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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藏,夏初長。
清晨的一場小雨過後,世界仿佛被輕輕擦拭過了一遍,乾淨明亮,就連空氣中彌漫著芳草鮮花的味道。
夏澄背上挎包出了門,今天約好了要去探店,不過探的是什麽店,季清辭沒講。
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夏澄跑出去玩了,工作室的事務自然又一次落在了袁梓銘身上。
一開始夏澄還抱著要被抱怨一通的心情跟袁梓銘說,沒想到後者卻是難得的表示無所謂,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得救了”的表情。
不消多想,能讓袁梓銘露出這樣表情的人只有一個,瘋丫頭紀思寧。不過細節之處夏澄就無心探究了,畢竟都司空見慣了。
前幾天是五一勞動節,夏爸和夏媽出去二人世界了到現在都沒回來,還把夏澄的雅閣開走了,雖然夏爸的車還在,但夏澄開不慣SUV,所以打算直接打車過去。
夏澄的家離目的地十多公裡,可惜地鐵不通,不然他就坐地鐵了,時間是久了點,但是省錢啊。
等他到了目的地,季清辭也到了,正端著杯咖啡喝著,低頭時青絲落下遮住了雙眼,隻留秀氣挺拔的鼻子和紅潤的朱唇,往下是一件點綴著黃色花紋的泡泡袖雪紡裙,及膝的裙擺下是筆直勻稱的小腿,一雙小白鞋配上將將包住腳踝的白襪,看上去優雅又不失靈動。
夏澄剛想打招呼,季清辭便心有所覺地抬起了頭,看到來人,她微微含笑,眼角彎曲,眸中閃動的光芒如夏夜晴空的繁星,璀璨奪目。
夏澄剛要出口的“早上好”被眼前曇花般美好的人兒驚走了,然後他半晌沒說上話來。
也不是說今天的季清辭格外漂亮,在他眼中她一直都很漂亮,只不過那時的漂亮像是高嶺之花,可望而不可即,亦如清澈荷塘中的純白之蓮,隻可遠觀不可褻玩,可是今天,夏澄看著季清辭的眼睛,總覺得能在裡面看到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的清晰。
然而,夏澄剛想讚美她的漂亮,又被噎了回去。
“我不想喝了,給你喝吧。”季清辭說著就把咖啡塞到了夏澄手中。
夏澄看著喝了不到1/3的咖啡以及吸管上鮮亮的口紅印,無奈地笑了,也沒多想就喝了起來,正好口渴了。
季清辭看著夏澄毫不猶豫地直接喝了起來,臉上多了一分天然的紅暈。
9.9的咖啡也不追求醇正香濃了,夏澄很快就把它解決掉,晃動著杯中多得離譜的冰塊,走向垃圾桶。
“那家店在哪?”夏澄問道。
平常兩人出去玩要麽就是去市中心,要麽就是跑鄰市,像這樣在近郊還是第一次,所以夏澄對這裡也不是很熟悉。
“就在前面。”季清辭回道,“我可是找了很久呢,寶藏之地。”
“真的假的?”夏澄對此表示懷疑。
他,季清辭,袁梓銘這三人小隊中,要論探店“博主”,那還得是袁梓銘,首先他有錢有時間,有資本到處跑,大到米其林黑珍珠,小到街頭巷尾的小吃店,他都會去,而且他本身品味不錯,他認可的,基本上就是能讓人豎起大拇哥的,不過這些都是吃食,這時候就輪到季清辭登場了,只是她探店講究一個標新立異,也就是哪裡怪去哪裡,其中當然不乏好店,但是大多數都是些令人忍俊不禁的店。
至於夏澄,他去的最多的是書店和圖書館。
兩人說笑著,走了幾分鍾就到了目的地。
夏澄看著宛如博物館樣式的店面,不禁挑眉,“這次居然是正常的店。”
不行不行,可能是虛有其表,裡面一定有詐,他心中預期著,他可忘不了上一次季清辭把他和袁梓銘拐進了一個表面正常,裡面卻是各種怪異標本的店,那天中午,他和袁梓銘愣是吃不下飯。
懷著忐忑的心情,夏澄跟在季清辭身後走進了店裡,延伸到正廳的通道延續了店面博物館一樣的裝潢,仿大理石柱子一路延伸,間隔處掛著一些展示框,框裡裱著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各種字條、各種車票、各種照片。
“這是,那個什麽博物館?”夏澄認出了這些東西,他在短視頻網站上看到過。
季清辭點點頭,“戀愛紀念博物館。”
對!就是這個,可是,這不是隻火了一段時間嗎?現在還存活著?夏澄心中疑惑。
畢竟不是真的博物館,兩人沒幾步路就走到了正廳,不同於走廊上都是些小東西,正廳裡有一大半都是很佔空間的大東西,甚至還有一輛車,就是不知道它是怎麽從不過三人寬的正門進來的。
因為實在惹眼,夏澄便直接朝那輛車走去。
“聽說過追高鐵的凱迪拉克嗎?”季清辭說道。
夏澄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回了車,“難道這就是?不對啊,我記得那輛車不是被放在魚缸裡了嗎?而且車主好像不是我們莞城的吧。”
季清辭抬手敲了一下夏澄的腦袋,“你就當它是不行啊!”
不過雖然她沒再介紹,夏澄也從展示牌上看到了真實的故事,這輛確實不是當時轟動一時的追高鐵的主角車,只是同款,不過好像這輛車的車主,也就是這家店的老板,開這輛車追到了老板娘,為了紀念才把這車放在這裡。
說到底,這是戀愛紀念博物館,不是失戀博物館,裡面的東西自然是粉粉紅紅、甜甜蜜蜜的啦!
一開始,夏澄還看得津津有味,不過後面就乾脆跟著季清辭,她看什麽他就看什麽。
看了一圈下來,除了那輛車,這家店和夏澄所知道的其他紀念博物館,沒什麽不同的地方,不過看到季清辭看得很認真,他就當是她突然轉性了,想要看點正常人類會看得東西。
博物館不大,加上今天也不是周末,兩人看起來毫不費勁,也就花了半個多小時就全部都看了一遍。
臨走的時候,夏澄看到季清辭的神色有了明顯的變化,“你怎麽了?平時沒見你這麽安靜過。”
“是嗎?那平時在你眼裡,我是什麽樣的?”
似是察覺到季清辭的情緒有點不對,夏澄便冒著被打罵的風險裝模做樣起來,“比如說這樣?小澄我要這個!小澄你看那個!小澄幫我拿著!”
看著夏澄模仿自己的樣子,季清辭笑罵道,“我哪有這麽誇張。”
“有啊,經常,今天你都不怎麽說話,是有什麽心事嗎?”
走出博物館,天又下起了小雨,絲絲點點飄落在臉上,涼涼的,癢癢的。
夏澄停下腳步,正打算從挎包裡拿出雨傘,旁邊的季清辭卻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暴露在飄渺細雨中。
“喂!你這樣容易感冒的。”夏澄叫喊著,把傘打開衝上前去。
“小澄!”季清辭喊道。
夏澄被叫地頓住了腳步,不過撐傘的手還是依照慣性伸了出去,剛好能夠遮住季清辭,不過他自己就難免被雨點環繞了。
“你怎麽了?”
“小澄,我們認識多久了?”
夏澄雖然疑惑,但還是答道:“2,5,8,12,12年了吧。”
“那我們的關系怎麽樣?”
“很好啊。”
“只是很好嗎?”
縱是夏澄,先有探店戀愛紀念博物館,再有現在的奇妙對話,他再遲鈍也聽出了端倪。
他下意識地想說些什麽,但是話還沒出口,就消散了,就像初落的雨滴難免被風打散成灰塵那樣。
良久的沉默,季清辭終於轉過身來,她今天本就很漂亮了,現在站在水汽彌漫的雨中,更是添上了一分出塵的氣質。
“你不願意說,那就我來說吧。”
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鄭重道:
“小澄,我喜歡你,做我男朋友吧!”
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正如夏澄所言,他和季清辭認識了12年有多,這種認識不是點頭之交,亦早已不是單純的同窗之誼,就是友人以上,戀人未滿作形容都不合適,兩人打打鬧鬧從稚嫩到成熟,有些事情早就不言自明,但是,有些話不說出來可不行。
可是季清辭期盼的話,夏澄卻愣是沒有說過,所以,她說了出來,就在今天。
那是夏澄不願意說嗎?
不全是。
夏澄願意說,甚至不止一次想要開口,可是每每整理好的話語到了嘴邊,最終還是會被生吞回去。
季清辭很漂亮,所以在她轉學到夏澄的小學就讀時,夏澄覺得天亮了,往後,樹常綠,花常開,四季如春。
一次偶然的機會,兩人熟絡了起來,之後,就是長達12年的打打鬧鬧。
其實這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兩人的家境都好,可謂是“門當戶對”,兩人本身又是“好學生”,共同話題太多了,再加上從學生時代到出來工作都沒有斷掉反而更加熟悉的關系,兩人在一起是遲早的事情。
季清辭是個驕傲到骨子裡的女孩子,所以她希望表白的話語能由夏澄開口。
夏澄呢?
他和季清辭相反,卻也不是極端,他就是個在自信與自卑中反覆橫跳的男孩子,他可以對一切都很自信,卻唯獨在季清辭面前很自卑。
她驕傲的像太陽,永遠熱情,他呢,就像是借光閃耀的月亮,永遠落後她半步。
所以,夏澄覺得,等什麽時候他能夠自信地站在季清辭身邊,就是他表白的時候。
不過,他能等,她卻是不想等了。
話音落下,很快就被雨聲覆蓋,夏澄沒有回應,而是陷入沉默。
而這份沉默,讓季清辭抿住了嘴,然後,轉身離開。
“你這樣,會感冒的。”夏澄嘴上這麽說著,腳卻像是鐐上了鉛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
照理說,身處夢境之中是不會再做夢的,可是,我卻是夢到了那天的場景,後面發生的事情我不敢再回想一次,便猛地彈坐起身,雙眼瞪大,呼吸急促,冷汗如瀑。
昨天跟梓銘聊過之後,我就回了家,還了車後,梓銘就直接回去了,沒留宿,卻是留了一客廳狼藉給我收拾,也許是收拾地累了,所以躺在沙發上直接睡了過去。
我揉了揉太陽穴,跑去浴室衝了個簡單的冷水澡,但想到剛才的夢,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認認真真地洗了一次。
方才的夢也許就是在提醒我趕緊把事情辦了,不要拖延,既然如此,也不需要花了,我換了一件衣服,拿起手機鑰匙直接出發去醫院。
早上10:00,正是醫院開始忙碌的時候,我繞道醫院一側,抄近道前往住院部。
越是靠近D-77,我的心跳得就越是快。
不過等終於站在了D-77門口,我的心反而開始變得平靜。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便奪門而入。
“小澄?你來啦!”清辭正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 聽到門響才轉過頭來。
“嗯。阿姨呢?”
“媽媽被屠老叫走了,好像是說檢查的事情。”解釋完,清辭伸手指向窗外,“小澄,你看那裡。”
我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藍天白雲,什麽都看不到,“怎麽了?”
“那朵雲像不像玫瑰花?”
我再次定睛看去,被這麽一說,遠處天邊一角的雲朵還真像玫瑰花,而且不是一點,那朵雲配合其他雲朵,組合起來宛如一枝帶綠葉枝條的橫躺著的玫瑰花。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它,我想起了作為夢境信標的那束花,那束花也有類似的玫瑰花傲然挺立。
果真是處處是暗示啊。
“嗷嗷。”我輕喚道。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叫清辭的小名吧,平時聽得多,現在叫起來倒也順口。
“嗯?”清辭也被我突然叫她小名的行為所驚訝。
我咽了咽口水,心中回想昨天梓銘告訴我的表白大法。
“我,我喜歡你,我能做你的男朋友嗎?”
聞言,清辭愣住了。
可惡,梓銘你小子騙我,你不是說我只要直白地表示就行了,不需要鋪墊嗎?清辭怎麽這個反應。
此時此刻,時間緩慢且綿長,我的臉開始燒了起來。
1秒,2秒……
第三秒,我看到清辭笑了,可是明明笑了,為什麽還會有眼淚落下呢?
“嗯。”
似是覺得不夠,清辭又補上了一句,“我也是,我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