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清辭的呼吸趨於平穩，我才再次嘗試著將手抽出來，我兩手交疊，殘留的余溫令人心安。

　　“阿姨，我明天還會過來。”

　　“工作沒問題嗎?”

　　“沒問題，有梓銘在呢。”

　　告辭後，我走出了病房，只見混沌抱著胸靠在牆上，“我以為你還需要很久。”

　　“她睡著了。我以為你會直接離開，去，品嘗你的美食什麽的。”

　　我們就這麽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怎麽會，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現的。”

　　我正要吐槽這親昵的話，手機就震了起來。

　　“你醒了?”

　　“嗯，剛醒。”聽筒傳來梓銘沉悶的聲音，確實是剛醒的狀態，“你去看清辭了?如何?”

　　“能走出病房做檢查了。”

　　“那就好，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好說。”

　　我出來的目的是找混沌，現在話說地差不多了，也順道來看了一眼清辭，似乎沒有必要待在外面了，如今完成計劃是重中之重，可要是回去了，說不定就會被瑣事纏身，對思考不好。

　　“那我就在你家呆著了。”

　　講電話的時間，我和混沌已經來到了一樓，混沌也早在下樓的時候把醫生裝束換了回去，不然難免會被注目甚至上前詢問。

　　站在一樓大廳，看著來來去去的人，或焦急，或輕松。不久前我還是焦急那一派的，如今也是稍微獲得了一點輕松。

　　一路走到停車的地方，混沌都沒再說話，我以為他身為觀眾，至少會關心一下我接下去的行動是什麽，但就像他標榜的那樣，只看不干涉，我不出言，他就真的保持緘默，這下倒是令我有點失望，畢竟他可以說是我同行的“夥伴”，在這看似美好，實則暗流洶湧的夢裡，一個能夠交流傾訴的“夥伴”是極為難得的。

　　坐上車前，我問道，“之後我們怎麽聯系?還是靠你留在梓銘那的電話?”

　　“不用那麽麻煩。”混沌抬手指了指我的臉。

　　我不解地往臉上摸去，金屬的觸感讓我想起我還戴著他給我的眼鏡。

　　“萬花筒有通信的賦能，你要找我的話，可以靠這個進行心靈感應。”

　　“聽起來不錯，可是我要怎麽用?”

　　我能夠構築夢境靠的是宛奇釋夢錄的力量，除此之外，我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普通地球人類，什麽心靈感應，那都是玄幻小說裡的東西。

　　“很簡單，就跟打電話一樣，首先是確認通信對象，也就是撥號，只不過心靈感應需要你發揮一點想象力，比如你要和我通信，那就想象我的樣子就可以了，然後搭建通信線路是電話、萬花筒的事情，總之就是一句話，發揮你的想象力。”

　　我聽得一愣一愣地，不過理論再熟悉也不如實際操作一遍，所謂實踐出真知嘛。

　　為了強調我是在靠萬花筒通信，而不是單純的天馬行空，我伸手捏住鏡腿，然後開始按照混沌的說法，嘗試在腦海裡勾勒出混沌的模樣，這個其實不難，畢竟我是寫本子的，想象力自然是無比豐富，而且幾次見面下來，混沌這張臉我早就認熟了。

　　“混沌?混沌?”我一邊默念一邊維持想象。

　　猶如醍醐灌頂，我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拋出去的魚鉤被咬住了。

　　“果然很有天賦。”混沌的聲音沒有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出現在了腦海之中，就像是直接把一句話印在腦子上一樣。

　　是混沌的聲音，我成功了！

　　我放下手，有種通過努力然後考試得了滿分的成就感。

　　簡單的呼叫沒問題了，那實際的通話呢?

　　“萬花筒的樣子，別人是看不到的嗎?”我心中默念。

　　“可以，也不可以，萬花筒的本體不是常人能夠看到的，但要是幻化成其他物體的形態，別人也是有機會看到的。”

　　“有機會?”

　　“意思就是使用者願不願意讓別人看到。”

　　……

　　短暫地做了一次通信測試後，我與混沌告別，獨自開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雖然並不想這麽快回去，但漫無目的下的肌肉記憶還是將我帶到了這條路。

　　開車最忌諱走神，可惜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未知的因素，出了需要導向的結局，過程幾乎是走一步看一步。混沌出現以前，我還能夠安慰自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點點穩步前進就可以了，可是這在混沌出現後，就不可行了，未知的未知比已知的未知要可怕地多。

　　可是就算下定決心要加速前進，具體要怎麽加速前進還是個待解項。

　　混沌到來前的夢境中，我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才和清辭正式確定男女朋友關系，這算是導向美好結局的第一步，既然要加速的話，我是不是應該提前去表白?

　　可是上一次是順勢而為，我可沒有信心能再複刻一遍上次的場景。

　　繚亂的思慮讓我開車有點力不從心，在第二次被按喇叭後，我把車停到了路邊，趴在方向盤上開始想這令人臉紅心跳的事情。

　　要不還是試一試?等清辭出院了，帶她去一趟冰室，然後再去藍寶石大廈樓下，創造機會，順勢表白，可是其中缺了一件貫穿整個過程的最重要的道具，那束來路不明的花。

　　醫院裡的那一束在我出院的時候就消失不見了，梓銘以為是清潔工擅自清理掉的還去理論了一番，只有我知道那束花是因為失去了存在的意義而消失的，可我又不能明說，只能一邊道歉一邊拉走了想要吵架的梓銘。

　　去肖叔那裡讓他再包一束一摸一樣的?應該可行，那就等到清辭出院的那天去新海口找一次肖叔吧。

　　不過也不能完全壓寶在這件事情上，畢竟離清辭出院少說也要一個月後，複刻操作只能當作是最後的保障，我還是得想想其他辦法。

　　可是直至想到我腿腳麻痹了，也沒想出切實可行的方案，什麽吃飯逛街看電影這些老套路，在清辭住院的前提下根本派不上用場，籌備驚喜的話，在醫院又不合適，吵到別人就不好了，難道要找個借口帶她出病房?住院部樓下的小公園不錯，芳草萋萋，就是缺少鮮花的點綴。

　　無計可施之下，我撥通了梓銘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就聽到電視機傳出喧鬧的聲音，似乎是在看比賽，不過聽不太出是在看什麽比賽。

　　“有事快說， 讓二追三了！我靠！傻X吧，這都放，怎麽不把家也放了，直接投降算了！”

　　額，現在知道是什麽比賽了。

　　“內啥，冒昧地問你個問題，你最近和思寧怎麽樣了?”

　　話音剛落，梓銘那邊瞬間安靜了下來，電視的聲音小了好幾度。

　　“你還真冒昧，還能怎麽樣，我逃，她追，我倆都插翅難飛！”梓銘無奈的聲音傳來。

　　“嗯……那再冒昧地問一問，她怎麽追的你。”

　　“她怎麽追我的你不是最清楚嗎?你就直說你想幹什麽吧。”

　　我頓了許久，低聲說道，“我想在近期跟清辭表白，但我不知道要怎麽做。”

　　“霍！榆木腦袋成長了，看來你沒白被車撞。”

　　電視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怎麽連你也這麽說，我有這麽遲鈍嗎?”

　　“有。”

　　“行，就當我有吧，那請問擁有聰慧敏捷腦袋的你，能否支個招呢?”我說著，下了車。再窩在車裡，我怕是要變“僵”屍了。

　　“是不是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

　　“有用的話。”

　　“你不發誓我說什麽你做什麽的話，我就不說。”

　　聞言，我無奈地舉起了三隻手指開始發誓，剛要開口，才察覺到我正站在大街上，梓銘也看不到，才訕訕地放下手，“我發誓，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很好。”梓銘彈了個響指。

　　“……”

　　“這麽簡單?”我疑惑道。

　　“對，信我，就這麽簡單，你盡管去試，不成功，我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