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並沒有動,他就像一隻壁虎般安靜地趴在牆壁上,心跳和呼吸都幾近於無。
在完全靜止的狀態下,避役戰士在所有白色階梯當中隱蔽性也算得上第一梯隊。
文森毫無察覺,走到書桌旁坐了下來。
德文靜靜看著他的背影,甚至有些走神。他本沒想現在就來解決文森,這時候只是剛好路過這裡。
今天早些時候,貝雷尼克勒令他去調查在奧雷利亞諾投放的“069號汙染物”消失的原因,調查究竟是誰拿走了它。
是繼續按照計劃先去調查069號汙染物失蹤原因……還是順便將文森解決?
德文貼在牆上,心裡有些猶豫。
而另一邊的文森則是在桌面寫著什麽,隨後站起身,將桌面上一張展開的報紙,放到了一旁的畫架上。
德文看了過去,眉頭忽然皺起,那張報紙他非常熟悉,今天才仔細看過好幾遍。
思索間,德文輕手輕腳,近乎無聲地落到地面。
然而當他抬起頭時,卻發覺書桌前的文森霍然站起身,轉過頭來死死盯著他。
被聽到了?
德文有些意外,但還是有恃無恐的直起身,扭了扭脖子。
“你還認識我嗎?”德文微笑著說。
文森渾身緊繃,他警惕的看著眼前的避役戰士,心裡疑惑不解。
這高大的身形和獨特的青灰色皮膚,讓他第一時間便認出了這是那晚遇見的避役戰士。
文森還在思索德文究竟如何找到自己的,下一秒當仔細觀察五官後,卻忽然一怔。
“德文專員……”
上次夜裡追擊的時候,德文蒙著面,身形也與平常狀態有巨大的區別,而另一名暗影刺客則一直隱藏在影子裡沒有露面,那時候文森雖有懷疑過這兩個追擊的人其中一名可能是德文,但並不能確定。
現在看來,他的推論顯然是正確的。
不過……文森看著德文放松的姿態,輕松的語氣,心裡明白——德文應該並沒有認出他,只是將他當成文森·艾略特,當成一個普通人。
畢竟那晚他也蒙著面,還解除了迷失假面的偽裝,一樣難以辨認。
如此想著,文森稍微松了口氣。
如今的處境和那晚可不同,在如此狹窄的空間面對一名避役戰士,他的勝算頂多只有一成。
“沒錯。”德文笑著,緩步向文森靠近了幾步。
文森面無表情,但渾身的肌肉卻做好了發力的準備。
只是下一秒,德文又在他面前大概兩米處的畫架旁邊停步。
這個距離,即使是偷襲,也很難做到一擊必殺……文森有些遺憾。
“關於069號汙染物,你都知道些什麽?”德文看了眼黑板上貼著的報紙,忽然出聲問道。
“069號汙染物?”
“……抱歉,忘記你只是個不知情的普通人。”德文冷著臉看著文森,心裡本來升起的興奮又逐漸消退。
自己可能太想找到069號汙染物了,以至於會認為眼前的這名普通人會知道什麽消息。
他估計連汙染物是什麽都不知道,留下那張報紙,大概率只是為了上面的懸賞。
雖如此想著,但問都問了,德文還是補充說:“069號汙染物就是報紙上刊登的那個倒霉殺人犯,你知道些什麽嗎?”
文森當然知道汙染物這個名詞,在東南諸國,它會被用來稱呼具有負面效果的超凡遺蛻和奇物。
一切都很明了了,德文口中的069號汙染物顯然就是人皮卷。
可是按照原本的歷史,這張人皮卷將會被一名審判官發現,最後命名為被詛咒的血腥人皮卷。
而069號汙染物……文森逐漸明悟,他看著德文,很想詢問——那張人皮卷是被他們刻意投放在民間的?
這些擁有負面效果的超凡遺蛻,從其又被稱為汙染物,便能看出它對社會有著一定危害性。所以通常都妥善保管於各大官方或者非官方的超凡組織。
但凡事都有例外,總有一些汙染物很難被發現,它們要麽效果隱蔽,要麽就是間隔的時間活動,一般都流落在世界各地,很難得到妥善處理。
文森本來以為人皮卷也是其中之一,但現在看來,事實卻並非如此。
069號汙染物,如此官方的稱呼……文森隱隱意識到了眼前德文的身份。
文森又看了一眼書房牆壁掛著的圓形鍾表,時間已經來到11點出頭。
再過不久,他就將變身為魔女,而到那個時候,眼前的德文將毫無威脅。
“你是說那個行凶時被路人打死的倒霉殺人狂?”文森詢問,拖延著時間。
“對,你知道什麽信息嗎?”
德文的神態格外放松,文森這時候在他眼裡已經是個死人,他邁開步子在畫架旁邊踱步,感受著掌控一切的感覺。
只有這種感覺,才能讓他暫時忘記貝雷尼克的冷聲辱罵,這名上司實力其實並不比他強太多,但貝雷尼克是純種的歌瑞爾人, 而他體內卻流淌著來自歌瑞爾旁邊一個不起眼小國民族的血。
即使德文歷盡千辛萬苦,來到了歌瑞爾,即使他付出了難以想象的艱辛和忍耐,但最終卻還是不被人尊敬。
尤其是眼前這名失蹤的少年,突然又現身後,事情接連不順。
先是準備好的安全屋差點被發現,後來晚上又莫名遇到尾隨的神秘敵人,之後自己負責投放的069號汙染物又離奇失蹤……本來按道理就算是殺人狂被擊殺,069號汙染物也大概率會被另一個人撿到,繼續為奧雷利亞諾帶來混亂。
可在那之後什麽也沒有發生,069號汙染物仿佛沉入了大海,悄無聲息。
“為什麽稱呼那個殺人狂為069號汙染物?
“你不需要知道……”德文語氣有些不耐了。
文森意識到了這一點,下意識,再看了眼牆壁掛著的鍾表。
此時距離變成魔女,卻還有大約20分鍾。
他心裡生出一絲緊張,臉上不動聲色的接話:“關於那個殺人狂,我倒是聽說過一些小道消息。”
德文看著他,卻沒有接話,臉上甚至連微笑都消失了。
他就這樣靜靜的盯著文森,半秒後忽然冷不丁開口問:“……你在等什麽?”
文森心頭猛的一跳,對上了德文冰冷的目光。
德文語氣平緩,他看了眼牆上的鍾表,又轉頭盯著文森,繼續重複問:
“11點……你在等什麽?”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房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