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嗎?”
小巷中,貝雷尼克走到蜷縮倒地的避役戰士身邊。
他身上仿佛無時無刻都籠罩著的陰影在此刻卻悄然散去了一些,露出了一張陰沉的面容,碧眼、鷹鉤鼻,天然卷曲的棕黃長發。
這是一張不屬於西曼公國常見人種的面貌。
“……”避役戰士吸了口氣,似乎是刺激到傷口,他咳嗽了幾聲,扯掉臉上蒙著的黑布,扶著一旁的牆壁,努力站起身。
他的確中了兩槍,但都並未命中要害,對於一個肉體強化的登階者來說,這的確是嚴重的傷勢,但還算不上致命。
在起身的過程中,避役戰士膨脹的身軀放氣般縮小,青灰色的皮膚也恢復正常,一頭梳得整齊的背頭,已經散亂開,衣衫染血,整個人顯得無比狼狽。
但即便如此,誰也不會認錯他的身份——
這分明就是先前文森跟蹤的、奧威爾公司的德文。
“原諒我,大人……我不知道他有槍械。”德文喘息了下低聲說道,他不僅沒有想到文森有槍,更沒有想到他如此狡詐。
若是換在剛才兩者腳踩地面,距離僅僅幾步時,文森頂多開出一槍,而且他有信心隻受一些輕傷!
貝雷尼克沒有接話,目光幽幽的望著遠處,語氣冰冷道:
“警察快來了,清理乾淨這裡的痕跡……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好好和我解釋一下你究竟是如何招惹到這樣一名超凡者。
“還有,你最好慶幸他不知道什麽,否則……”
貝雷尼克沒有說完,只是冷哼了一下,又融入了陰影中。
德文渾身一抖,心裡恐懼的同時又十分疑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從哪裡招惹了這樣一名超凡者。
今天回到公司,貝雷尼克提醒他有人跟蹤時他還愣了一下。
而且,那位未知的敵人雖然也蒙著面,但露出的淡藍眼睛卻非常深邃迷人,自己如果見過一定不會忘記。
可他現在卻對此卻毫無印象……
……
……
11點,換了一身衣服的文森疲憊的回到了家裡。
他逃離後,又在奧雷利亞諾全速繞了好幾圈,期間換了兩次裝扮,盡可能抹去了一切痕跡,這才慢慢朝家裡返回。
“嘶……”
文森在客廳椅子上坐下,好不容易放松了下,卻又牽動了腹部傷口,有鮮血隱約滲出。
他額間冒出些許汗水,低聲罵了句又站起身,企圖找到一些繃帶之類的包扎一下。
得益於士兵對於身體素質和肉體掌控力的強化,兩個傷口看似嚴重,但出血其實並不多,相應的危險也很小。
不過傷口所帶來的疼痛卻沒有絲毫消減。
尤其是在翻箱倒櫃找了一陣,卻沒有發現有用的藥品繃帶之類的東西後,文森更是緊緊皺起了眉。
他還並不知曉那兩名登階者的真實身份,但這不影響將他們牢牢記在心中。
今夜無疑是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那兩名登階者就算不是德文,也必然和他脫不開關系……奧威爾公司麽……”
文森重新坐到了沙發上,
不過以灰色梯級之身成功逃離了兩名白色梯級的登階者追殺,還重傷一其中一位,已經足夠讓任何人自傲。
“只可惜沒能再多開幾槍,否則那名避役戰士必死無疑……”文森還是有些遺憾。
又過了一會,時間來到午夜12點。
熟悉的月光忽然匯聚,文森怔了一下,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逐漸變成魔女形態,而月光正在自發治愈肩部和腹部的傷口。
猶豫了一下,文森堅定地拒絕了月光的療愈,同時連忙取出懷表。
此時指針指向的精確時間是12點05分。
她心裡驟然陰沉了下。
這個時間比昨晚足足提前了30分鍾。再看向手掌銀線,顯示魔女力量的侵蝕已經近乎達到30%。
“是因為受傷的緣故嗎……”文森霍然起身,來到窗邊,心裡有些煩躁。
得快點拿到人皮卷,讓體內士兵的力量得到進一步提升,以此來遏製魔女力量的侵蝕了。
窗外月光柔和,但文森卻從未有如此厭惡過這些通常被賦予美好意象的事物。
輕輕吐出口氣,文森平複下心情,在轉過身的時候,她卻忽然頓住腳步。
“要不要現在去奧威爾公司看一趟?”
月之魔女應該是紫色梯級,即便他不敢動用全力,身上也有著兩道傷口,但怎麽也能發揮出藍色梯級的實力,應付兩名白色階梯還是綽綽有余。
“可是……動用魔女力量真的值得麽?”
文森現在就位於懸崖邊緣,萬一因為這一次的衝動,導致魔女力量的侵蝕加重,以至於跌落徹底變為魔女的深淵……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文森站在窗邊靜靜地沉思了許久,還是決定去一趟奧威爾公司。
他做了折中的選擇,打算只是去觀察,收集有用的信息,避免任何戰鬥,從而盡可能減少魔女力量的使用。
……
……
奧威爾公司樓頂。
文森半蹲著身體,心裡困惑,她短暫的動用魔女力量進入奧威爾公司,已經從上到下仔細地檢查完了一遍這棟建築。
但最後卻沒能發現任何異常,沒有發現密室,也沒有發現地下室,更沒有那兩名登階者的蹤跡。
而自身魔女力量的侵蝕程度又加重了大約2%。
想了想,文森站起身,又回憶著自己逃竄的路線,打算沿著搜尋一遍。
接下來,文森在路上發現了一些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影刺射擊留下的痕跡,但僅此而已了。
月之魔女在偵查方面顯然並非強項。
又過了一會,文森靠近最後擊落避役戰士的小巷。
他放緩了腳步,此時已經是深夜,但前方還聚集著一些警察。
這並不尋常,槍擊雖然不是一件小事,但那名中槍的避役戰士大概率還能行動,也就是說現場並沒有受害者或者是可疑人員出現。此時距離槍聲響起又已經過了數個小時,警察應該已經初步調查完畢,不會還在這裡停留。
思索間,文森來到近前,她探頭朝小巷內望去,而後面色一變,果斷動用魔女力量隱藏起自身。
月光將她包裹,使其消散於無形。
做完這些,文森這才又探頭朝小巷望去。
一名穿著金邊白袍的神父正面色漠然的站在一位唯唯諾諾的警長面前聽著什麽。
如此鮮明的穿著,特殊的地位,還有白袍上繡著的代表著破碎教廷的三角神徽……這一切無不向文森說明者這位神父的身份——
一名破碎教廷的審判官!
“不對……他胸前的荊棘三角徽章是木質,這應當是一名見習審判官。”文森又仔細看了眼,糾正了自己先前的判斷,還略微松了口氣,但隻松了半口。
不管是見習審判官還是真正的審判官,他們都是東大陸北部所有超凡者的天敵。
審判官會在守秘禁令的指導下,消滅每一個掌握著超凡力量的異端。
而守秘禁令內容雖繁複無比,但概括起來也就一句話——
凡非貴族且擁有著超凡力量的登階者,皆視為竊取神明力量的異端!
“……神父閣下,我所知道的只有這些,槍響是在晚上9點左右發生的,具體位置就在此處,附近的居民皆可以作證,巡邏的警員在10分鍾內便趕過來時,他們封鎖了現場卻並未發現任何一個可疑人員。
“至於您說的紅薔薇結社人員,我們根本沒有聽說過。”
紅薔薇結社?
文森思索了下,想起來這似乎是西曼公國地下一個比較出名的超凡結社。
她大概明白了審判官是為何而來。
感受著魔女力量侵蝕不斷加重,文森權衡了片刻,決定朝家中返回。
見習審判官通常來說是白色梯級,在前面還有灰色梯級的審判官學徒,但不管怎樣,他們都有著能夠觀察靈能波動的獨特技能,這使得他們偵查能力格外強。
普通登階者倘若不會掩飾自身的靈能波動,很容易便會被發現,而即使能夠掩飾自身波動,在同梯級或者更弱梯級的時候,也有一定概率會被發現。
而且得益於破碎教會的財力雄厚,他們所能得到的資源遠比普通民間登階者多,實力也通常位於同梯級的頂峰。
所以將其稱為超凡者的天敵,並不誇張。
要不是其數量稀少,整個東大陸北部的普通登階者根本不會有任何生存空間。
……
次日,文森一大早出了門,趕在上班之前買了一些傷藥。
但就在他返回家裡打算為自己包扎一番的時候,卻看見一個郵差正在向他門口的信箱投信。
“是文森·艾略特先生嗎?”郵差看他走了過來,伸手將一封信遞給了他,“您的信。”
文森點頭接過,在信紙的背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標志——
一個叼著煙鬥帶高帽男人形象的簡筆畫……
這是福爾摩斯偵探所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