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司家祠堂,香燭搖曳,滿室飄煙。
慈祥的司父司母虔誠地拜完祭台,司父開口道:“睡著了嗎?”
“當然睡了!”
“十年了,自從我們來那天起,每天晚上用輔料煉入他體內後,便用安魂咒助他入眠養身,區區凡人,除非他有了修為,否則不可能醒來的!”
“何必還要這麽小心呢?”
說著,司母如同蛻皮一般,背後裂開一條縫,先是一條毛茸茸的黃色尾巴鑽出,而後一隻巨大的黃鼠狼自畫皮中鑽出,爪子一揮那蒼老的畫皮便被它收起。
司父眼中充滿了不悅:“人類城池中處處充滿著紅塵氣,有損我等妖怪修行,就算有子孫香火幫忙遮蓋,也不能大意。”
走出門仔細觀察了一番,披著司父畫皮的黃鼠狼才褪去皮展露身軀。
“求道何難,怎能放松警惕?”
黃鼠狼憤恨道:“當年若非你我大意,又怎會在討封時被這小子擺脫神智,坑了一道,百年修行一朝盡毀!”
黃鼠狼又稱黃大仙,修行百年可生神智,再複百年可口吐人言,其後再複百年便可討封化人,正式踏上修行大道。
提到百年修行盡毀,想起當年仇恨那隻雌黃鼠狼眼珠子都紅了:“我等先拜三圈而後才問像人像神,還以妖力控他心神卻被這小子掙脫心神。”
“說我等像個畜生!”
“真該死啊!”
“明明他只需要損失些陽壽便可祝我等踏上修行大道,可他偏偏胡言亂語!”
“小聲些。”
雄性黃大仙尾巴一掃擋住了它的嘴巴:“說這麽大聲不怕被人聽到?”
“再有三日,十年之期便到了,他體內的藥力已經足夠充沛,暗合大道之韻,到時將他煉做人丹,填補你我道基,再大的因果也就此結束,何須多言?”
“這樣都算便宜他了!”
“少廢話,靜心打坐以便到時吸收妖力。”
“還有,這幾日可要看緊他,決不能讓他出任何意外!”
“好!”
祠堂恢復寧靜,眾多黃鼠狼上供的香火中,兩隻巨大的黃鼠狼盤腿打坐,周身浮現玄妙的妖力。
一牆之隔,屏住呼吸的司晉辰眼疾手快地接住即將掉到地上的冷汗,而後強忍著發麻的雙腿小心翼翼地朝著床上挪去。
“竟然是黃鼠狼!”
隔著牆壁,再加上謹慎小心,司晉辰隻隱約聽到“討封、三日、人丹”的字眼。
黃鼠狼討封的傳說他不知道聽過多少個版本的。
搜尋原身的記憶後,他發現果然有這麽一件事。
再結合隱約聽到的聲音稍加推測,司晉辰差不多摸清了原委。
“留給我的時間只有不到三日了,跑肯定是沒有機會的,一旦被發現那我連三日的準備時間都沒有。”
“現在看來,只能先去道觀碰碰運氣了,實在不行,那就跑,往郡城跑!”
“我就不信妖怪能在城池裡肆無忌憚,若是那樣的話,它們也不用偽裝成我的父母了!”
盡管被迫切感包圍,司晉辰也並未放棄希望。
努力放緩呼吸,如同沒發現的時候一樣,沉沉睡去。
……
伴著雞鳴聲,司晉辰神采奕奕醒來。
走出房門,重現了十年如一日的家庭溫馨後開始吃飯。
“我吃完了。”
吃完飯,司晉辰興衝衝道:“爹,娘,我今日打算上山挖些草藥回來。”
司母臉色一板道:“昨日才答應過我等,不亂冒險,今日怎麽又生小兒態?”
司晉辰走到她的身後,彎下魁梧的身軀捏著司母的肩膀:“娘,你昨日不是說要給我討個媳婦麽?”
“咱家那點家本,誰家女兒願意嫁給我?”
“前兩天清遠藥鋪放出消息高價收購老藥,若我能去山上隨便采到一株,娶媳婦的錢不就有了嗎?”
“到時候多個人一塊伺候你們,再生個大胖孫子那多好。”
“而且北華山你也知道,山上連隻狼都沒有能有什麽危險,就別擔心我了!”
“原來是長大了想媳婦了。”
司母眼見沒有理由勸阻,只能笑道:“既然想去我也不攔你,不過太陽落山之前必須回來吃飯。”
“好!”
司晉辰答應一聲便朝外走去。
“等一下!”
司父沉穩的聲音響起。
司晉辰的腳步頓住,心臟跳的幾乎要蹦出來,可別是被發現什麽不對勁了!
回顧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演技沒有絲毫差錯,這才放心道:“爹,還有什麽?”
“吃飯的家夥你都能忘了,來,拿著,早去早回。”
司父遞過擦拭的油光發亮的打獵工具,司晉辰撓撓頭接過,道了聲謝,這才出門。
出了門,司晉辰長出一口氣,給自己的演技打了個滿分這才直奔北華山。
院內,司母不屑道:“這傻子。”
“我看你連傻子都不如!”司父訓斥道:“他有些不對勁。”
“嗯?”
“讓你好好修行你總是偷懶, 若你開了靈眼,便能發現剛剛我叫住他的時候,他身上的驚懼!”
“驚懼?難道他發現你我的真身了!我這就去追他!”
“那倒不用。”司父笑道:“整整十年,我們之間的因果早已斬不斷了,再說北華山那邊只有懸崖,就算他要跑,又能往哪裡跑呢?”
“只要還在葉河縣,他就逃不脫人丹的命運!”
……
北華山。
司晉辰充滿希望地朝著山上爬去,一心希望能見到記憶中那個頗有幾分神異的老道士,聽他說一句貧道助你斬妖除魔!
在強大的心願加持下司晉辰很快就登到了山頂。
道觀不大,掩映在幾株高大的槐樹下,瓦舊牆破也不覺破敗,頗有種肅穆清幽之感。
“難道是心理作用?”
司晉辰穿越後沒來過這裡,卻不代表原身沒來過。
推開門,驚起幾隻飛鳥,司晉辰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
道觀正堂不大,卻也供奉著三清,只是,供桌上空蕩蕩的,供果早已乾巴,至於香灰,幾乎沒有。
“貧道見過居士。”
唇紅齒白,穿著寬大道袍的小道士用稚嫩的身體行了個禮,險些還栽了一趔趄,而後問道:“敢問居士所來何事?”
對著看起來只有八九歲樣子的小道士,司晉辰沉默了半天問道:“聽聞道觀道法精妙,特來拜會,不過你師傅呢?”
“無量天尊,師傅他老人家已經化鶴而去。”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