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司晉辰臉上大寫著詫異，前不久還聽到老道的風光傳聞，這才過去多久就已天人兩隔。

　　心中卻是盤算著如何是好，難不成真要去找縣內那些自稱鐵口直斷，天機算盡的瞎眼半仙?

　　“居士，三清觀下還請注意措辭，不敬之語斷不可言。”

　　小道士捏了個奇怪的手決，對著三清像拜了又拜，像是為司晉辰話贖罪。

　　司晉辰也反應過來，道觀確實有許多條條框框，本身也說錯話了話，對著那神像拜了拜。

　　福生無量天尊！

　　“這道觀，現在只有你一人否?”

　　小道士沒有搭理。

　　直到行如流水做完所有動作，才轉身說道:“居士難道不知，如今佛門興起，道教蕭條，還有誰願意自甘墮落?”

　　“不過，師傅的本事貧道學了個七八，或許我能幫襯一二?”

　　司晉辰看了看他稚嫩的臉頰……

　　不如去城頭找個半仙碰碰運氣！

　　“叨擾了，這裡有些香火錢，你倒可用來添辦些香火。”

　　歸根結底他也只是八九歲的娃娃，獨自看守一處已鮮少有人來往的觀宇，沒有錢還真的舉步維艱。

　　司晉辰雖然心中有些低落，但給的香火錢卻是全身的家當。

　　見這居士不信自己，小道士倒也不惱，看了一眼半截留在功德箱外的銅板不緊不慢地講道:

　　“貧道觀居士天池穴晦暗，似有三分妖氣直衝天靈蓋，可是被精怪糾纏有些時日了。”

　　一隻腳踏出門檻的司晉辰突然脊背一涼，刹那間頓住了腳步。

　　回頭，轉身。

　　“小師父可有良策?”

　　“此事難全，成也不成……福生無量天尊！”

　　司晉辰被小道士的回答弄得雲裡霧裡，若不是他剛剛掐指便知心中秘密。

　　斷然以為他是某古橋旁邊隻言片語間就能騙走數百錢財的神棍了。

　　“還請細說一二。”

　　司晉辰拱了拱手，為了不被煉成人丹，不顧對方年齡，此刻有了謙卑姿態。

　　見對方欲言又止，司晉辰又忙補充道。

　　“這已是我全身上下所有的銅板，如若不行家中還有些錢財，明日再尋個借口給你取來！”

　　不知道者，乃是不願意說。

　　不願說者，乃是錢財不夠。

　　哪怕對方無動於衷，也是有跡可循的。

　　小道士微微搖頭。

　　“福生無量天尊，居士總是妄自打磨貧道心理，道教可不像那些佛門，打著佛法無邊的旗號四處斂財。”

　　提到佛門二字，小道士眼角明顯觸動，看來二者之間淵源還不小。

　　“貧道所說，全因施主和那精怪因果已深，貿然插手只怕報應不爽，到頭來只怕這觀內香火興旺時積累的功德都敵不過一二。”

　　那兩隻黃鼠狼有這麽厲害的本事?！

　　司晉辰心中吃味。

　　“居士於貧道有緣，倒是可以劍走偏鋒，試上一回。”

　　有戲！

　　“明日子時，你扯下那精怪一根毛發，用童子尿澆灌三遍掩蓋氣息。醜時埋在北華山下，你一眼望到的槐樹旁，貧道自會去取。”

　　“切記第二日不可再來北華山，當天傍晚無論結果如何，貧道會告知於你。”

　　莫不是要開壇做法，收了那兩隻黃鼠狼?

　　司晉辰不知此舉何為，對著小道士再三道謝後，邁著大步子退出道觀。

　　原因無他，天色漸晚，若是再不離去，那時刻擔心孩兒安危的司父司母又要尋來了。

　　“這株藥材拿去，莫要交不了差事。”

　　說話間，司晉辰腳邊多了株灰塵仆仆的藥材，模樣正是清遠藥鋪高價收購那株。

　　還是這小道士想得周到。

　　……

　　“咚咚咚！”

　　司晉辰扣響門栓，屋內卻無甚動靜。

　　莫不成這二老不在家中?

　　按作平時，他倆定會在家中升起炊煙，備上些許美食，三兩杯助眠的濃茶等上司晉辰。

　　“咚咚咚！”

　　司晉辰這次扣得有些力道，已經盤算著若是得不到回答便去城中找找。

　　祠堂內窸窣聲一片，也算是有了動靜。

　　不到片刻，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日益陪伴的司母滿臉擔憂地站在門口，身體半遮掩在司母背後的司父卻是慌亂的整著背後的衣裳。

　　殘燭搖曳微光下，毛撣般的影子遁入司父縫補數次的衣裳中去……

　　“吾兒終於回來了，娘好生擔心！”

　　司晉辰強忍住心中不適，向前去抱了抱有些身材有些羸弱的母親。

　　“娘，孩兒這不好好的嗎，這不還把那值錢的藥材討來了，明日孩兒再到清遠藥鋪一賣，日後就能帶你們過上好日子了！”

　　司母瞄了一眼他手上的藥材，滿布皺紋的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好孩子，為娘替你高興！”

　　司父眼角的冷意也終於消散， 重重地拍了拍司晉辰的肩膀，算是給予了最高的評價。

　　“晉兒，今日你走得太過倉促，你娘給你烙的饃饃也沒帶去。定是餓壞了吧，飯菜都是整備好了，我讓你娘下鍋去。”

　　見司母還在這裡，司父趕忙推了推她。

　　“愣著作甚，快給晉兒熱菜去！”

　　司母看了眼司父跳動的眸子，瞬間明白其中的意思，連忙應答著走向離著祠堂幾步路子的廚間。

　　“爹，娘。你們也忙碌一天了，孩兒自己去弄便好。”

　　司晉辰又豈會沒看到他們眉來眼去，當然想看看祠堂或者廚間都藏著哪路神仙?

　　司母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臉上閃過一抹慌亂，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臉色略微陰沉的司父身上。

　　“晉兒，爹心窩子突然疼得厲害，你先扶我去床邊臥下，她娘趕快去取藥來……”

　　是了，在原身記憶中司父是個名副其實的藥罐子，哪怕外人看起來身強力壯是個打獵的好手子。

　　其中疼起來最要老命的便屬心臟位置。

　　司晉辰回想起來，以前雖不知二老是精怪之身，但每次誤打誤撞到了關鍵時刻，司父的心臟都會恰到好處的不適。

　　偏偏請了城中郎中來瞧，還真有理有據開出了治病的良方。

　　還不到東窗事發，司晉辰只能放棄拜會“神仙”的機會，維持好在二老心中的形象。

　　扶著司父慢慢走到床邊，助其褪下鞋子，待到完全臥在床上後，蓋好被子。

　　順其心，揉其肺，按其穴……

　　總歸是老郎中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