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闖進男生公寓的原因?”

　　看著坐在審訊桌後點頭如啄米的莉莉，傑克也感覺一陣頭疼。

　　本來他收拾好心情，正帶人前往現場繼續搜證，誰曾想半路剛好碰見有人呼救，說是“男生公寓闖進一個用木乃伊挾持人質的女魔法師”，這則消息立刻讓全隊的人都緊張了起來。

　　帶頭的傑克察覺到，這或許和小樹林案件有某些關聯，於是他們火急火燎地趕過去，威風地喝退圍觀群眾後，看到人群裡手足無措的莉莉，登時就傻了眼。

　　“你怎麽在這?”

　　“警長?別動手！是我啊！”

　　莉莉看見傑克，急忙地揮動手臂，試圖證明自己的清白。

　　唰！

　　圍觀群眾的目光馬上又都轉到了傑克的身上。

　　“隊長?”有隊員見傑克沉默，就用手肘捅了捅他。

　　“...帶走！”

　　傑克臉色鐵青，一聲令下，身後的隊員立馬上前要控制莉莉。

　　莉莉也很配合，她將魔杖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後高舉雙手，任由警員們就這麽將自己帶走了。

　　“都散了吧！大晚上不睡覺在這湊什麽熱鬧呢！”

　　傑克揮手驅散人群，他看看懷表，現在的時間正好是第二天的凌晨兩點半。

　　他摸摸頭髮，看見隨手便拽下來的幾根，心情變得更加鬱悶了。

　　“警長，該說的我都說了，那個彼得你審一下就知道了！”

　　“我們的人正在那邊審。”

　　現在，專業的審訊官正在另一間隔離審訊室進行問話，考慮到莉莉有“懲戒所”的這層關系，所以傑克也只是簡單地對她做些筆錄。

　　“你是怎麽找到男生公寓的?甚至直接找到了正確的門牌號?”

　　“因為我當時在找狗。”

　　“就這些?”

　　“額...具體來說，就是我在我的狗身上安置過一個定位魔法，這個魔法比較隱秘，同時擁有反探查、反清除的能力，只要身體還殘存一部分，就不會失效！”

　　“...如果我記得不錯，這個魔法似乎叫‘任你逃到天涯海角’?這個魔法的前置儀式和材料都很複雜，你舍得為一條狗用?”

　　“當然。”莉莉毫不猶豫地說道，“佩羅不一樣，它是我召喚出來的第一個魔寵！而且它很愛亂跑，還經常把我給它的玩具弄丟，所以我一般都把它關在惡魔院的地下室裡...”

　　傑克理智地選擇打斷莉莉的話，他揉了揉眉心:“你似乎跑題了。”

　　“哦，不好意思。”

　　莉莉縮了縮肩膀，老老實實地說:“我先跟著定位來到元素院的男生公寓，在外面確認過房間位置後，我去門衛室找到房牌號、住戶名字等信息。之後就是我說的那樣了。我，我真沒想到房間裡會有死屍啊，不然我肯定會用其他魔法去限制對方的...”

　　“...”

　　“傑克，我們這邊問完了，彼得已經透露和惡魔接觸的全部過程，並且交代了兩起命案的手法和動機...除了托馬森身上的仍需確認，其他全部吻合。”

　　領口的大嘴猴再一次發出聲音，莉莉和傑克都聽得真切。

　　“辛苦了，這回真的辛苦了。”

　　“嗯，還行，你那邊也早點結束吧。”

　　“收到。”

　　交談完全沒有避諱莉莉，傑克像是徹底卸下負擔，草草寫完結論後，他甚至親手給莉莉解開手銬。

　　“也麻煩你了，公寓那邊我們會解釋的。”

　　“謝謝！謝謝！不麻煩！不麻煩的！”

　　莉莉點頭哈腰，她小心翼翼地問著:“那個...萊爾?”

　　傑克解釋著:“萊爾的情況不樂觀，我們推測他可能受到了惡魔的汙染，需要經歷一個隔離周期，確認無礙才能讓你帶走。對了，他不僅非法闖入，還丟失了身份證件，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我們...”

　　莉莉遲疑的時候，傑克領口的大嘴猴突然傳出了驚呼:“醫療班?醫療班！快來搶救！”

　　“發生什麽了?”傑克著急地詢問。

　　“彼得...死了。”

　　死了?傑克愣住了，忽然他像是想通了什麽，驚疑不定地看向莉莉。

　　“你?”

　　莉莉眨眨眼睛:“他死了嗎?我記得沒有設置得這麽早啊?”

　　“你在幹什麽！”傑克揪住莉莉的領口，深邃的眼窩中幾欲噴出火焰。

　　“我只是殺了一個‘異類’...”莉莉怯生生地說著，她想把頭扭開，但是傑克把領子勒得很死，讓她不得已只能閉上眼睛。

　　“他還要經歷審判！要給受害者的家族一個交代...”

　　“我，我不知道這些啊，我只知道，老師教過我的，施展惡魔法要銘記是借助而不是掌握，因為這終究不是人類的力量，所以我們在使用的同時，也要注意對自身的約束...”

　　“我不管你們什麽狗屁理論，給我一個理由！還是說，你想進地底監獄...”

　　莉莉的眼睛忽然睜開，這一刻，她似乎變了個人，原本慌張怯懦的氣質被完全拋卻，劉海下的眼神是那麽寧靜，靜得讓傑克感到心驚。

　　“不要著急打斷別人，傑克警長。”

　　莉莉的語氣極為認真，反差之大讓傑克不自覺地松開了手。

　　“理由?理由很簡單。因為他是‘異類’，是丟掉了尊嚴與羞恥，墮落為惡魔同伍並且還對同族下手的‘異類’！我有十足的把握證明自己的決斷沒錯，甚至每一個惡魔法師，都會證明我沒錯。因為我們都知道，自穿上法袍的那天起，我們的肩上會擔負怎樣的責任！對於墮落者，我們不會手下留情！即便那是我們的同伴！曾經的手足！乃至摯愛！”

　　“啪！啪！啪！”

　　“說得很好。”

　　審訊室門口，修女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莉莉怔了片刻，忽然她像是剛睡醒般，驚慌地捂住自己有些發燒的臉頰:“我都在人前說了什麽羞恥的話啊...”

　　“正如她所說，傑克警長。”修女亮了亮胸前的豎眼吊墜，“後面的事，懲戒所接手了。”

　　傑克這時才醒悟:對啊，無論莉莉之前表現得多麽懦弱，她歸根結底還是懲戒所那一派的人。

　　她們都是一樣的...瘋子！

　　——————

　　被斷頭踢出意識空間，萊爾暈暈乎乎地醒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像是棺材一樣密閉黑暗的環境內。

　　“這是哪?有人嗎?”

　　他拍擊身前的金屬板，沉悶的回音印證了他做出的努力是多麽徒勞。

　　這怎麽辦啊，再回去問問那個斷頭?

　　萊爾猶豫的功夫，身前的金屬板忽然開始移動，一道光縫越張越大，讓他情不自禁地閉上雙眼。

　　“萊爾！”

　　熟悉的聲音傳來，萊爾眯著眼睛看過去，好不容易才看清莉莉興奮雀躍的身影。

　　“莉莉?我這是...”

　　“等等！”莉莉旁邊修女裝束的人出言製止，在萊爾愣神的功夫，她拋過來一個圓形的物件。

　　萊爾手忙腳亂地接住，他攤開手心一看，那是一枚印著成熟美豔的女人頭像的硬幣。

　　“硬幣是那個面朝上的?”修女隔著面紗緊緊盯著萊爾，“反著說。”

　　反著說?萊爾對這意味不明的行動遲疑片刻，回答道:“數字。”

　　“好，扔過來。”

　　萊爾滿頭霧水地又把硬幣扔回去，修女優雅地接住，轉頭對傑克言簡意賅道:“他沒事。”

　　說罷，扭頭就走。

　　傑克看得直皺眉頭，還是莉莉出言解釋:“大部分被惡魔汙染的初期征兆，就是變得不會說謊話，萊爾他知道了硬幣的朝向，卻還是做出了相反的回答，所以就沒事。”

　　“這麽簡單?那另一小部分呢?”

　　莉莉回答:“這個概率很低，幾乎有...書上說是‘走路時，被天上掉下的花盆砸到’那麽大。”

　　“...你們走吧。”傑克為萊爾解開手銬腳鐐，“你的那件病號服不能穿了，還有帶其他衣物嗎?”

　　萊爾看向莉莉，誰知莉莉也是愣了一下，隨後心虛地搖搖腦袋。

　　傑克歎了口氣，他脫下自己的風衣給萊爾罩上，側過身子說:“走吧，我送你們出去。”

　　“警官，這個...”

　　“你就穿上吧，今天晚上經歷這麽多，要是生病就更受罪了。”傑克拍拍萊爾的肩膀，“回頭再還給我就行。”

　　萊爾誠懇地道了謝， 傑克聳聳肩沒說什麽，他把兩人送出了警衛局，領走前還告誡萊爾道:“身份證件缺失了就早點去補辦，還有，下回進來走正規的通道，要在瑪帕石像那裡登記才行，記住了嗎?”

　　“好的，記住了，非常感謝您！”

　　萊爾和莉莉衝傑克微微致意，並排著朝遠離警衛局的方向走去。

　　結束了。

　　雖然不算盡善盡美，但是後續的事情，傑克也不想再動腦子。他對著升起的太陽伸了個懶腰，舒服得打了個哈欠後，朦朧間又看見莉莉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

　　“真的很抱歉，之前說了很多出格的話！”

　　莉莉二話不說就是一個90°鞠躬，傑克無奈地擺擺手，對於懲戒所的人，他又能怎麽辦呢?

　　“還有，之前您問我，我和萊爾是什麽關系。”

　　莉莉悄悄回頭瞟了一眼，見萊爾正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周圍，狡黠地笑了。

　　“他是我的，第二個魔寵！”

　　也沒管傑克有什麽回應，莉莉提著魔杖，又跑回了萊爾的身邊，蹦蹦跳跳的樣子，看上去心情十分明朗。

　　第二個魔寵?

　　太陽完全升了起來，短時間卻沒能驅散夜間遺留的清涼，在陽光下，傑克·多諾萬隻感覺一股寒意湧了上來，但具體是為什麽，他也無從得知。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隊長，高層發來消息，說有人舉報你在辦公區域內吸煙，處罰通告應該今天就會下來了。”

　　“...”

　　不對！那個懲戒所的女人還順了我一枚硬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