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分配。王邯生因為成績優異被分到市農林局，家裡和他本人最高期待是去縣農業局，分配決定一公布，喜出望外，連升三級的感覺，報到前，買了輛舊自行車，走遍了邯鄲市大街小巷，悄悄去農林局門口“過”了好幾趟，餓了買個包子，渴了喝口自來水，中華大街上的桐樹，叢台公園的綠茵，流連忘返。正式報到的前一天，父親對他說“幾輩人走出山溝的就你一個，什麽時候都不能樂極生悲。”母親叮嚀“成家立業，畢業有了好工作，好好挑個城市媳婦是正事。”村長囑咐“這下咱村在市裡有人了，還是管農業的，到什麽時候不能忘本，村裡的事靠你呢。”不斷有親戚朋友到家坐坐，各種誇讚、豔羨、期待。王邯生沉浸其中，非常受用。人分三六九等，他感覺自己已經從學生到幹部，有了“社會地位”，整個人的氣色好了很多，灰黃的臉上也有了光澤，話也變得有點多了起來，逢人腰杆變直流，不再龜肩蛇背，人逢喜事精神爽，話不投機也能嘮，意氣風發。

　　因為師姐已經回邯鄲就業，師姐提前幫張福祿做好了工作，分配到邯鄲的軍工廠，大國企，有面子，待遇高。對於到工廠工作，父母感覺不如王邯生的機關單位體面牢靠，心裡不爽，一聽說進廠就能分到房，勾起了對城市生活的向往。報到前，張福祿借住市裡親戚家，每天接送師姐上下班，風雨無阻，騎著自行車馱著師姐壓馬路，上學步橋，探黑龍洞，尋黃粱夢，花前月下。人靠衣裳馬靠鞍，穿上師姐給置辦的身新衣裳，本來就帥氣的小夥兒添了幾分儒雅和洋氣，到哪都有回頭率。

　　一個小山村同一年出倆大學生，畢業分配又都這麽出人意料的順利和“高級”，兩家人喜氣洋洋，村長開始擔憂，年輕人這麽一帆風順就得意忘形怕忘乎所以摔跟頭。到家串門恭喜，話到嘴邊咽下去，怕掃了興，也怕被誤解。

　　上班報到。不像開學那麽熱鬧，人事科交了派遣證，被科室、車間的管事的領走，辦公室裡一張舊桌子，集體宿舍一張單人床，陌生的領導同事，隱隱約約的壓抑。張福祿到了廠裡才發現，哈工大多如麻，也不缺複旦清華，金鳳凰的感覺被澆滅，車間主任老資格，對新畢業的學生評價一刀切“眼高手低”，告訴張福祿，不要有一畢業就是我是技術員的想法，從最苦最累的活乾起才能接地氣，日後有底氣。王邯生報到當天單位正在抽調下鄉蹲點人員，來得正好，順理成章被安排到峰峰礦區蹲點，剛從山裡來又回山裡去，稍微有些失落，不坐辦公室也挺好，本來早就習慣了田間地頭溫室大棚，到了礦區，先去了趟黑龍洞，據說是滏陽河的發源地，山雖不算清秀，河水潺潺，讓人心緒安寧。

　　畢業就業，從學校到社會，身份變了，角色變了，又一次站在了新的起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