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老祖攤開雙手像是和老道討價還價一樣,可現實卻是他想送禮都送不出。
像這般直愣愣的看了菩提老祖許久,最後更是說了一個令老道無法拒絕的理由。
“想我三聖殿坐擁水簾洞天第一殺陣,這件仿品卻落得埋塵多年的下場,可惜了那位前輩半身心血,在我宗門竟無用武之地……”
隨後老者漸漸走心,不由向菩提老祖誠懇地看去,“老夫不敢說此陣有多好,卻也是殿內前輩耗盡數代人心血才完成的得意之作,若是老弟看得起我三聖殿就不要拒絕,將其收下也算老夫對得起它,給它找了一個好歸宿。”
“菩提施主,快快收下吧。”“是啊,就收了吧。人家赤峰老兒都沒說啥,你有什麽好擔心的?白撿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
最後在普法大師與雷念老祖的一齊勸說下,加上赤峰老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老道人也就不再猶豫,果斷接過了那件入手沉重的誅仙陣圖。
“好吧。”
菩提老祖遂心懷感激的看著赤峰老祖。
“那老道就厚顏收下了。”
此刻老道人心裡別提有多高興。
如今立宗方寸山只不過是他動動嘴皮子,今後還要在花果山上大興土木修蓋樓宇,還要布置一座能防外敵的護山大陣等等都是比不小開支。可以說眼前三位老祖的出現就像及時雨一樣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只是老道人卻不信三人今日就隻光送禮這麽簡單,好像先前聽那老和尚也提過一嘴,說是有事相求之類的話?想必送禮一事應該和三位相求之事脫不了乾系……
想至如此,老道人又有些惆悵,能讓三位送出這麽貴重的大禮,想必所求之事的難度也非同小可才對。
“……”
有那麽一瞬,菩提道人又有些後悔收禮收那麽快了,早知道應該先問問那三人送的是他落宗的賀禮,還是其中也夾帶了其他目的之類?這兩者間門道可就大了。
唉,怪我怪我,一看到寶貝就兩眼放光,心思全擱在了上面……
菩提老祖這般在心中輕歎了聲,遂神色一轉,將話題牽引到了三位老祖的來意上面。
“說吧,今日你們三人又是登門又是獻禮的,到底是打我什麽主意?”
“……呵呵。”
見老道人開門見山,三位老祖不禁相視了一眼,最後由佛光寺老僧普法大師張了張嘴娓娓道來。
“事情是這樣。”
老僧人先是起了個頭吸引了菩提老祖的注意,而後直入正題。
“如今水簾洞天已與九州大天地融為一體,我等宗門自然也要在九州尋覓一處新的立足之地……”
“嗯?”
老道人聽著總覺得怪怪的,不禁敏感的挑了挑眉,在嘴邊泛起了嘀咕,“不會是想打我花果山的主意吧?”
而後便長篇大論一發不可收拾的撒潑道:“我告訴你們三個,要山沒有,送出的賀禮便如那潑出去的水,想要收回更是恕不奉還!”
整個人蠻不講理的站起身子,還不等普法大師出言解釋就警惕的縮了縮脖子,將山野散修的本色發揮的淋漓盡致。
普法大師隻好無奈一笑,“菩提施主……你說的是哪裡話……”
遂無視了老道的質疑接著耐心講道:“我佛光寺與另兩位施主所在宗門皆已相中了各自去處,並非是看中了施主所在的花果山。”
“真的?”
菩提老祖仍不信的狐疑了一句,隨即老僧人面容誠懇的點了點頭,又繼續道:“不過九州之大充滿了無盡未知凶險,加上這幾處仙山原先都是一些大宗的宗門所在,想必應該有一些厲害的陣法禁製,尤其九州數千年過去渺無人煙,怕是會誕生什麽厲害的大妖來,固而我等三宗在一番商議下才決定聯手一同行事,事情便是這麽個事情。”
“只是……”
說到這裡老僧略作停頓,“這一路上凶險未知,唯恐擔心途中出現什麽變數,而施主你正是我們三人都看好的同行人選。如此一來,之後的行程同舟共濟,你我四人定能水到渠成。”
隨後普法大師又謙遜的看向老道,一副靜待菩提老祖佳音的期待表情。
“既如此……”
老道人不由捋了捋銀須,並未覺得普法大師是在說謊。畢竟此話說的有理有據,若想在他人山門坐吃現成,光是山上的護山大陣就能難道一眾修士。
也只有老道他擁有一切陣法禁製皆形同虛設的仙器方寸山在手,加上一身不可小覷的實力,若是能一同前往必定是錦上添花之舉。
可若沒什麽好處,這位從來都不肯吃虧的老財迷會輕易如三宗老祖所願乖乖同行?
菩提老祖不禁眉眼揪擰在一起,臉上顯露出一抹難色。
“這……這有點難啊……”
隨即迎視向三位老祖投來的目光佯作為難地說道。
“你們也知道老道我才剛剛建立了這方寸山……一時間……這哪裡都需要老道我來操心啊。”
“是嘛。”
三位老祖看在眼裡皆會心一笑,尤其眼前老道圓滑的雙眼處處透露著一股老謀深算的味道,他們都是活了數百年的人精什麽人沒見識過?
怎樣對付這樣的老奸巨猾早已爛熟於心,於是彼此間相互配合唱戲給老道人聽。
先是赤峰老祖搖了搖頭,“唉呀,既如此算是我等白跑一趟,可如今水簾洞天已沒了我等的容身之地,如今天色已晚,也不知何去何從……”
緊接著雷念老祖就看向了身側佯裝擔憂的老者,在一旁安慰道:“赤峰兄,我觀這花果山也是一處不錯福地,不如我們兩宗先將就將就,就在此山住下吧?”
“嗯?”
老道人終於聽出了一絲不妙,可還不等他反應,那雷峰觀老道士又在嘴邊話有深意的輕喃了一句,“待哪日菩提老兄答應陪我等同行,我們在離去好了。”
“如此甚好,有菩提老弟門下的弟子給我們守夜,想必老夫今夜可以在花果山上睡個好覺了。”
“阿彌陀佛。”
普法大師與赤峰老祖則迎合一笑。
“好個錘錘啊好!”
直氣的老道人吹胡子瞪眼,遂打回了原型,深知三宗老祖已給足他面子沒讓自己下不來台,隻好佯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哀歎一聲,“罷了罷了,就當老道予你們三人回禮了。”
話音還未落,菩提老祖突然又話鋒一轉,“不過可先說好了,幫忙可以,但若遇死局,別怨老道我保命為重。”
“畢竟我若不在,方寸山只怕……”後面的話他卻沒有說出。
“那是自然。”
三宗老祖明悟的點了點頭,只要菩提老祖答應同行就好,至於真有一天遇到了連他們四人聯手都不敵的對手,那就只能用一句大難臨頭各自飛來送給彼此了,這一點其實眾人都心知肚明。
為了盡顯誠意,赤峰老祖更是起身帶頭承諾,“老弟放心,即日起方寸山就是我三聖殿的朋友,只要老夫在一天就絕無任何改變。”
“老僧代佛光寺應下,若菩提施主建宗一事遇到什麽困難,鄙寺弟子都會給予最大的幫助,為此可留十名僧人任憑方寸山調遣。”
“既然大家都這麽說,那老夫也不能讓菩提道友看扁,就把一同準備搬遷的四根翠雲石墩送給道友,這可是新建樓宇的上好材料。”
老道人見目的達成,這才一拍身前石案痛快的應答下來。
“好,既然諸位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老道我在推推搡搡就顯得太不厚道,那就陪同幾位老兄走上一遭?”
“哈哈,有老弟相助,此番遷宗之行定一路平坦高枕無憂!”
赤峰老祖心情大好,然後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遂又叮囑了老道一句。
“對了,先前老夫送出的陣圖,還差四把品相不錯的靈劍佐陣,待老弟集齊後只需將四劍置於山中四角,定保此山穩若金湯。若老弟仍有懷疑,也大可再布置一座擅長防守的大陣與此陣一攻一守,如此方寸山便就不是誰都能小瞧的了。”
聽完赤峰老祖的好心建議,菩提老祖含笑點了點頭,“那就等幫三位落戶九州就著手辦理此事,眼前還是先說說你們三宗打算落至何處吧。”
老者點了點頭,遂與普法大師一同看向了雷峰觀雷念老祖。
“雷念老小子,現在該你出場了。”
就在老道人狐疑的時候,雷峰觀老道士已從袖口拿出了一冊古老的圖卷。
由不知名妖獸毛皮刻畫的地勢圖上,存放千年還經久不衰的保留著它原本容貌,雷念老祖將其平整的鋪在亭內的石案上。
眼尖的菩提老祖隻一眼就看到了花果山在圖中所畫位置隨即感慨。
“……好精良的地勢圖。”
這才明白赤峰老祖話中的含義,為何只能讓雷念老祖講解,同時耳邊也傳來老者印證的話聲。
“這是東勝神州目前最為全面且精準的一份千年之前的地勢堪輿圖,只有他們雷峰觀留存下來。”
說到這裡,赤峰老祖的臉上還流露著一抹羨豔的神情,隨後在雷念老祖的透露下,老道人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圖中所標記的三處紅點,分別是花果山以南的白華山,東勝神州北部的紫金山和西部的青蓮山。
圖中被標記的三處地方,無論哪一座卻都比他所在的花果山還要壯大雄偉了數倍不止。
只看的老道人震驚不已,難怪幾人沒打花果山的主意,原來是山不在高啊。
菩提老祖眼皮狂跳,原本還竊喜以為是自己賺了,可若跟眼前三位老狐狸相比,還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這隻天真的小白兔怎麽就沒在堅持堅持,多要一些好處呢?
哎,虧了,虧了,虧大發了!!
老道人臉上變換的神色卻被三位老祖看在眼裡,雷念老祖與另二人對視了一眼,似有些頗為解氣的笑了笑,“沒辦法,家大業大,自然心也就更大。”
一旁赤峰老祖接過話道:“此山雖好,可著實太小了一些,山頭若是再大點,應該能勉強裝下我一個伏羲殿。”
隨後兩位老祖又默契的看向了一旁沒什麽表示的普法大師,老僧人倒沒什麽花花腸子,只是雙手合十默念了聲佛,然後一本正經的說了句,“我佛光寺與此地有緣。”
卻又在老道人心口插了把刀子。
好算計啊!好一招伸手不打笑臉人,一手欲擒故縱這三人是使得出神入化他拍馬也趕不上哇!!
眼看事已至此,菩提老祖也隻好認命,無視了一眾幸災樂禍的老怪物,神情逐漸恢復到認真神色。
“咳咳。”
一聲輕咳挽回自己一丟丟的顏面,故作泰然的問道:“那我們何時出發?”
只見三宗老祖幾乎異口同聲的回答。
“就在今日。”
菩提老祖聽後卻真的露出了難色,只因三宗老祖所說時間太過倉促。
“這……”
他雖說立宗花果山,不過目前還隻處於對外口頭公布的階段,什麽山門大殿,哪怕是一處供門下弟子棲身歇息的地方都沒落實,這讓他怎麽放心離去?
雖說他也可以將一切交給門下弟子進行打理,可此去一行,路途遙遠,更是凶險萬分。天知道何時才能回來,就怕等他回來的時候,山上的方寸山還是他心中那個方寸山嗎?
畢竟以後這裡建成什麽樣子,在老道心裡卻是一點實感也沒有,對於一個有著濃厚歸屬感的老人來說,沒有什麽比這更重要了。
方寸山就等於是他的孩子,他不過就想看到這個孩子一點一滴的在身邊成長,可若是立馬就動身,只怕只能帶著一些遺憾了。
老道人的為難,三位老祖都看在眼裡。為了勸說他,佛光寺普法大師還走上前了一步,向其安撫道:“施主憂心可以理解,只是切以大局為重。”
老僧的眼中顯現著早有預料的從容與穩重,遂露出一抹令人放心的笑容,“如果施主只是擔心水簾洞天那位首徒還未歸來,不能交代一番建宗事宜,那麽老僧現在就可令施主寬心。 ”
“哦?”
普法大師將老道人的疑惑盡收眼底,他只是保持著臉上的笑意朝亭外的水簾瀑布伸手一指,話已出聲。
“施主的那位首徒已在瀑布另端等候多時,都怪我們三個老家夥厚顏拜托了一二,才給老僧幾人面子讓我等先行一步會見老祖。”
老道人這才露出恍然神色,“我說算算日子也該到了,怎麽還沒有一點動靜……”
普法大師歉意的低下了頭,菩提老祖自然不會真的生氣,心中一番斟酌,還是打算按照三位老祖所說的行程行事,於是又向三位說道:“那煩請諸位稍作等待,等我與首徒岱宗交代一番即可離開。”
“應該應該。”
三宗老祖皆點了點頭,表示也會稍作整頓,屆時再回來一同商量其中細節而後告辭離去。
沒多久,水簾瀑布又再次一分為二,從中走出以一名中年男子為首的浩蕩車隊,原來老道人早就胸有成竹,在猴王下山來見他前已派男子回了一趟水簾洞天,目的就是為了將整個三星洞都搬到花果山來。
耳邊更是傳來男子的話聲,“師尊!岱宗來遲,請師尊莫要見怪!”
整個人竟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已跪在老道身前行了一記師徒大禮。
單單這一手,就令還未走遠的三位老祖高看一眼,卻沒想菩提老祖的首徒竟也到了天君境界?
“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啊……”
不由引來了三位老人的感歎,同時內心深深地憂慮,只怕是這個方寸山真要在這九州大地崛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