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到了時辰,陸淵準時踏進城北斬妖司衙門大門。
萬寧縣鎮妖司衙門不大,小旗宋浩,轄下四名校尉,每名校尉帶著四名力役,再加上衙門裡的書吏庫吏帳吏等人,也就二十多號人。
一進門,就是小廣場,一眾力役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聊。
見到陸淵進來,離得近的紛紛喊聲:“大人!”
陸淵隨口問:“諸位大人呢?”
“宋大人去了順天府官衙,馬大人任大人在裡頭,小宋大人尚未到。”
陸淵點點頭,徑直進屋。
在他身後,傳來這些力役的悄悄話:
“陸大人手下力役,都死了……”
“啊?!我前兩天還跟他們一起喝過酒啊!怎麽就死了?”
“你不知道嗎?陸大人帶隊去十八裡鎮,狼妖凶悍,他們全戰死了,據說死得很慘!”
這些小道消息,早就開始傳開了。
陸淵心裡暗自歎口氣。
堂屋坐著兩個人,正是馬強和任向飛,都是校尉。
兩人看到陸淵,雙眼一眯。
馬強三十出頭,在原身父親陸昊在時,與宋浩一樣,就都是校尉。任向飛就不到三十,一直在宋浩手底下辦事,從力役提拔上來的校尉。
他們跟宋濤走的很近,也是小旗宋浩的忠心屬下。
四名校尉之中,就原身一直與宋浩保持著距離,從記憶中看,是原身懷疑父親陸昊的死,與宋浩有關。
如今陸淵穿越而來,記憶融合,這層關系,自然也是落在他的頭上。
新仇舊恨,糾纏在一起,陸淵必殺小旗宋浩的心,也就越發堅定。
如今,這一步已經踏出,就等著小旗宋浩趕回來。
陸淵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問:“宋大人何時趕回來?”
馬強抬頭看看門外,答道:“算算時辰,該當快到了吧。”
任向飛嘿嘿一笑,看向陸淵的眼神裡,就很是有些意味深長。
這幾個人,肯定都知道小旗宋浩去順天府官衙的真正目的。
昨夜,宋濤主動找上門,跟陸淵說那麽一番話,一眼就看得出來,是要拿言辭穩住陸淵。
陸淵那時就懷疑其中有詐。
如今見到馬強和任向飛這個樣子,心中就更是堅信不疑。
陸淵長身而起:“那好,我去宋大人宅邸候著,十八裡鎮一案,需得向宋大人稟報!”
他也不管兩人的反應,直接出門。
任向飛嘿嘿冷笑:“這小子,還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馬強冷哼一聲:“等大人回來,有他好看!”
從鎮妖司官衙裡出來,陸淵一顆心都是冰冷冷的,感受到濃濃的危機。
昨天他在十八裡鎮脫不開身,宋濤一回來稟報,小旗宋浩就開始新的謀劃。
如今等宋浩回來,就是收網致他於死地的時候。
宋濤,馬強,任向飛,都早就得到消息,也早就做好準備。
幸好昨天晚上,陸淵心中一動,準備直接動手,跟著宋濤到通寶坊那處宅子,撞破宋濤與狐妖之間的事。
並當機立斷,直接動手。
今天,這就是掀桌子的時候。
不過在掀桌子之前,還是要把該做的事做好。
陸淵直奔城南,順路先回家一趟,把銀兩和狼妖妖丹收在一起,再到通寶坊,出現在孫宇萍母女倆跟前。
“大人!”
孫宇萍正帶著女兒余春瑤漿洗衣裳,見到陸淵進來,很是詫異。
根據有限的經驗,這位年青大人主動上門,一般都是有事。
陸淵點點頭,把青黑色小布包遞過去:“這一百兩銀子,我收了,不過我今天有大事要辦,你先幫我收著。”
“要是我出事了,你就把這一百兩銀子分給四位戰死同僚的家人。”
“啊?!”孫宇萍驚呆在那裡,手足無措,白皙的臉上,滿是震駭。
陸淵上前半步,把青黑色小布包輕輕放在地上,再退回來,笑道:“狼妖是小旗宋浩大人故意召來的,是為了殺我。我今天就是去掀桌子,拚個他死我活!”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走。
還沒走出幾步,孫宇萍喊了聲把“大……大人!狼妖……是來殺亡夫的,大人是被連累的。”
陸淵倏然轉身,雙目炯炯:“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孫宇萍緊咬著嘴唇,臉上驀然顯出堅毅之色,抬起頭,顫聲說:“大人,如若你能平安回來,內中隱情,奴家自會合盤相告。大人要是出事,知道也無益。”
陸淵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原來這其中還另有隱情!”
原本還以為,鎮妖司小旗宋浩是為了殺他,才設下這麽一個陷阱,十八裡鎮的余員外一家,只是無辜之人, 遭到無妄之災而已。
如今看來,宋浩招來狼妖,是要殺余員外一家滅門,捎帶著,把他也給附上。
一舉兩得。
這背後的緣由,看樣子水很深。
陸淵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想著。
趕到小旗宋浩的宅子,朝陽剛剛升起,四周一片靜悄悄的,的確是富人區才有的樣子。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陸淵還會悄然進門,查看屋子裡的情況。
一路上,痕跡都在。
可是臥房門關著,陸淵大皺眉頭,仔細回想當時的情形,心中湧上一股不安來。
昨天夜裡,他一刀殺了宋濤和狐妖胡影娘,卻中了狐妖丹毒。
倉促之間飛身退出,不可能順手關上門!
那這門……!
陸淵拔刀在手,輕輕推開門,床榻上,空空如也,隻留下一片血跡,都已成烏黑色。
嘶!
陸淵倒吸一口涼氣。
昨夜有人進來,搬走了宋濤和狐妖胡影娘的屍首,但是走得很匆忙,這些痕跡沒有清除掉,仍然保留著。
這一下,麻煩大了!
宋濤和狐妖胡影娘的屍體,就是小旗宋浩勾結妖魔的最直接證據。
可是如今全都沒了。
想要指證宋浩勾結妖魔,沒有強有力證據,這就缺乏足夠的說服力。
陸淵深吸幾口氣,從震驚中鎮靜下來。
宋浩一回來,擺明了就是要對他下手。
既然如此,反正是要掀桌子,那就先下手為強,乾他娘一票大的!
大不了,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