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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重整河山複大順》第79章 章曠患病
  何騰蛟沒吐血,監軍章曠卻便血了。

  自從長沙失陷以後,章曠便羞怒交加,白天忙於公務,夜裡常常借酒澆愁,如今又見到湖南亂象,更是心痛不已,難免焦慮上火,竟至患了下血之症。

  何騰蛟一開始沒太在意,以為只是痔瘡犯了,後來聽說一日數便,已經下不來床了,這才覺得嚴重,慌忙趕來探望。

  章曠面色慘白,神情萎靡,見何騰蛟來了,掙扎著仍要下地參拜,何騰蛟趕忙上前按住他,說道:“有病在身,不必多禮。前日還好好的,怎麽竟成了這樣?”

  章曠含淚告罪道:“長沙失陷,國事日非。曠憂思不已,竟至一病不起,不能再為督師分勞,以報知遇之恩。愧恨交加,無以言表。”

  何騰蛟對他確實有知遇之恩。

  他本為沔陽(州治今仙桃)知州,因與李自成作戰有功,擢僉事,何騰蛟為之題署荊西道,兵科楊文薦與他有隙,面奏弘光帝說:“章曠以前為知州,江北鄉紳便飽受其毒,若做道臣,江北士紳無噍類矣。”又說:“江北不宜置道,徒擾民,無益恢復。”廷議從之,章曠由是失職,將以布衣歸裡,何騰蛟固留之,以故僉事銜監撫標軍——他的監軍就是這麽來的。

  見章曠說得誠懇,何騰蛟也不免唏噓,安慰道:“峨山(章曠號)春秋正盛,不應如此悲觀,好好將養,不日便可痊愈。”

  “多謝督師吉言,”章曠勉強笑了笑,說道:“督師操勞國事,不必為我掛懷。如今闖賊猖獗,衡州空虛,只有黃朝宣駐守護湘關,實不足恃,宜速調劉承胤、張先璧二部來衡。督師積聚錢糧,俱是為了餉軍殺賊。如今正當用人之際,諒他二人不至於不聽號令。”

  這話不僅僅是為衡州防務出謀劃策,還為何騰蛟的橫征暴斂找了托辭,何騰蛟心裡感激,說道:“峨山病屙纏身,猶自為了戰守之事操心,精誠令人動容,老夫敢不從命?但多思傷神,下血之症又最傷元氣,還望峨山少思少慮,好生將養才是。”

  說著,他又問旁邊伺候的人:“可曾看過醫官?開了什麽藥?”

  那人答道:“請了衡州醫學的陳先生,說是勞思過甚,熱積於中,風生於內,以致胃氣漸虛,血溢泛流,應當溫補脾胃,使正氣複完,則自然血循於經,不複流溢,給開了敗毒散合芎歸湯,如今吃了兩劑,倒似有些效果。”

  章曠好喝酒,說他胃氣虛弱,勞思過甚,卻也合情合理,何騰蛟點頭說道:“聽這位陳先生所言,倒像是個有道行的,且信他一回,吃幾劑看看。可恨老夫的醫官失陷在長沙城裡了,不然何至於如此瞎撞。”

  他不知道,他的醫官現在被尚炯收編了,已經成了大順的醫官。

  這時,一個親隨走了進來,向何騰蛟施禮稟道:“帥爺,闖賊部將王進才派了個使者來,正在帥府恭候。”

  王進才?何騰蛟幾乎都要把他給忘了,聞言愣了愣神才問道:“使者從哪裡來?”

  親隨答道:“說是從邵陽(寶慶府附郭縣)茱萸灘(銅柱灘)來。”

  王進才不是在平江嗎?怎麽到了邵陽?何騰蛟大驚,又問:“說沒說來有何事?”

  “說是前來投效。”

  章曠說道:“劉芳亮取了長沙,形勢已與前時不同。王進才此時聯系督師,有沒有詭計,不可不防。”

  “言之有理,”何騰蛟撚須沉吟了片刻,對親隨吩咐道:“你先回去吧,請使者偏廳待茶。本督這就回府。”

  親隨答應一聲,施禮退下,章曠也讓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何騰蛟問道:“衡州空虛,隻恐有詐,是不是讓他在茱萸灘原地駐防,不必來衡?”

  章曠搖了搖頭:“寶慶府東距洞庭,西連五嶺,接九嶷之形勢,控三湘之上遊,唇齒長衡,彈壓蠻粵,亦湖南之衝要也,不可交付賊手。”

  “那麽如何安置?”

  “此等響馬,其心難料,近恐生變,遠則自雄。還是應該像督師以前說的那樣,打散賊眾的原有編制,調離賊將,另派得力將校管帶。”

  “如此,卻要把他調到近前來。”

  “祁陽黃羆鎮(今靈官鎮)如何?”

  黃羆鎮旁邊的黃羆嶺(熊羆嶺)山勢嶒崚,岩壑深邃,是一個險要的去處,衡永驛道越嶺而過,嚴起恆擔任衡永守道以後,曾經建關其上,以為一邑屏蔽,讓王進才進駐那裡,實際上等於切斷了衡州和永州的聯系,這真的合適嗎?

  何騰蛟有些猶豫,章曠卻已經累了,強撐著說道:“先穩住他,待劉承胤和張先璧來了,一駐祁陽,一駐排山驛(今屬祁東縣白鶴街道),把他夾在中間,那時改編,不愁他不就范。 ”

  **********

  攸縣神塘衝。

  謝阿大仍然種著原來的那幾畝水田,只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是田的主人了。

  他到底還是把田典給了莫舉人。

  不典田就無法納捐,不納捐就要吃王法,吃王法就可能搭上性命,這筆帳謝阿大還能算得明白。

  所以,為了活命,典田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可問題是,典了田也不見得就能活命。

  現在的湖南,人口流失,賦役沉重,田已經不值錢了,再加上他是典賣而不是賣斷,就像去當鋪裡當東西,不可能當出實價來,所以他的田雖然是最上等的好田,肥腴得簡直都能攥出油來,可是莫舉人卻也隻給了他一個低到踝子骨的價格。

  這價格讓謝阿大很鬱悶,但他想著現在典得便宜,將來贖得也便宜,還是咬著牙認了,不料,等他在文書上摁了手印才知道,原來莫舉人不付銀兩,隻付製錢。

  這不是坑人嗎?謝阿大想反悔,可是手印已經摁了,實在反悔不得,隻好又苦苦哀求,磨了半天嘴皮子,結果是要銀子不給,要糧食也不給,把莫舉人說得急了眼,看那架勢似乎連製錢也不想給了。

  小胳膊扭不過大腿,好漢不吃眼前虧,謝阿大不得不認頭,按官價拿到了幾串可憐的皮錢。

  皮錢這玩意兒是各省寶泉局所鑄的銅錢,質料、工藝、價格都趕不上京師寶源局所鑄的京錢,如今銅錢已經不值錢了,市面上的京錢,百文僅僅值銀五分,而皮錢更是隻值四分,無形之中,他又被狠狠地剝了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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