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龍泉擦了擦眼睛，說道:“我奉了李後製的將令，從夔東來尋找老營的下落，如今已經快一個月了，終於給我找到了。”

　　曹龍泉想起從陝北突圍，一路且戰且退，終於在夔東立住腳跟，又奉命出來尋找老營的艱苦歷程，忍不住語帶哽咽。

　　原來，自從去年十二月延安失守以後，李過向西退入寧夏鎮境內，至今年正月，高一功棄守已成孤城的榆林，也退入寧夏，陝北的局勢便已相當嚴重了。

　　兩人原本打算以寧夏、固原、甘肅三鎮做為依托，配合陝北從響水到寧塞的十座營堡繼續抵抗清軍，不料寧夏節度使陳之龍，蘭州守將鄭嘉棟，甘州(今張掖)守將左勷、謝禎榮，以及黃甫川堡守將高鸞和其他營堡的明朝降將全部倒戈投清，西北要點皆失，已無據守可能，兩人不得不會合附近的大順軍舊部向南撤退。

　　此時，原本駐守漢中的四川節度使黎玉田以及馬科、馬德、高汝利、石國璽等明朝降將，也在清廷招降下叛變，大順軍舊部賀珍、羅岱、黨孟安、郭登先也已變節降清，並且悍然動武，阻止李過等部過境，李過等部因此被分割成了四股，只能各自為戰，分頭行動。

　　其中，李過和後營左果毅將軍張能、後營右果毅將軍馬重僖為一股，一路轉戰，經太平(今萬源)、東鄉、達州、夔州(今重慶奉節)、新寧等地，於今年五月最先到達巴東和歸州(今秭歸)地區，所部還剩四萬余人;

　　前營右果毅將軍田虎和左營右威武將軍劉汝魁各為一股，先在川東北的太平縣合營，後於五月下旬也到了巴東和歸州地區，與李過所部會合，所部兩萬余人現正駐扎在歸州以東的新安鎮(今屈原鎮);

　　高一功和帥標右威武將軍李友、威武將軍賀藍、威武將軍楊彥昌則為第四股，曹龍泉出來的時候，聽說他們在夔西的開縣(今開州)一帶活動，所部還有三萬余人，如果不出意外，現在應該也與李過等部會合了。

　　曹龍泉介紹完情況，又說道:“我於上月二十四日出峽(指三峽)，乘船先到荊州，聽說鄭四維叛降了清虜，怕被認出來，不敢久留，隻得又搭船去往武昌，卻在途經嘉魚時，聽說萬歲爺兵敗九江，在九宮山遇難，不知真假，本欲去通山縣打探清楚，卻聽說通山已被清虜佔據，又聽說王進才佔了平江，便換船先到了平江，在平江才打聽得老營攻佔了長沙，本該與王進才聯系，可是他既然沒來與老營會合，我吃不準他現在到底是誰的人，隻得扮做貨郎模樣，一路來到長沙，不想剛一進城就遇到了劉漢，真是蒼天不負有心人！”

　　田見秀聞言，看向劉漢問道:“你怎麽進城來了?”

　　劉漢笑道:“我奉命保護公主，剛到順昌銀號就碰到了曹都尉。”

　　公主去順昌銀號幹什麽?田見秀略一思忖，已經會意，對曹龍泉說道:“龍泉遠來辛苦，暫且下去沐浴用飯，換換你這身行頭。到了長沙就算是到家了，時間有的是，稍後再細談不遲。”

　　說著，他衝外面喊道:“來人！”

　　一名親兵走進偏廳，叉手施禮。

　　田見秀吩咐道:“帶曹都尉下去沐浴更衣，好生款待。”

　　“是！”親兵答應一聲，對著曹龍泉抱了抱拳，伸手讓道:“曹都尉，請！”

　　曹龍泉暗想:我提到聖駕遇難的事，他們一不吃驚，二不接茬，倒先把我安頓起來了，只怕其中必有隱情。我不妨把那封書信拿出來，看看他們是什麽反應。

　　於是，他從懷裡摸出一本帳冊，撕開封面，從夾層裡取出一封信來，向上呈遞道:“這是後製給皇上的奏疏，有勞都哨轉呈。”

　　他想得明白，這封信總要交給老營的話事人，不管這個話事人現在是不是李自成，都用不著隱瞞。

　　田見秀接過書信，隻瞄了一眼，並不打開，說道:“暫且放在本督這裡，你先下去吧。”

　　“遵命。”曹龍泉知道他們難免要計議一番，不再多言，施禮後隨親兵走出了偏廳。

　　田見秀問劉漢:“聖上怎麽說?”

　　劉漢答道:“聖上說，詐死計暫時還不能捅破，曹龍泉身份不明，請都督查明詳實之後，再請旨定奪。”

　　“聖上還在順昌銀號?”

　　“不知。”

　　“這封信總要送呈禦覽。 走吧，你我一同前去見駕。先去順昌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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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昌銀號。

　　李自敬早已回來，隻與李自成寒暄了幾句，便又奉命帶著歐陽闕如，去拜見顧君恩了，如今只剩下唐應輔一個人陪著李自成說話。

　　李自成以前跟唐應輔只是臉熟，這次是第一次直接接觸，發現這個年輕人頭腦清楚，見識敏達，卻又為人平和，知高識低，尤其是在大順軍接連失敗之下，仍對李自敬不離不棄，沒像其他幫閑那樣各奔前程，給他的印象很不錯。

　　但也僅僅只是印象不錯而已，他還不至於這麽輕易就斷定一個人。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李自成漸漸也就知道了唐應輔祖上是山西洪洞人，為避戰亂，隨族人遷居到陝西三水縣(今旬邑縣)，靠跑單幫奉養高堂老母，大順西京建國以後，由於一個偶然的機會，跟李自敬攀上了生意，李自敬當時恰好想要找個年輕的伴當，見他聰明穩當，便把他留在了身邊。

　　提起自己的母親，唐應輔第一次露出了憂傷的表情，但是他卻什麽也沒說，只是人畜無害地那麽站著，帶著一點點落寞。

　　李自成有些心疼，卻又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好。

　　雖然丟掉大好河山，造成唐應輔骨肉分離的人是原來那個李自成，但現在這個李自成既然頂了人家的身份，也就無從解釋什麽了，更不能像中二病那樣拍胸脯，莫名其妙地給唐應輔保證什麽，隻好苦著臉笑了笑，端起蓋碗來喝茶。

　　這個時候，田見秀和劉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