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應輔懂事地告退離開，田見秀也不廢話，直接拿出那封信，說道:“陛下，這是補之給您的密奏。”

　　李自成不用秦喜過手，親自接過書信，仔細檢查了一番，沒見到做過手腳的痕跡，這才拆開，認真地讀起來。

　　看筆跡，信的確是李過寫的，很簡短，先是表達了對叔父陛下的掛念之情，又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現狀，最後請叔父陛下指示下一步的行動。

　　李自成把信遞還給田見秀，田見秀接過去快速瀏覽了一遍，說道:“雖然很簡短，但與曹龍泉的說法毫無二致，這件事已經有八九分可信了。”

　　李自成捏了捏眉心，說道:“要派個可靠的……還要夠份量的人跟他一起回去見補之，卻是派誰為好?”

　　他有些後悔了。

　　最合適的人選自然是高桂英，可是他剛剛下令杖斃了人家的首領宦官，怎麽好意思跟人家開口?

　　至於其他人，軍隊出征在即，有分量的武將都有重任在肩，不能派，文臣又難堪其任，實在是找不出合適人選。

　　田見秀卻早已有了人選，見皇帝為難，急忙說道:“所謂夠份量，未必非得是多大的官，關鍵是要能得到補之的信任。陛下，您覺得王長順怎麽樣?”

　　李自成眼睛一亮。

　　王長順是他的馬夫，跟著他十幾年了，又是米脂同鄉，一直忠心耿耿，最是可靠，尤其是李過對他相當尊重，這就更難得了，的確是出使夔東的上佳人選。

　　“好！就這麽定了！”李自成霍然而起，“今天天色已晚，明日辰正(上午八點)你帶著王長順和曹龍泉百泉軒見駕！劉漢，你再挑選幾個精乾的侍衛，護衛他們同去夔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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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芳興高采烈回到百泉軒的時候，管事的包嬤嬤已經交代過了，誰也不許透漏保姆嬤嬤被杖斃的消息，如果公主問起，就說保姆嬤嬤另有差遣，被調到別處去了。

　　這是竇美儀的主意。

　　皇帝要帶公主出去玩，她便已經猜到了皇帝的用意，所以提前做了安排，也算為皇帝的用意不落空出了一把力，雖然她並不讚同皇帝的處理方式，但聖意難違，她也只能盡量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至於皇后回來後又會是怎樣一場風波，那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圍，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李芳果然還小，今天又玩得興奮，直到該洗漱就寢了，才想起來要找保姆嬤嬤，聽說被“調走了”，頓時哭鬧起來，吵嚷著要讓婕妤娘娘再給調回來，把包嬤嬤和蘇南藥折騰得夠嗆，直到她自己哭累了，再加上逛街也確實乏了，才終於帶著眼淚睡去。

　　“還沒洗便睡了。”蘇南藥長出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今晚只能這樣了，”包嬤嬤小聲說著，把李芳放到床上，又給她蓋好被單，吩咐道:“你先看著點，我去通稟婕妤娘娘。”

　　說著，她轉身要走。

　　“包嬤嬤，”蘇南藥趕忙叫住她，“今天夜裡……”

　　李芳身邊有兩個嬤嬤、四個宮女和兩個宦官，但只有蘇南藥是貼身宮女，每天夜裡陪侍，都是蘇南藥和保姆嬤嬤一起，其他人全都靠不上邊，如今保姆嬤嬤不在了，夜裡只有蘇南藥一個人，而她也不過才是個十歲的孩子，難免有些膽怯。

　　“唉！”包嬤嬤歎了口氣，暗暗埋怨皇帝不近情理，說道:“我今夜搬過來睡，你放心吧，我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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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芳鬧的這一出，李自成並不知道，第二天一早，他按部就班，先接見了田見秀、王長順和曹龍泉，把暫時不讓李過出峽以及自己的詐死計又說了一遍，曹龍泉這才明白皇帝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召見他。

　　聯絡李過的事情說完，李自成向田見秀問道:“玉峰，軍情部主官可曾找到了合適人選?”

　　皇帝這樣問，想要提拔曹龍泉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田見秀說道:“各營雖然也有優秀的哨騎，但大多擅長臨戰預警，屬於戰術層面的偵察哨探，與軍情部側重戰略層面的用間行諜頗有不同，所以暫時還沒有合適人選。”

　　李自成笑道:“朕看龍泉就不錯。”

　　田見秀也笑道:“陛下未曾得見，他昨日扮做一個貨郎，形神具備，若非以前相識，實難分辨真偽，讓他主掌軍情部，正是善用其才。陛下聖明。”

　　這話有水分，戰略情報和化裝偵察還是有很大不同的，但李自成並不深究，微微頷首，對曹龍泉說道:“龍泉，你回去之後，讓補之另選適當之人負責聯絡，你隨王長順一起回來，到田都督處報到，擔任軍情部……”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又看向田見秀，說道:“龍泉只是個都尉，正六品而已，而都督府四總部的主官均是正三品提督，佐貳官則是從三品統製和正四品點檢，以都尉任職，與製不符。不如這樣，你與兵部溝通一下，改果毅將軍為正三品，威武將軍為正四品，增設正五品奮勇將軍，都尉以下不變;提升龍泉為正四品威武將軍，任軍情部點檢，權署部事，你看如何?”

　　皇帝要增設奮勇將軍，田見秀早已知道，如今不過是為了將就曹龍泉，把計劃提前了而已，田見秀沒有不同意的道理，但他覺得不必把事情做得這麽露骨，於是說道:“雷霆雨露莫非皇恩，這樣原也沒什麽不可，只是軍中不比政府，一下子提升太多恐怕難以服眾。不如分兩步走，先提升曹龍泉為正五品威武將軍，任軍情部同點檢，權署部事，以後增設奮勇將軍的時候，再隨眾一同晉級，去掉那個“同”字，這樣就順理成章，水到渠成了，可以免去不少紛擾。”

　　“還是玉峰你想得周到， ”李自成從善如流，立即同意道:“那便這樣定了:提升曹龍泉為正五品威武將軍，自夔東回來後，就任軍情部同點檢，權署部事。”

　　曹龍泉心中大喜，急忙跪倒謝恩。

　　李自成擺手讓他起來，又對王長順說道:“老王，你跟著朕的時間也不短了，不能老是個馬夫，不如當個驗馬寺(順朝改太仆寺為驗馬寺)少卿吧?”

　　王長順推辭道:“老臣沒文化，不是當官的料，能跟在陛下身邊伺候陛下，已經是莫大的福分，不敢奢望加官晉爵，沒得辱沒了朝廷的名氣，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李自成笑道:“驗馬寺也是管馬，只不過馬多些罷了，正是你的所長，而且你去見補之，若沒個一官半職，也顯得朝廷不重視他。你就不要推辭了。”

　　王長順為人忠厚，與世無爭，是真的不想當官，但皇帝既然說是為了見李過，卻也不好再推辭，隻得跪倒謝恩。

　　“平身，”李自成點點頭，又說道:“劉漢已經選了四名侍衛與你們同去夔東，現在就可以去找他要人，然後擇吉上路，早去早回。”

　　曹龍泉聞言，趕忙說道:“陛下，此去要穿越明、虜防區，人多反而不好，兩名侍衛足矣。”

　　李自成笑道:“你已經是候補同點檢了，怎麽安排你說了算，只要差事辦得漂亮，這種細節，朕不乾預。只是王長順已經年過五十，腿腳不比你們年輕人，這一路上要小心照料，不要出什麽閃失。”

　　“臣領旨。”

　　“多謝陛下關愛。老臣必定不負使命，請陛下勿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