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堵胤錫還真的忽略了,聞言暗暗慚愧,拱手說道:“堵某思慮未周,請尊駕勿怪。敢問尊駕,需要多長時間?”
“這就要看先生的了。”
“看我?”堵胤錫不解。
“對,看你。這個話朕不能說,一說就是軒然大波。這話得先生你去說,說得差不多了,朕再一錘定音。”
“這樣行嗎?”
“死馬當活馬醫,你就試試吧,”李自成笑道:“成與不成全看你了,反正結不結盟朕都無所謂。”
“那好吧,我試試看。”堵胤錫滿頭黑線,更急於結盟的人確實是他。
“朕今晚給你接風,讓你認識認識諸位大臣,也好以後說話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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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議已定,李自成傳旨李自敬,命他在長沙最負盛名的酒樓瑞湘樓包場,設宴款待堵胤錫,一時之間,瑞湘樓冠蓋雲集,戒備森嚴,顧君恩、田見秀等都院首腦,劉希堯、宗洪聖等各部堂官,李化鱗等館閣學士,張鼐等留守將領,嵇筠、劉蘇等地方大員全都出席作陪,李自成親自一一引薦,眾人紛紛敬酒,堵胤錫盛情難卻,喝得大醉。
宴罷,李自成又傳旨,命令長沙府尹劉蘇親自安排堵胤錫下榻開福寺;龍衣衛指揮使、翼郎將胡天率領龍衣衛護送並負責宿衛,又命侍禦監總管太監秦喜選派四名宦官侍候起居。
聖眷優隆,令人怎舌。
眾臣難免議論紛紛,李自成卻覺得醉了,並不搭理他們,徑自排駕百泉軒,回去睡覺去了,害得群臣們全都莫名其妙,誰也不明白堵胤錫究竟跟皇帝談了什麽,竟會獲得如此高的禮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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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大排筵宴的同時,北京攝政王府的膳房卻始終沒等到傳膳,大廚們蹀躞待去,不免有些心焦,紛紛打聽為什麽今天開膳這麽晚。
不論在哪裡,總有一些消息靈通人士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消息,也不清楚他們的消息是怎麽來的。
膳房裡也有這麽一位,並不參與議論,只是獨自坐在廊下抽煙。
眾人議論了一會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知道他有消息,便有機靈的人倒了一碗茶,端到他的跟前,笑道:“聞師傅,別光抽煙了,喝口茶潤潤嗓子。”
聞師傅並不看人,只是懶洋洋地看了看茶碗,使勁嘬了一口煙,煙鍋裡便猛地亮了一下,然後抬起腳來,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一面從鼻子裡噴出煙來,一面慢慢把煙荷包纏在煙杆上,纏好後才騰出一隻手,接過茶碗來吹了吹浮葉,呼嚕嚕啜了一口,淡淡問道:“他們在吵吵什麽?”
“嗐!也沒什麽,就是覺得今天傳膳有點晚,不知道怎麽回事。”
“這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聞師傅很不屑,搖了搖頭,又啜了一口茶。
機靈人之所以是機靈人,就是明白什麽時候應該跟什麽人說什麽話,而這個時候,應該什麽話也不說。
聞師傅專心品茶,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下文,不覺有些奇怪,這才第一次抬起頭來看人,問道:“景師傅,你不會也不知道吧?”
“正要請教。”景師傅並不廢話。
“嗐!怎麽連你也不知道呢?”聞師傅大嘴一撇,“南直、江西、湖廣已經納入大清版圖,王爺正在忙著派員安撫,這也不知道?”
知道也不能說知道!景師傅搖了搖頭,從腰後抽出煙袋來,一面裝煙,一面在聞師傅身旁坐下,說道:“這個還真不知道——來,聞師傅,您嘗嘗這個,真正的關東蛤蟆頭。”
“嘗嘗?”
“嘗嘗!”景師傅把煙袋又往前遞了遞。
“好,嘗嘗!”
聞師傅放下茶碗,剛接過煙袋,屋裡的廚師們便已圍了過來。
“聞師傅,來,我給您點上。”有人說道。
聞師傅也不推辭,就著火褶把煙點著,那人趁機說道:“聞師傅,您給講講唄?都這麽晚了,王爺還在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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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當然還在議事,在場的還有內院大學士剛林、范文程、馮銓、寧完我、祁充格,朝中六位大學士獨獨少了洪承疇。
洪承疇沒來,不是由於他已失寵,而是因為他寵信正隆,早在月初就被任命為了招撫江南各省地方、總督軍務兼理糧餉大臣, 精力全都投到了江南事務上,已經不怎麽參與朝政了。
“南京改為江寧府,”多爾袞說道:“讓豫親王(多鐸)班師,任命貝勒勒克德渾為平南大將軍,接替他鎮守江寧,這件事就議到這裡吧,下面說說如何招撫其他各省。”
剛林說道:“吏部左侍郎陳名夏上奏說,巡撫、巡按負有綏靖地方的責任,自會料理該事,不必另設招撫官。”
“那是說已經平定的地方,”寧完我搖頭道:“尚未平定的地方還是應該派遣大臣,宣揚我大清的威德,招撫官民文武,免動刀兵。”
祁充格點頭讚同道:“八旗兵力有限,的確應以招撫為上。”
剛林也點頭同意,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要派些大有擔當之人。”
“可有合適人選?”多爾袞問。
馮銓答道:“倒是有幾個人自告奮勇,願意前往。”
“都有誰?”
“戶部右侍郎、恭順侯吳惟華願意招撫廣東;禮部左侍郎兼翰林侍讀學士孫之獬願意招撫江西;刑部郎中丁之龍願意招撫雲貴;都督同知謝宏儀願意招撫廣西。”
多爾袞搖頭笑道:“孫之獬闔家剃發,妻女放足,最早主動遵從滿製,如今又要主動招撫江西,這人真是……”
這人真是什麽,眾人全都有數,見多爾袞不說,也都心照不宣。
范文程說道:“福建路遙;去兩廣要先經過江西;去雲貴要先經過湖廣,這三個省應當優先派遣。”
“有道理,”多爾袞點頭說道:“江西已有人了,福建和湖廣派誰去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