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密葉蔥蘢,腳下積雪漸薄。
今天的黃昏似乎來得有點早,天色未暗,月亮已經迫不及待地出來站崗了,溫度也變得格外的低。唐寒已經在這個密林裡走得焦頭爛額了。自己的方向感其實一直很好,奈何怎麽就走不回去了呢。
實在不行原路返回也行啊,但是當他看向自己剛走過的雪地時,猛然一驚。
自己一路踏雪而行,身後的雪地上竟然沒有一個腳印,甚至連一個淺淺的印痕。
是的,他不是超現實主義者,所以他不會輕功,更不可能身輕如燕,萬萬沒有可能一路走來連個腳丫子印兒都沒有。
是的,大雪早已經停了,那就是說自己的腳印不會被大雪覆蓋。
是的,這雪地綿軟細膩,連根枯枝掉下來還能砸個坑。
這說明啥?
他腦中想過無數種可能,而每一種可能都隻無限的逼近一種結果。
他循著記憶向林子裡那棟茅草屋跑去,直到跑回那個柵欄面前。
遠遠看到院落裡已經有了人,他不由得萬分高興,這次說啥不能讓人把自己當成叫花子趕走了。
“姐,這裡怎有個饅頭。”小男孩和姐姐站在柵欄圍起來的院落裡玩耍,無意中發現了那個他姐姐給唐寒的饅頭。
“啊,沒啥,可能是我不小心落下的。”姐姐打開了柵欄門,撿起了那個地上的饅頭。她向兩邊張望了一下,“那個小哥哥,不知道會不會餓死。”
“餓死,你當我什麽人啊。”唐寒覺得又好笑又好氣,自己一個大男人被一個小丫頭當成叫花子還不算,還被人擔心會餓死。說起來豈不是讓人笑話。
“小妹妹,你好好看看,哥哥哪裡像花子了。”唐寒走上去想要理論,真好這次兩人沒有逃開。
不過弟弟和姐姐都一副沒有看到唐寒的樣子,自顧自的在那裡玩起了打雪仗。
“小弟弟。”唐寒對著那個小弟弟揮了揮手,哪知道那個弟弟迎面扔過來一個雪球砸向自己。他伸手一擋,我靠,啥情況,雪球從他的手掌心,胸膛依次穿過。他轉頭以看,那完好的雪球直到落了地才碎裂成花。
他抬頭一看,天上那輪彎彎皎月散發著淡淡的緋紅色光芒,隨著那光芒越來越熾盛,自己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輕盈。
他竟然飛了起來,飛得越來越高。他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一般在半空中飄浮。
青磚黛瓦,石雕木刻,屋簷獸角,門前獅虎。目之所及,皆是一副故朝古都之貌。
“我難道是死了,只不過月亮出來的時候,陰氣最重,我魂魄離體了。”唐寒陡然驚醒,我死到哪裡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想到自己年紀輕輕,連個媳婦都沒有娶到呢,就這麽死了,他心裡是懊惱又悔恨。
然而在經過一片貌似比較蕭條的街道上空時,他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拉扯著自己向那裡飛去。
他在一個大店鋪面前落了腳,上面寫著“懸壺濟世”四個大字。看起來是個藥鋪,那鋪子佔地面積極大,外邊裝飾得高端大氣,雖然明顯已經閉門歇業,裡邊還是燈火搖曳,與旁邊幾個小鋪子形成了鮮明得對比。
大藥鋪對面的是一個被擠在兩個高樓之間的小店鋪,如果不是門前一個貼著一副對聯他幾乎都看不出來那也是一個藥店。
左聯,“求醫問藥到此地”,右聯,“治病救人不老仙”,橫批,“人獸皆診”。
唐寒不禁冷笑道,“這該是什麽破地方,又醫人又治獸。這庸醫是把人當動物治了,還是把動物當人醫了。”
想到自己現如今已經如鬼魂一般,能自由穿梭了,那還不借這個機會好好看看這古代的大藥店是個什麽樣子,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現如今的三甲醫院。
沒想到他剛想邁上台階,就迎來一陣又急又猛的旋風,將他這柔弱無骨的離魂卷入對面那個小店鋪之中。
他從店鋪的前堂上空飄過,直直地被甩進後面的一間亮著飄渺火光的小屋。
“爹,你的藥有用麽,小師弟都三天沒醒過來了。”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女接過一個老者遞過來的湯藥碗。
“妮子,你怎還不相信你爹的醫術,怎的說你爹也是行醫三十載,在這一行也算有點名頭的了。”,一位頭髮已經灰白的老者吹著山羊胡不滿地反駁道。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一個月能治過幾個病人,不都是是誰家的病豬,病狗,瘸腿的妖子,歪脖子的雞麽。說來說去,全都是畜生。”女孩不滿地嘟囔道,端著那碗藥是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
“哎喲,要下雨了,爹先回去收藥材了。”
那老者被說中了痛點,也不好反駁。隻好自己給自己個台階下,離開了屋子。
那少女眉頭緊皺,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聽院子裡傳來一道喊聲,“孩兒,你信爹一次,這副藥下去,保準你小師弟生龍活虎的。”
眼看院子裡的人已經走遠,少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將小瓶子裡的汁液倒入碗中攪了攪。那藥汁瞬間由剛開始的灰色變成土黃色。少女低聲對著少年道,“小師弟,這是我用私房錢偷偷去對面買的藥來,摻上爹給的這個藥,總要有一種藥是有用的。你可一定要好起來啊”
說著就捧著杓子,將湯藥往他的嘴裡一杓一杓的喂下去。
“妹子, 你這是弄啥啊,這是要死人的,你嫌他活得長啊。”唐寒正想阻止,隻覺得嘴裡一陣苦澀,猶如那個藥汁灌入了自己嘴裡,一聞到那個味道胃裡就乾嘔不止。
再一看那個躺在少女懷裡的少年,嘴邊的藥汁一入口就流了下來。
“妹子,你這樣不他喂死,也要把我喂死的”唐寒正要阻止,只見那少女已經換了坐姿,一手抱起病榻上少年的頭,一手端起碗,順著嘴直接灌了下來。
果不其然,只見病榻上人臉色紅得發紫,這邊唐寒眼前一黑。
眼見少年臉色變得越來越差,手腳一陣顫抖。一下將藥碗打翻在地,少女心中心中一慌,使勁兒地搖晃著那個少年。“小師弟,你怎麽了,你可不要死啊”
“啊”,唐寒手舞足蹈的一通亂打,隻覺得胸前一片溫熱,眼見剛才那碗湯藥灑了一地。他這才放下心來,“我不要喝那個東西。”
“不喝就不喝,太好了,小師弟,你醒了。”唐寒和少女四目相對,電光火花之間,少女高興地把唐寒的腦袋晃得跟一個撥浪鼓一般。
終於等少女安靜下來,唐寒打量了下自己,自己的靈魂已經進入到了少年的體內,這腿怎麽細了這麽多。再看那雙手,小了不少,雖然還是很白,但是明顯幾個手指頭不同程度的起了些繭子。
“我這是穿越了。”這頭髮怎這麽長呢,他抓了一把頭髮就麽一扯,“啊”,那是真疼啊,沒啥毛病,這是土生土長長在自己腦袋上的頭髮。
此刻耳邊幽幽響起一個聲音,道,“小弟,你不要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