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蒙夢，燈火昏黃，

　　天空上斷斷續續地飄落幾片鵝毛般的雪花。今日整條街上的行人都比平日裡少了許多，小藥鋪比起往日那可更是顯得清冷有加。

　　唐寒，也就是現如今的雲北，正坐在店前那張大桌前捧著一本書研究，對屋角傳來的搗藥聲充耳不聞。

　　這只是一本簡單的習字之書，恐怕一個四五歲的稚童都比他認得多。

　　雖然古代的字大多很形象化，加上骨子裡的中華血脈，認得幾個簡單的字並不難。但是想達到流暢閱讀的地步，乃至看帳本來說這樣是遠遠不夠的。

　　對於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文盲來說想要在這裡大展拳腳那是異想天開的，所以他不得不下苦功夫。

　　雖然他借書的舉動遭到隔壁稚童的取笑，可是他絲毫不以為意。非常堅定地用一個糖餡兒的燒餅換來了幾本書的使用權。

　　“小師弟，你看，這個藥草搗碎成這樣可行?”那搗蒜一般聒噪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雲北的師姐，也就是曇花，捧著一個杵臼走了過來，裡面裝著的是搗碎的甘草。

　　雲北抬頭瞄了一眼道，“不行，要稀糊狀的，像泥一樣。”

　　“我就沒見過這種奇特的製藥方法。”曇花撅起嘴道，雖然嘴上不情願的嘟囔著，但是還是默默地走到了牆角，繼續她的搗藥工作了。

　　“笨小子，我讓你整理的藥材都整理好了麽?”老翁在街上轉悠了一圈發現今天大家的生意都不好做，這才心中稍有寬慰地回來了。結果剛一進店，就發現那個壞小子竟然心安理得地使喚起自己的寶貝女兒了，登時怒火又起，便要發作。

　　“整理好--了?”雲北趕緊將書收了起來，心虛地說道。同時看了一眼小師姐，得到她肯定的眼神之後，立刻非常堅決而自豪的點了點頭。

　　“那藥材呢?是哪幾種，放哪裡了”老翁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但還是不給雲北好臉色看。

　　“藥草呢，在，在”雲北眼神越過老翁，只看向屋角的一直給他使眼色的曇花。

　　曇花不敢發出聲音悄悄地指向了藥櫃的左邊，同時做出口型，“第三層。”

　　“師父您看，都在這一層，我整理好久呢。”雲北走到藥櫃左邊，隨手打開第四層的一個小匣子。

　　老翁走近藥櫃剛想拿起一塊薑黃看看質量，看了看手僵在了半空，一臉平靜地注視著雲北。

　　雲北看師父的眼神有些詭異，隨即低下頭一看。只有一塊薑黃了，他訕笑著道，“師父，不要慌，想是記錯了，應該是其它幾個匣子裡面。”

　　他一連打開了幾個匣子，有兩個匣子都是空無一物。最後三個匣子裡的藥草卻都是裝得滿滿當當的貝母，他笑道，“師父，我整理的藥草在這裡，就這個貝母，摘這個葉子和花花費了好長時間，師姐可以作證，我可沒有偷懶。”

　　一旁的曇花知道自己是幫不了雲北了，無奈的向他攤攤手。

　　“你摘的，這是你是師娘罰我一棵一棵摘的，你這個油嘴滑舌的家夥，怎麽生了一場病就變得這麽不務正業了。”

　　說著老者抄起櫃台上一個雞毛撣子，就要教訓雲北。今天就算是寶貝女兒護著他也不行。就這一個徒弟，還指望他將藥鋪發揚光大，現在估計連個棺材本都保不住了喲。

　　雲北一溜煙兒地向門口跑去，不想險些撞上一個剛從對面出來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被雲北這麽一驚，似乎注意到面前的這個不起眼的小店竟是個藥鋪。本欲離開的腳步一轉腳邁向了這個小店。

　　男子一把扶住為了避免撞到自己而差點跌倒地雲北，微微一笑。繞著他從身邊走過，中年男子衣著樸素卻十分乾淨，身形瘦削，枯黃的臉龐上有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與中年文士四目相對地哪個瞬間，雖然他看起來倒是和善，雲北卻覺得隱隱有幾分寒意在周身蔓延。

　　眼看有客人進了店，雲北立刻跟了上去。老翁不得已放下手中的雞毛撣子。

　　客人進了店，舉目四望迅速的打量了一番小店的布置，方才緩緩在桌前坐下了身。

　　老翁問了一些客人的常用飲食，看看的眼瞼，舌苔，寥寥幾筆就寫下一個方子，命雲北去拿藥。

　　雲北雖然現在所識秦字不多，但是有曇花在一旁悄悄地給他說著，他只需直接抓藥即可。

　　待把雲北把藥都裝好，老翁的目光才從他手上離開，唯恐一不小心自己的飯碗被他給砸了。

　　“一共是三十文。”老翁將藥規規矩矩地放在櫃子上，向對面地客人推去。

　　只是客人站在櫃台前，從懷中掏出一個口袋，倒出了一些個銅板，猶豫著又放回了幾個銅板。

　　最終將那攤在手上的八個銅板一一整齊排列在櫃台前，沉穩地說道，“老板可否通融一下，在下李斯，本是楚國人，今不遠萬裡來秦地謀求生路。現如今剛剛落腳，還沒有個穩定的住宿。所以著實不寬裕。可否多給在下一些時日。我早已將面見秦王的請求托人低了上去，想來假以時日必有回復。到那時...”

　　“到那時您再來抓藥也不遲，小老兒隨時恭候。”老翁的胡子吹得老高，本想著今天終於迎來了一單生意，是個好兆頭。

　　他卻不曾想對方是個窮鬼，還給自己畫大餅，這豈能忍，當即不動聲色地將剛推到客人面前的藥材給一把圈了回來。

　　轉身正欲將藥材再放回匣子的時候，一雙白皙的手卻按住了他的胳膊。

　　“先生，請留步，您不要惱也不要急著走，有事好商量。我師父年紀大了，我來給您看看。”說著雲北給曇花使了個眼色，又轉頭對老翁道，“師父，這點小事交給徒弟吧，不勞您老費心，您就歇一會兒。”

　　老翁的腦子一下子嗡嗡的，這家夥什麽時候敢做起自己的主了，他正想教訓一下這個不知死活的笨小子時，自家寶貝女兒上來就一把把他攙扶了過去。

　　“爹，你就享享清福，難得小師弟這麽勤快。”曇花笑意盈盈地看向雲北，她發現自從這次小師弟受傷以後醒來大有不同了。

　　原來的小師弟雖然很聽自己的話，不過凡事皆聽師父的，倒是顯得有些缺少主見了。

　　如今的小師弟雖然性格大變，有很多東西還都給忘了，就連藥方都還要自己給他讀。

　　好在明顯變得活躍了起來，甚至還多了幾分老道，倒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應該有的樣子了。

　　雖然也不知是福是禍，但是如今的小師弟讓她感覺到有一種莫名的安心，畢竟一個果敢的少年才能撐起這個本身就搖搖欲墜的小店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