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的意思,張將軍還不如個孬兵唄?噯!可別忘了是誰拒三十萬日軍於江左長達一個月之久!是誰把七成的生力軍活著帶回湖南?又是誰,只要和日軍對陣,日軍就主動找你們蔣校長請求和談?是你啊?還是我啊?還是你們蔣校長啊?
葉鐸挑釁式地對了一句。但這一句話卻捅了我們這隊的馬蜂窩
大半個中國都打了,就不要說誰打仗厲害了!
就是的伐!現在哪個軍人還有“駕長車,踏破賀蘭山闕”的豪氣?真有這樣的軍人,上海早就光複了!
楊曉寧明顯讚同我的說法,但讚同中又有些怒氣摻雜。兩把槍就把楊父、楊母請出了漂亮的院子。二老不得不在昆明曬著帶有強紫外線的日光浴。這事兒擱誰身上,誰都會有一肚子的氣。
這是矬子裡面拔將軍呐!
葉鐸瞪了穆武一眼
這兒有你什麽事兒?奎寧丸不想要了?
穆武回過頭繼續他的路
軍校的同學聽不下去了
一個個叭兒叭兒的,什麽玩意兒!還踏破賀蘭山闕,還矬子裡面拔將軍。要是有能耐,就到戰場上把岡村寧次給說死!實在不濟,就說死幾個日本少將啊!如果他們能聽的懂你們說的中國話!
軍校同學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我們隊列則表現出一致對外的表情——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靜默會增加山路的長度和爬坡的費力程度。
學生縱隊開始掉隊,具體的就是我們“鐵瓷五人組”,整天吃在一桌,睡在一室。一起蹲過防空洞,一起給臭豆腐劉老漢開頭炮買賣。交情也有點兒“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江湖習氣。所以,掉隊也是五人一起掉,還拉著一個軍校同學做墊背的。
胡秉鈞,你的隊列在哪?告訴我!
張將軍駐立軍校同學面前,也立在我們面前。真可以用“宛然若神人”來形容張將軍的風采,不怒自威。雙眉緊蹙,好像加強了眉下雙目的穿透性,就算輕輕一瞥,我的後背就能感到冰冷,頭皮發麻。我趕緊低下頭,避免那樣的眼神第二次穿透我的身體。
報告教官,五分鍾內,帶我部趕上隊列
胡秉鈞敬了一禮,斬釘截鐵的向張將軍承諾著。還沒有等著葉鐸說出那句疑問:我們也要趕上嗎?張將軍已拍馬前奔去了,扔下鐵錘般的四個字
計時開始!
胡秉鈞回頭對著我們,我們集體把眼光,都與之避開,因為我們不想五分鍾內趕上已經甩了我們兩個“之”字,足有兩公裡的山路。王棄疾為了表示徹底的抗議,已經把皮鞋脫了下來,將左腳搬到右膝上,又吹又扇。
胡秉鈞並不理會我們願意與否的情緒,只是蹲下把綁腿緊了緊,然後又把武裝帶殺了殺,用下巴指了指山頂
先頭部隊已接近山頂,晚飯就在山頂對吧!我們中央軍校的一百多人沒帶乾糧
說完最後一個字,胡秉鈞跟脫膛的子彈一樣衝了出去
你個小赤老!
楊曉寧跟著跑了起來,葉鐸和我也緊跟其後
我日
王棄疾單腿蹦著,左右倆腳輪換穿鞋
穆武抓著王棄疾的胳膊就跑
沒工夫罵了!再晚一會兒,飯渣你都撈不著!
暮靄輕漫,夕陽泛紅,一道道金光透過濃密的樹冠、枝椏, 照在一鍋冒著熱氣的大鍋。一塊平躺著露出地面的大石頭上,擺放著一摞摞鐵碗和一捆捆筷子。一切就餐前的準備已就緒,廚師們手握大杓,立在過後,等待第一批跑上來的就餐者。結果,我們六個人出現了。
葉鐸跑在我前面,而他前面則是胡秉鈞——已經打過飯菜準備吃了。除了胡秉鈞,第一批出現的人都喘著粗氣,一股股寒氣隨著呼吸噴吐著,跟抽煙吞雲吐霧一樣。因呼吸急促形成的缺氧,導致臉上紅一塊、黃一塊、白一塊,腦袋跟個香爐似的冒著白煙。胡秉鈞不急不慢一口菜一口飯扒拉著,我和葉鐸看著端在手裡的飯菜,愣是吃不下去,總覺得一呼吸嗓子乾疼,腸胃像是在肚子裡面打了結一樣,一點兒胃口也沒有。穆武和楊曉寧緊隨著打完飯菜和我們聚集。王棄疾剛爬上來,手腳並用,趕到露天食堂,而他身後,已經是被夕陽遺棄了的山裡的夜。
知道我為什麽不願成為張將軍嗎?
胡秉鈞已將自己的那份飯菜一掃而空,兩碗摞在一起,放在邊上
張將軍,已經不是那個可以帶著兄弟們,不顧規矩搶飯吃的張將軍了!知道我為什麽願意成為孬兵嗎?因為我可以搶別人的份飯,不怕被說成“孬兵”,因為我已經是“孬兵”了!
胡秉鈞從葉鐸手中輕而易舉的奪下還沒動筷子的飯菜,又蹲在一邊吃去了。葉鐸還未從胡秉鈞的話裡琢磨出味來,站在那發愣,其余四人趕緊抄起筷子往嘴裡扒飯扒菜。雖說是怕飯菜被搶走,但扒飯的過程,發現自己越來越有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