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一路好走!
起來吧,黑娃!就算跪上一年,你家老漢也活不過來!現在你是家裡的頂梁柱啦,你可不能再有什麽好歹了!
黑娃慢慢站起來,怔怔地看著面前新墳,墳上插著招魂幡和麻杆。
要說你老漢太倒霉了,長沙城那麽大的地兒,日本飛機的炮彈偏偏落到他的臭豆腐攤兒上,哎!
黑娃向旁邊走了幾步,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哥,咱爹下去找你去了,你要好好孝順咱爹!
叩了三個頭,然後頂著一腦門兒的土,挺直著腰背,呆呆地看著面前長著幾把枯草的墳。
起來吧,黑娃!就算跪上一年,你哥也活不過來!你全家就指望你一個人了,你可不能再有什麽好歹了!
黑娃慢慢站起來,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墳,墳上插著招魂幡的杆和幾把枯草。
要說你哥也太愣了!打仗的時候那麽多兵,偏偏就他衝在最前面,哎!
黑娃向旁邊走了幾步,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娘,你們一家三口,在下面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好好的......
叩了三個頭,然後頂著一腦門兒的土,挺直著腰背,呆呆地看著面前長滿枯草又塌陷變小的墳。
起來吧,黑娃!就算跪上一年,你娘也活不過來!你全家就......你一個人了,你可不能再有什麽好歹了!
黑娃慢慢地站了起來,揩去眼眶中浸含的淚水,向山下走去,
回寨子!
牛頭跟了上去。
皮鞭子沾涼水,打在一坨捆綁在立柱上的肥肉上“啪啪”作響,惡狠狠地咬出一個個上尖下寬的痕跡。皮鞭子剛撕開皮肉時,抽走那一瞬間,只是一道白印。不一會兒傷口表皮滲著小血珠,傷口深處滲著晶瑩的的小油珠。
留條活路嘛!俺疼得受不了了!
皮鞭子打在肥肉上,一打一激靈。
疼的不知道說莫子了,對吧?
馬臉上排牙緊咬下嘴唇,兩嘴角撇到耳朵根,一雙細眼瞪得溜圓。一鞭子抽到這坨肥肉上最肥的地方,順著鞭痕往外淌著黃油。
啊......
俺就是個賣豬肉的,從河北保定來給俺兒送生活費
錢呢?
馬臉雙眼立刻放出異樣光彩
都給俺兒了,誰成想邊區票在這不能用,連火車票都買不了,走路回家的時候就被抓到這了。英雄,把俺放了吧!俺回去把錢,不,把銀元給恁送過來
肥肉說這話的時候很激動,雙手、雙腿雖然反綁在柱子上,但雙腿的劇烈抖動,帶動著碩大的肚子左右波動,綁他的柱子也跟著吱呀起來。
你回去還會回來嗎!媽了個巴子,耍老子嗎!
馬臉揚鞭使勁要抽了下去,卻被一隻白皙有力的手叼住了手腕
你娃兒上的哪個學校的?叫個啥子?讓他把銀元送過來,你跟這兒呆著!
一個教書匠模樣的中年男人,腳踩鋥亮的皮鞋,一襲整潔的中山裝,上系風紀扣,短平頭,戴著金絲眼鏡,眼睛後面藏著一雙血絲眼睛。他是山寨寨主龍章。
俺兒是北京大學的,學的是土木工程......
話還沒說完,龍章的鞭子已經抽到腰上,這一鞭子將肥肉嗓子眼兒剛上升的驕傲抽了下去,剛要微笑的眼眶被抽搐的顴骨擠到變形。
你個龜兒子,在笑我們幾個沒得文化,沒見識嘛!北京大學在北平你來湖南幹啥子!你敢謔老子!
馬臉右手搶過鞭子,左手抄起一瓢辣椒水就拍到到肥肉身上,一聲豬叫般的嚎叫,調高而持久。嚎叫聲還沒斷,一道紅影如閃一般劈下來,馬臉火山噴發似的粗吼從聲嗓中伴隨著一起衝出。一聲槍響震得馬臉自己腦袋都是嗡嗡的,穿透力遠比豬嚎聲強。
豬嚎聲停了,粗吼聲停了,皮鞭子斷了,感覺手感不對的馬臉愣了。黑娃和牛頭站在門口,一把毛瑟手槍被插回黑娃腰繩裡
他沒得謔你,日本人打來了,北邊的學校都在逃,到處都是背著書箱的學生娃兒。清華、北大、南開,都逃到了長沙城。
馬臉把手中的斷鞭扔到一邊
格老子地,你不是說你哥死了以後就不再打搶了嗎?
黑娃沒理會,徑直走向龍章,後面的牛頭湊到馬臉跟前,下巴指了指黑娃身上的麻衣
他家老漢也讓日本人的飛機炸死了!
黑娃走到龍章的跟前坐下,將手中的報紙推給龍章
大哥,老蔣跑了,南京丟了,長沙城炸平了,沒人了,沒生意了!
龍章用力翻著報紙,報紙被左右翻得呼啦作響
沒有,沒有......
你找啥呢?
張將軍的新聞,黑娃,你去長沙有沒有聽到關於張將軍的新聞?
張主席在長沙大火之後就被革職了
龍章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敲擊著報紙上的照片
那就怪不得了,長沙被打成這樣,要麽張將軍走了,要麽張將軍死了!
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
馬臉從龍章手中接過報紙,翻看了兩眼
媽了個巴子,有錢有勢的都跑了,子彈都攆不上;沒錢沒勢的只能挨炮彈了。乾咱們這行的,從炮彈炸過的蝦皮裡能榨出幾兩肥油!大哥,您得想個轍啊!要不咱也戴個黑禮帽,給日本人當個治安隊長?
黑娃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掏槍直頂馬臉的腦袋
格老子的,來呀!這把槍已經歇了這麽多幾年了,今天開響第一槍就朝我開,老子不在乎再來一槍!
黑娃擰著脖子,側著眼睛盯著馬臉,後槽牙咬著,腮幫子鼓著,脖子上的青筋蹦起多高,大拇指迅速撥動保險
把槍給他下了
龍章劍眉倒豎, 斜瞪了馬臉一眼
牛頭猛地把黑娃的槍口抬高,順手奪下,把馬臉推到座椅上去
馬臉,你倆就算合不來,也總不能往傷口上捅啊!淞滬戰場上死了黑娃他哥,長沙城又炸死了黑娃他爹,你說那話黑娃聽了心裡得多疼
格老子的,他疼,我就不疼嗎?就因為他發的什麽不再打槍的破誓,眼睜睜地看著我妹妹被青皮狗抓走
話到此處,馬臉一把抓住坐著黑娃的脖領子。黑娃擰著頭不與馬臉對視,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拳頭越攥越緊。
你不是號稱‘神槍’嗎?你媽了個巴子只要一開槍,她能被抓走嗎?能被糟蹋嗎?能成現在瘋癡的樣子嗎?
龍章上前分開二人
冤有頭,債有主。你的仇人是日本人,你的仇人是青皮狗,在家裡耍橫犯渾能報得了仇嗎?
馬臉整了整衣服
老子我現在就想多掙點兒錢,好好照顧我妹妹的後半輩子,劫道也好,綁票也罷,當漢奸走狗也成,只要能找到錢
坐在椅子上的黑娃,低著頭,攥緊的拳頭放松了些
有一筆好得手的財富,至於怎麽取,這坨肥肉知道
馬臉過去,一瓢清水澆醒了昏死的肥肉
格老子地,讓你說三句話,用你的雙眼和心擔保,有一句我不愛聽的,我就取一樣
一把寒光尖刀,在肥肉的左眼前比劃
有一筆二十萬的半開
尖刀滑向右眼
沒有槍杆子保著
尖刀滑向心臟部位
在國立長沙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