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隨景變是煩憂,境隨心變多享受。幾個小時前船上剛發生下藥劫財的大事,產生的悲情現在卻已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大霧尚未散去,視線未到達的地方,群情激昂的歌聲已經響徹耳邊,江裡的魚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做出欲發胸中抱負的動作,有的在水中吐泡,有的索性跳出水面,來個鯉魚打挺。
喂,唱歌的是聞教授那條船嗎?
一句不和諧的回音傳到聞教授耳中,歌聲止了,又一句同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唱歌的是聞教授那條船嗎?
聲音又大了些,顯然我們的船在前進,而聲源處於靜止狀態。
袁教授,是你嗎?
聞教授站在船頭,扯著嗓子回了一句。葉鐸又撐了幾篙,我們已經逐漸看到擱淺在江中沙洲的船,和我們一模一樣的船,連船上人的著裝都和我們一模一樣的,只是他們船上的老人比我們船上的老人,多出一個人的體量,我們確信,那就是袁教授。
兩條船碰了頭,兩個船頭用錨繩固定,我們的船尾由葉鐸拿篙頂著,防止逆流擺動。袁教授的船昨晚也發生了下藥劫財的事,從時間點、操作流程來看,是出自一個模板。唯有不同的是,他們船上沒有筆販子,劫完財後也沒有留下長篙。
江上大霧漸漸散開,太陽也漸發雄威,化了船上的冰霜,溫了江上的空氣,暖了大家的身體,一個個走出船艙,洗臉淨面,活動筋骨。兩位教授充分交流後得出一個結論:下藥劫財的船家是同一夥兒匪徒;先去和黃石公匯合後再作商議。但至於怎麽走卻犯了難,因為一支篙撐不動兩隻船,況且袁教授那隻船還擱淺了。
下水推吧!
我這個建議讓聞袁二教授頗為驚詫。因為年老體弱之人,即使頭腦中再聰明,這個計劃閃現刹那,也會在第一時間被排除,因為這個計劃的執行已經超出了老年的體力范圍,和對冰水忍耐程度之外。還未等到二位教授說出這個計劃被排除的原因,我已把錨繩解開,我也脫去上衣,赤膊立於船頭,我的這種興奮勁頭誰都猜得出原因:我是想玩水了!
下水嘍!
我一個猛子扎進水中,待到再出水時,滿面通紅,用手刷了一下臉,眼睛放著光,嘴角翹得格外得意。
爽快!
血氣方剛的壯小夥兒,都耐不住性子,“激動”這玩意兒是會傳染的,下餃子似的一個個魚躍入水。在水中的人比在水中的魚更歡快。楊曉寧把指南針塞到聞教授手裡。
聞教授,您來掌握方向吧!
說完就躥進水裡,再看兩隻船,一隻船上一個老人,一胖一瘦。倆老人對視而笑,既是被水中弄潮兒們的笑聲所感染,也是對歲月剝奪了熱血激情的自我嘲笑。
等到學生們在翻滾嬉戲結束後,聞教授指出了行船方向,一船三十人,三十個人力渦輪,一起轉動,速度之快,動力之強,劈波斬浪。玩的興起,兩隻船還較上勁了,開始比賽哪個更快。胖瘦二教授也找回了久違的青春活力,在各自船頭,喊號子為學生加油。在喊號子方面,理工學院的袁教授除了情滿力竭的“加油”二字,再無其他。而文學院的聞教授喊得一手好號子:
嗬嘿,呦嗬嗬
嗬嘿,呦嗬嗬
湘江水,如雷吼
推船的人兒昂起頭
兩岸山高路又陡
灘多路險鬼見愁
灘多路險鬼見愁
鬼見愁.......
一聲號子曲折婉轉,余音悠遠,學生們附和之聲振聾發聵,聞教授的號子明顯起了作用,將袁教授的“加油”遠遠甩在後面。穆武有些太過投入,在同學們已在和聲結束後,他突然來了一嗓子
鬼見愁.......
發現只有他一人發聲時,只知道自己喊錯了,一緊張腳下踩水沒踩好,身子猛一下沉,水漫過了他的口,在發出“愁”字時嗆著了,這個“愁”字伴著咳嗽聲一起發了出來,逗得大夥兒一場哄笑。
本來一天的航程,加上昨晚耽擱的,這麽長的距離,在兩隻配置著“強力有機渦輪”的快船你追我趕之下,竟然半天就到了資水碼頭。碼頭上黃石公及其他八隻船已先到一步,在茶棚做補給。
從船上往岸上看,人不多,四五個學生在搬行李,茶老板和三個夥計在茶棚和茶屋之間裡外忙活著,黃石公在碼頭上,手裡拿著不是常配的手槍,而是一挺衝鋒槍。看樣子先到的幾撥人已經先走一步了,黃團長特地留下來等我們。
待兩隻船漸漸靠岸時, 我們已經出水上船,周身上下收拾的緊趁利落。當船頭剛接觸到碼頭,黃團長衝鋒槍向天打了一梭子,一個箭步跳到船上,岸上搬行李的學生也瞬間從行李中掏出衝鋒槍,衝進我們這兩隻船。岸上茶老板和夥計也就近拿出槍瞄準,茶屋裡又衝出十幾名端著槍的警察,槍口齊刷刷地對準我們。
全都趴下!
黃團長一聲怒吼,脖子上的青筋跳起小拇指那麽高,雙目圓睜,衝鋒槍端在胸前。黃團長露出久違的戰場衝殺的凶相,頓時讓船上的老書生、小書生心頭一顫,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黃石公帶著拿衝鋒槍的“學生”在船上掃巡了一遍,確認安全之後,將槍口抬高,這才上前將趴在地上的聞教授和袁教授攙扶起來。
兩位教授受驚了
兩位教授和船上六十名學生,還在驚慌之中。黃團長拿著掛在胸前的哨子吹了一聲,茶棚又出來一排警察,押著十幾個艄公、水手打扮的人,屋後面一群學生也走到碼頭前。
咱們這次著了土匪的道,半路上把原本的艄公水手全頂了包,昨天晚飯下藥時被我撞破,前八隻船上的土匪都被我扣下了。你們的船被故意偏航失聯了,船上的艄公和水手呢?
驚慌的表情從聞袁二教授臉上滑落,懊悔又爬上了眉頭。“哎”了一聲,兩船的人終於登岸了。
岸上四名警察簇擁著一位身穿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文人大步走到面前,黃團長上前介紹
這位是資水縣的郝縣長,本來是迎接咱們的,正好這一隊警察派上了用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