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9年5月27日,洛陽城,南宮嘉德殿
我效率極高的通過了儒學刑法的旨意,穿越以來總算是徹底解決了一件重量級大事,瞬間覺得心絞痛都輕了很多。
忙完之後,我跟著張仲景繼續上午的康復鍛煉,吃完午膳又照例午休了半個小時,等睡醒之後才召見大司農周忠。
昨晚決定要屯糧,那這件事必須交給大司農負責才行。
周忠,名副其實忠臣也。
他的父親周景官至三公,再過三年他本人也將官至三公,最後還會一路陪著漢獻帝劉協東歸洛陽,始終忠於漢室。
他在三國史上最出名的,是有個親侄子,叫周瑜。
周忠現在是廬江周氏的家主,揚州在洛陽城的領頭人。
最近他的生活還算是挺滋潤的,畢竟兜裡終於有錢了。
自從十常侍被我安排去忙活鬻爵計劃後,少府這邊的開銷斷崖式的減少,宮內的生活直接從奢靡派對變成製造工廠。
以前漢靈帝每天的生活開支都得數百萬甚至上千萬錢。
現在宮內每天日常開銷只需要幾十萬,人均不超過50錢,畢竟我這個皇帝都是三菜一湯,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亂搞。
西園那邊造紙的開銷就非常大,單是買材料每天就得花掉上千萬錢,其中對木材的需求是最大的。
洛陽城背靠去山腳下的村莊都能收到。
這筆開支是從董太后給的那5億私房錢裡開銷。
去年少府收上來的錢被漢靈帝花剩十來億,直接被我安排了10億錢給大司農,用來支付今年的百官俸祿和軍費軍餉。
這才讓大司農周忠輕松了下來。
要不然,單靠去年的算賦和更賦,早就已經負擔不起百官俸祿和軍費軍餉,一直都在拆東牆補西牆的。
前任大司農曹嵩,寧願花1億錢去當那個被換來換去的三公之位,也不敢在大司農這個位置待下去。
實在是窟窿太大,大司農的位置隨時會有性命之危。
周忠前年臨危接任大司農,自然是全力確保揚州、荊州和益州的稅賦,勉強撐過了去年,接下來也是一年比一年難。
今年還好有少府轉過來的這筆救命錢,不然周忠自己都很難保證洛陽城不會出現癱瘓、軍隊不會出現嘩變。
畢竟對於洛陽城內的基層官員和軍隊的普通士兵而言,每個月的俸祿都是一家人的主要生活來源。
東漢末年的底層經濟,已經非常非常脆弱,吃不飽早已是常態,大家都在努力著不要被餓死,包括那些黃巾賊。
周忠雖然才40歲出頭,但是兩鬢已經開始發白,外形看起來真是比已經50歲出頭的盧植還老態。
大司農的活真是不好乾,有錢是肥差,沒錢就是苦差。
我看著他開口道:“周司農,朕已下旨給劉太尉和盧將軍,即日起在函谷關和孟津渡口擴建百萬石的大型糧倉。”
“你的任務,就是要將這些糧倉都屯滿。”
“洛陽太倉屯糧亦不能低於200萬石,能辦到嗎?。”
周忠聞言跪倒道:“臣遵旨。”
“只是這錢財之事,恐難以長期維持,望聖上明鑒。”
我擺了擺手:“起來吧。”
“錢財之事朕自會想辦法,你隻管屯糧即可。”
“洛陽糧價,不得超過每石120錢,知道嗎?”
周忠站起來後連忙拱手領旨。
我給他賜座之後,又繼續聊了聊他最近在忙的事情。
尤其是欠發的北軍軍餉,再次強調必須足額發下去。
這也是我將少府的錢轉給大司農的最主要原因。
去年,北軍和西園軍的錢餉都沒有發下去。
這兩支中央軍去年都沒有安排輪休。
按照東漢的休假制度,文官是五日一沐,也就是每上四天班就休息一天,可以好好在家裡洗洗澡。
這一年算下來,至少可以休72天,並且都是帶薪休假。
軍隊就沒有這麽好的待遇了。
東漢的軍隊有三種兵,服役兵、戍邊兵和衛兵。
23歲至56歲的成年男子至少需要服兩年兵役,即服役兵。
各郡的服役兵是沒有軍餉的,服役還需要自己帶糧食,更不可能有休假待遇,他們一般要在所在郡服役兩年,主要負責守城和維持秩序,各郡太守隻負責建軍營給他們住,其他需要服役兵自理,說白了就是免費的義務兵。
各郡出現叛亂或者需要征兵,就要動用這些服役兵。
按照4600萬人口來計算,每年全國新增的人口在100萬左右,男女各一半,平均到105個郡級區域,每年每郡的服役兵數量在5000人左右,兩年服役期平均就得有一萬人。
東漢還有29個郡屬於邊郡,分布在幽州、並州、涼州、益州和交州等,戍邊兵就是負責在這些郡的邊境上巡邏。
23歲至56歲的成年男子,除了兩年兵役外,還有每年3天的戍邊任務,可以納錢免役,即每年300錢的更賦。
邊郡的人是不能納錢免役的,當然也就不需要上繳更賦。
這些郡的人口雖然大多偏少,但29個郡加起來怎麽也得有個五六百萬,平均到每個郡差不多是20萬人。
按照每個郡20萬人來算,每年大概會有6萬名成年男子需要輪流負責為期3天的戍邊任務,平均每天就有600人,這些頻繁更換的兵卒,一般稱之為更卒,這也是更賦名字的來源。
在日常的輪換過程中,邊郡還是有很多人願意出錢來免掉戍邊任務的,畢竟在邊郡居住的人都知道,這個任務是具有一定危險性的,那麽就催生出一些職業的更卒。
實際戍邊的任務,多是雇傭這些職業更卒來乾,而這些職業更卒的收入也不低,每天按100錢來算,每年就有三萬錢。
雖然邊郡糧貴,但這個收入也接近比兩百石的年俸了。
東漢時期,職業更卒的收入高,裝備自然也不會差,其中並州騎兵和涼州騎兵更是出了名的精銳更卒,所以在這段時間裡,邊郡基本都是壓著外族打的。
呂布、張遼都是職業更卒出身,他們也因為表現突出,被當時的並州刺史丁原賞識,征召為他的屬下,成為職業軍人。
更卒本身不是職業軍人,自然也沒有休假待遇。
東漢的職業軍人,只有中央軍,他們是有休假的。
各州郡負責管理服役兵和更卒的官員,其實並不是職業軍人,他們依然屬於文官體系,他們的俸祿也是由各郡發放,大司農只是負責造冊。(《後漢書·百官三》:大司農,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諸錢谷金帛諸貨幣。郡國四時上月旦見錢谷簿,其逋未畢,各具別之。邊郡諸官請調度者,皆為報給,損多益寡,取相給足。)
羽林軍、禁衛軍、南軍、北軍和西園軍,這五支中央軍的軍餉則是由太尉負責造冊,大司農負責發放。
羽林軍和禁衛軍雖然是軍人,但休假跟文官是一樣。
其他三支中央軍就不是五日一沐了,實行的是輪休制度。
非作戰狀態的第2年起,每年輪休兩個月,即60天。
每年11月和12月是禁止輪休的,年底要確保全員在崗,只有1月至10月可以分為5個輪休時間。
東漢軍隊的編制是軍、營、部、曲、隊、伍和什,7級。
輪休是以曲為單位進行的。
中央軍普通士兵一般是佐史俸,月俸8石。
一什5人,什長為鬥食俸,月俸11石;一伍10人,伍長為百石俸,月俸16石;一隊50人,隊長為屯長比二百石俸,月俸27石;一曲100人,曲長為軍侯比六百石俸,月俸50石;一部500人,部長為都尉比二千石俸,月俸100石;一營2000人,營長為校尉二千石俸,月俸120石;一軍萬人以上,軍長為將軍中二千石俸,月俸180石。
南軍、北軍和西園軍是實行輪休制度,每年1月至10月,每個部裡面都會有1個曲輪到休假,剩余4曲在崗。
這樣一營的兵力就能保持在1600人,保證基本的戰鬥力。
東漢時期的部曲一般都是征召同郡的優秀服役兵,隊以下則一般都安排同縣,這樣他們在休假的時候就可以一起往返。
這些職業軍人的軍餉也是半錢半糧,糧餉每月由各郡按照太尉的造冊直接送到家裡,作為日常供養。
哪怕最低等的月俸8石,普通士兵家裡每月也都能收到4石糧食,240斤糧食完全可以保障一家五口的日常溫飽。
錢餉則會在士兵休假的時候,由大司農統一發放。
北軍去年一直在涼州平叛,沒機會輪休。
西園軍則是去年八月才設置,要到今年才能開始輪休。
周忠就是利用這一點,直接欠發北軍和西園軍的錢餉。
北軍兩萬職業軍人中,皇甫嵩月俸180石,去年12個月和今年4個月合計16個月的錢響是36萬錢;10位校尉,月俸120石,欠發錢響是120萬錢;40位都尉,月俸100石,欠發400萬錢;200位軍侯,月俸50石,欠發1000萬錢;400名屯長,月俸27石,欠發1080萬錢;1870名伍長,月俸16石,欠發2992萬錢;3500名什長,月俸11石,欠發3850萬錢;13980名普通衛兵,月俸8石,欠發11184萬錢。
兩萬北軍累計欠發錢餉20662萬錢。
兩萬西園軍原本也應該是欠了約兩億錢,但他們今年1月就開始輪休,當時還是大將軍的何進第一時間就跟周忠要錢。
周忠自然不敢欠大將軍的軍餉。
今年1月到3月西園軍輪休了兩次,何進也光明正大領走了1250萬錢和1750萬錢的軍餉,然後跟十常侍分得不亦樂乎。
今年如果沒有少府這10億錢的支援,單靠大司農剩下的那幾億的現錢,是應付不了去年的欠帳的,畢竟今年還有每個月百官、羽林軍、禁衛軍的錢俸以及中央軍每兩個月7500萬的軍餉,平均每個月的負擔都在一億錢以上。
到時唯一的辦法就是挪用地方的錢,或者只能加賦。(《後漢書·孝靈帝紀》:稅天下田,畝十錢。)
去年擴軍後周忠還能穩定渡過,主要還是保障了糧食的穩定供給,如果是斷了軍糧,中央軍早就崩潰了。
幽州、並州、涼州可以種植耐旱的春小麥,秋收後的桔梗再加點谷子或大豆可以留做馬匹過冬的口糧,而冬小麥的畝產只有一百來斤,不到二石,只有幽州耕地多還能基本保障自己的糧食供給,但並州和涼州就需要其他各州的糧食補給。
冀州、兗州、青州和豫州大部分地區都能種植畝產更高、品質更好但需要過冬溫度更高的冬小麥。
冬小麥生產周期長,一般秋後播種夏季收獲,對土地肥力和水源要求比較高,收獲後的桔梗需要燒田還肥,不然第二年的畝產會銳減,在先秦時期人口較少時,這裡還流行過撂荒換田進行耕種的形式,那時桔梗還能留做牲畜的過冬飼料。
東漢時期北方人口暴增,人均耕地急劇下降,這種撂荒換田的耕種方式在北方已經基本消失,一部分水源較少的地區隻好逐漸改為種植春小麥,從而節省人工成本,那麽他們在農閑之時也可以選擇去做工。
冬小麥產量高,畝產基本在三石以上,而且冬小麥磨出來的麵粉比春小麥更有筋道,更受上流社會的青睞,所以在一些水資源豐富、人口更密集的地方,世家豪強依然會讓傭農選擇繼續種植冬小麥,就是需要購買過冬的牲畜飼料。
徐州地處淮河流域,水資源豐富,以種植冬小麥和水稻為主,但這個區域溫度又特別適宜,可以大面積種植麻田。
冀州甄氏的糧,徐州糜氏的布,益州吳氏的錦,衣食造就了東漢末年的三大豪門,都是賊有錢的那種。
益州、荊州和揚州地處長江流域,水資源是最豐富的,氣候溫度又適合,主要種植耐寒的梗稻,春末初夏播種,秋後收獲,肥力不夠的情況下,生長周期需要五個月。
初秋溫度在28度以上的地區,包括荊州南部、揚州南部和交州全境都可以一年種兩次不耐寒的秈稻。
秈稻生產周期短,春種初秋就能收獲,然後在初秋進行搶收搶種,可以實現一年兩熟,對勞動力和土地肥力要求很大。
粳稻畝產在四石左右,肥力足夠秈稻畝產能達到五石左右,如果一年兩熟,秈稻就能達到每年畝產十石的記錄。
東漢的肥料資源極其缺乏,依然局限在燒田還肥階段,對綠肥、餅肥、複合肥的運用還基本為零,一年兩熟很難實現,在人均耕地極其富裕的地方,依然流行著撂荒換田的耕種模式,通過這種模式,外加燒田還肥,能間接實現一年兩熟。
各州條件的不同,也就導致各種糧食的價格相差極大。
在洛陽城,最貴的自然是冬小麥磨成的白麵粉,每石超過1000錢;春小麥磨成的麵粉,每石900錢左右;舂好的秈米每石600錢左右,舂好的梗米每石500錢左右。
接下來就是各種殘次品,冬小麥磨麵粉篩剩下的麥粉每石300石左右,春小麥的麥粉每石250錢左右,梗米和秈米舂出來的殘米每石都在200錢左右。
最後是各種沒有加工過的糧食,冬小麥自然是最貴的,每石150錢左右;春小麥和梗稻每石都在120錢左右,秈稻每石100錢左右,小米、黃米、大豆等雜糧每石都在80石左右。
隨著南方三州的不斷開墾,東漢的糧食主產區已經逐漸從華北平原轉移到長江中下遊平原,然而北方人已經習慣將小麥作為主糧,哪怕大米口感更好,稻谷的價格還是上不去。
全國4600萬的人口中,荊州約640萬,冀州約580萬,益州約580萬,豫州約520萬,揚州約440萬,兗州約420萬,司隸約320萬,青州約300萬,徐州約280萬,幽州約260萬,交州約120萬,並州約80萬,涼州約60萬。
全國6.9億畝耕地中,荊州約1.0億畝,冀州約0.7億畝,益州約0.9億畝,豫州約0.5億畝,揚州約1.1億畝,兗州約0.5億畝,司隸約0.3億畝,青州約0.4億畝,徐州約0.5億畝,幽州約0.3億畝,交州約0.2億畝,並州約0.3億畝,涼州約0.2億畝。
荊州、揚州和益州如果全部種上粳稻的話,一年的糧食收成就能達到十億石,按照人均20石糧食來算的話,單是這三州就能養活全國4600萬的人口規模。
可惜南方的水稻種植多是水田,在肥料極度缺乏的年代,耕地的肥力全靠自身恢復和簡單的燒田返肥。
南方耕地多,為了保障糧食產量,還是以換地耕種為主。
這樣對折算下來,南方三州的糧食產量只有5億石左右,只能養活2000萬左右的人口規模,而且益州由於糧食外運難,氣候又適合,已經大面積種植桑樹,開始蜀錦的輝煌時代。
荊州的人口高達640萬,比揚州整整多出200萬,兩州耕地面積又相差不大,整體來看,只有揚州的糧食是富余的。
至於小麥主產區,春小麥的畝產只有二石左右,冬小麥能達到三石左右,算下來冀州能養活700萬人口,豫州能養活500萬人口,兗州能養活500萬人口,司隸能養活300萬人口,青州能養活400萬人口,徐州能養活500萬人口,幽州能養活300萬人口,並州能養活300萬人口,涼州能養活200萬人口。
並州和涼州是四戰之地,大部分地方嚴重缺水,種植春小麥都費勁,多是種植更耐旱的小米和黃米,也方便戰時搶收。
司隸的耕地大多是被用來種植蔬菜等經濟作物,從而供應給皇宮之內和眾多達官貴人的日常食用。
青州和徐州雖然耕地較多,但這個區域氣候適宜,種麻田的收益遠高於種小麥,當地的大部分世家豪強自然是向利益看齊,逼著越來越多的傭農種植麻田,導致糧食越來越少,從而難於負擔數量不變的田賦,最終引發了黃巾賊的複起。
周忠是揚州在洛陽城的領頭人,自然是全力從揚州往洛陽運糧,此時洛陽太倉內的240個地窖倉因為只能滿屯240萬石,所以平時基本上會屯滿200萬石以上的稻谷。
他這個措施,直接拉動了揚州糧價的上漲,其他各地的田賦又能全力支持涼州和並州,從而保障了軍糧的穩定。
揚州世家賺了錢,又保障了糧食安全,算是雙贏。
洛陽太倉的240個地窖倉都是長寬11米、深7米的的密封倉,每倉可以屯糧一萬石,目前大部分都屯滿了梗稻。
周忠給的計劃是兩個,第一個是直接回收洛陽百官的糧俸和軍隊的糧餉,如果有人堅持要半糧半錢,一律發放秈稻,這樣太倉的糧食就可以先行運往函谷倉和孟津倉。
第二步,就是以每石120錢持續收糧,簡單粗暴。
函谷關和孟津倉原有的糧倉都比較小,只能屯糧10萬石,能滿足2000兵馬半年的日常開銷。
這次我下旨修建的是100萬石的大型糧倉,未來的目標是200萬石的超大型糧倉,準備長期開展以糧易馬。
我當場給周忠批過去5億錢,作為今年收糧的初始資金。
周忠收到批條,自然也是乾勁十足。
他是揚州的領頭人,給揚州的糧食找銷路本就是他的責任,再說他可是九卿大司農,有錢的大司農才是真正的大司農,沒錢的大司農只是受氣包。
周忠出宮後第一時間放出消息,洛陽的糧價瞬間上漲起來,尤其是梗米,每石漲到了550錢以上。
洛陽城裡的官員至少有七八千,再加上六千羽林軍和禁衛軍,每個月發的糧俸和糧餉在20萬石以上。
今年這些糧俸大部分都是梗稻,小部分是秈稻,而達官貴人家裡吃的自然是白米飯,北方人則更喜歡白麵粉做成的燒餅和蒸餅,那就只能將糧俸都賣掉換成錢。
洛陽城還生活著幾十萬的普通百姓,他們大部分吃不起白米飯,家境一般的還能吃殘米做成的米飯,或者是磨麥剩下的麥粉做出的麥餅,洛陽的糧價就是這些人在支撐著。
舂好的梗米平時每石500錢左右,當然平時都是按照斤來賣的,1石等於120漢斤,那麽1漢斤差不多是250克。
平均算下來,這舂好的大米平時要4錢每漢斤,這1漢斤已經足夠那些毫無運動量的達官貴人們一天的食量。
再加上配菜之類,他們的五口之家每天開銷在50錢左右。
人均每天10錢,當然在外面就食平均得20錢以上。
這樣每個月就是1500錢,差不多是12石,也就是說百石俸在洛陽城就可以過得上比較體面的生活。
按照慣例,大司農每月1日起就會派人按照造冊去發放上月的俸祿,洛陽這麽多官員,合計20萬石以上的糧食和1億枚以上的五銖錢,哪怕用馬車拉都得好幾千車,自然是得從月頭一直發到月尾才行,周而複始。
錢俸自然是按照數量,但糧俸可就有差異了。
冬小麥、春小麥、梗稻、秈稻、小米、黃米和大豆,一共七種主要的糧食,具體如何發放就需要發揮大司農的智慧了。
如果誰不願意讓他回收糧食,那就可以發放每石100錢的秈稻,至於每石120錢的梗稻,自然都得留著。
水稻要舂為大米的工作量是很大的。
每個成年勞力一天正常只能舂8漢斤的稻谷,梗稻的話能出4漢斤梗米、2漢斤殘米和2漢斤稻糠,秈稻更易碎就只能出2漢斤的秈米,會剩下4漢斤殘米和2漢斤稻糠。
梗米和秈米口感差異較大,北方人更喜歡有嚼口的梗米。
殘米每石200錢,稻糠是很低端的飼料,每石20錢。
這樣算下來,一石梗米的成本就是二石梗稻和一個成年勞力一個月的工錢,再減去半石殘米和半石稻糠的價值。
洛陽的人工成本是比較高的。
一個成年人做工必須得能養活兩個人才行,哪怕不考慮有菜有肉,隻吃殘米飯管飽,那一人一天的在洛陽的生活成本也得五六錢,這一個月的工錢算下來至少得三四百錢。
按照工錢300來算,一石梗米的成本就在420錢左右。
一石秈米的成本是4石秈稻400錢,加600工錢,減去2石殘米400錢,減去一石稻糠20錢,580錢左右。
至於麵粉,研磨的成本就更大了。
小麥研磨之後篩掉麥粉,剩下的白麵粉可以製成燒餅、湯餅和蒸餅等,是洛陽上流社會的主要糧食,自古以來北方就主產小麥,小麥已經俘虜了北方人的胃,而且比大米更抗餓。
舂米的工具可以是結實的木盆和木錘,但磨麥必須有專門的石磨才行,靠的是石磨本身的重量,大多得強壯的男性勞動力才乾得動,畜力當然更好,但費用更貴。
磨麥的出粉率倒是挺高,一般二石小麥就可以出一石的麵粉,剩下一石為麥粉,做出的麥餅口感也還不錯。
一個強壯的男性勞動力,一個月最多也就只能磨完一石的小麥,也就是兩個月才能出一石麵粉。
強壯男性勞動力的價格自然比普通勞動力貴,這兩個月才出一石麵粉,單是工錢就得八九百錢。
冬小麥的麵粉更有筋道,而冬小麥又必須在更暖和的區域才能種植,所以價格自然也就比春小麥貴很多。
一石冬小麥麵粉的加工成本是二石冬小麥300錢,加上900錢的工錢,減掉一石冬小麥麥粉300錢,平均在900錢左右。
一石春小麥的加工成本在850錢左右。
冬小麥麵粉一直是供不應求的,研磨技術都掌握在冀州甄氏為首的世家豪強手上,價格的上漲會比較明顯,而春小麥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價格反而比較穩定。
周忠的計劃,直接導致每月通過官俸流入洛陽城的梗稻減少20萬石左右,而官方梗稻的收購價又一直卡在每石120錢,直接就讓市面上粳稻的價格升到130錢,甚至還會更高。
這個升價的過程會以月為跨度緩慢進行,而洛陽城內的梗米價格也還會持續上漲,但肯定不會超過700石,畢竟麵粉的價格擺在那裡,揚州世家必須保證大米的價格優勢才行,不然他們運過來的稻谷也沒人要,難道都賣給大司農?
至於說想直接從冀州往洛陽運麵粉,或者從揚州運梗米過來,不說運輸成本,單是如何保存就是個大難題。
大米和麵粉在洛陽城內多是用陶瓷容器,這種容器長途運輸的難度可想而知,大型陶瓷容器可不便宜。
只有當布袋普及之後,這種運輸方式才能進行嘗試。
東漢末年處於小冰期,要知道北方的冬天本來就冷,現在變得更冷了,那對保暖布料的需求自然會更大。
衣食住行,保暖的衣一直是排在首位的。
東漢末年至三國時期,這一百年間人口銳減了三分之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傷寒病,這是類似新冠的傳染性疫病。
老百姓怕傷寒,對保暖衣服的需求就更加迫切。
這就導致布料的緊缺,要不然三大豪商也不會有兩個是做布匹生意的,而青州也不會眼紅得也開始大量種植麻田。
所以糧食運輸主要還是靠木箱和粗麻製成的麻袋,這些都是怕水的, 粗麻袋甚至還會有很大的泄露風險。
哪怕在冀州和揚州的糧食便宜,人工成本也便宜,但麵粉和大米的加工暫時只能集中在需求人群的附近。
今天梗米價格的上漲跟蔡侯紙價格的上漲是一樣的,只能說洛陽的商戶消息都太靈通,為了賺錢也不容易。
昨天宦官出宮登記信息用到的蔡侯紙和炭筆,今天就在市場上出現了同款,只是普通蔡侯紙吸水性太差,紙面太粗糙。
宮裡的蔡侯紙在我的要求下已經經過多次改良,需要多次疊紙後不斷加壓才進行曬乾,硬度和吸水性都比以前有很大的提升,炭筆寫起字來也更容易,不用力擦拭已經不會掉字。
當然成本也更高,每方尺接近5錢,接近蜀錦一半的價格。
洛陽城以前當然也是有普通蔡侯紙的,主要是用來當做一次性的抹布,甚至是方便用的草紙,都是論捆賣的。
這種蔡侯紙拿炭筆來書寫的話,體驗感會很差。
今天從宮裡流出來的少量改進後的蔡侯紙,直接在洛陽東市被炒上了高價,每方尺接近10錢,都快趕上蜀錦的價格了。
只有等宮裡的蔡侯紙大量流出後,價格才會降下來。
市場上的梗米也是一樣。
周忠這邊剛讓人往外宣布消息,當天粳稻價格就從120錢漲到130錢,梗米價格漲到每石550錢,至於秈米和麵粉的價格波動倒是不大。
揚州的梗稻陸續運到洛陽城後,粳稻每石的價格才會被重新打回到125錢以下,這樣梗米的價格才可能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