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吵鬧過後,隨行文官也都安安分分的接受了檢查步行入營,前幾日的雨水使得大營的地面有些泥濘,身著長衫官袍的眾人走得十分狼狽。望著自己滿是汙泥的官袍,官員們的臉上也都露出了慍色,領頭的范衡也覺得著實有些不妥,便開口問道:“還要走多遠,使團還有公務在身,見完嶽將軍後要繼續北上和談!”
“各位大人旅途勞頓,嶽將軍已經安排了午宴,還請各位大人用完餐之後再行上路!使團人數眾多安排的營帳比較大,所以還需走些路。”領路的校尉還比較客氣,聽了這話一行人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趕路。
走到大營深處,終於看到一頂大帳。文官們走進大帳,心裡又不禁暗罵起來,原來偌大的一頂帳篷就在地上鋪了一圈草席,隨意擺放著幾張餐桌,飯菜也沒有絲毫準備的跡象。就這樣的環境,一會就是給他們上馬料也沒什麽好意外的。
“前線條件不比京師,還請各位大人擔待,嶽將軍正召開軍事會議,一會就來會見各位大人。”校尉的一席話又讓眾人的抱怨憋了回去。
而此刻主帥的大帳內充滿著爽朗的笑聲,嶽青對奇襲北威前線補給基地這一戰十分滿意,在僅損失幾騎的情況下就順利完成了預定任務,還斬獲不少敵人首級。不過嶽青並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這次會議的主題不是慶功,而是調整防線,防范北威可能的報復。所有軍令都下達過後,嶽青才問起京師來了使團安排得怎麽樣,得到肯定答覆後,嶽青準備起身去會會這新任亳州刺史。
“去庫房提幾壇酒,你們幾個能喝的和我一起去好好招待招待這些京師來的客人!”
文官營帳內,眾人已等候多時,一個人影也沒看到,走出營帳,外面又有士兵把守,說什麽軍營重地,不得擅自走動。這架勢可把沒進過軍營的文官們嚇壞了,幾個膽小的甚至私下議論說嶽將軍最討厭主和派,我們這次答應北威條件,和他們簽訂盟約,一定惹怒了嶽青,搞不好把我們都抓了!眾人竊竊私語,帳內的氣氛一下陰沉了不少!
此時營帳的門簾被掀開,一位身形高大,系著紅色披風,器宇不凡的將軍走了進來。將軍並沒有說話,而是掃視了大營一圈,眾人皆被其威嚴所震懾不敢與其對視。突然間他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各位大人久等了,鄙人嶽青,我代表全軍歡迎各位大人來到淮州大營!”沒等眾人回禮,嶽青又大聲對身後隨從喊道:“你們這幫兔崽子,都不給大人們看茶!”轉過臉來又笑著對眾人說道:“這當兵的可比不上各位大人的仆從們細致!”
眾人這才趕緊對這位二品大員作揖行禮。
“在下禮部侍郎兼亳州刺史,見過副使大人!”范衡上前一步自我介紹。
“范大人你我互不從屬,不必和我行上下級之禮!”
“嶽將軍,中書省和樞密院有最新指示下達,還請您過目。”
“誒,大人們舟車勞頓辛苦,先不談公務,先吃飯!先吃飯!上酒菜趕緊!”嶽青並沒有接范衡遞上的折子,徑自找了張草席坐了下來!范衡見狀也隻得悻悻而歸,坐回了自己的草席上。
很快帳外的士兵是就搬來了幾大壇酒,炭火爐子也在營帳中央支了起來,綁在支架上的整羊還有一些野雞、兔子就是今日午宴的主餐了。趁著烤肉的工夫,嶽青讓人給大家滿上酒,上來就連幹了三杯,對那些躲酒的文官還安排的專人“照顧”。
這肉還沒吃上,很多不勝酒力的大人都已經坐不住了。幸好范衡祖上是南渡遷徙而來,身上流著齊魯漢子的血液,有些酒量。看眼前這陣仗,自己是得找機會先探探虛實,便也裝得不勝酒力的模樣,借著酒勁問道:“我看來時嶽將軍也是剛剛回營地,近來北威那邊是有什麽動向嗎?”
嶽青只是笑笑並沒有搭話,一旁的衛兵卻忍不住了:“我們嶽將軍前幾日親自上陣突襲了北威的糧倉,剛打了個大勝仗凱旋!”
嶽青瞪了他一樣,那衛兵識趣的退了下去。聽了這話的范衡心裡咯噔一下:“前幾日八百裡加急密文嶽將軍沒收到嗎?”
“哦?張將軍有這回事嗎?”嶽青問道副將。
“確有此事,剛想和嶽帥匯報,使團就來了!還沒來得及給嶽帥過目!”副將說著便掏出了密折遞給嶽青。
嶽青遞過折子翻看起來,隨後衝著副將大聲喝道:“胡鬧,這麽重要的事怎麽不早匯報給我!”
“末將失職,但嶽帥您深入敵後,實在沒辦法聯系上您。”副將說著便跪在了嶽青面前,嶽青歎了口氣又對范衡說道:“范大人你也看到這情況,旨意送來之前我就開拔了,戰場又深入敵後,信息傳遞不通,你說現在該如何是好?會不會影響你們的和談大局?”
“北威會不會就此向我方發難還不能確定,不過有一件事情是比較肯定的...”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下去, 范衡就一陣惡心,乾嘔了起來。
‘讓將軍見笑了,范某不勝酒力,想去營帳外吹吹風。”
“范大人請自便!”
范衡走出了營帳,嶽青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沒坐了多久便同樣起身:“各位大人嶽某軍務在身就先行告辭了。”說完也快步走了出去,果然范衡就站在不遠處。
“范大人好些了嗎?”
“無礙無礙,嶽將軍這是要去處理軍務了?”
“這不要退兵了,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范大人有什麽要囑咐的嗎?”
范衡見私下無人便將營帳內沒有說完的話和盤托出:“嶽將軍你說你擅自出戰的消息傳到京師,特別是這戰況還不是你先匯報上去的,以當今聖上的氣性,會是個什麽反應?”
嶽青聽地皺起了眉頭。“萬一前線和談再傳出些不利的消息,有人把這事就按在您擅自出戰的頭上?”
嶽青不禁盯著范衡看了起來。
“嶽將軍放心和談我定當全力以赴,您擅自出戰的消息也不會從我這傳到金陵,但我不匯報並不代表京師不會提前知道,現在這消息可能就已經在進京的路上了!”
聽完這話嶽青面色凝重,范衡知道嶽青明白了其中利害。
“嶽將軍軍務繁忙,使團也有自己的任務,和談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我在將軍這使命已經完成了,感謝將軍款待,我這就準備繼續率使團趕路了”范衡說著便再次把折子遞給了嶽青。
這次嶽青接過了折子,並畢恭畢敬地朝范衡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