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帥營帳的嶽青,立馬提筆上奏,向聖上解釋在密旨到來之前自己已率大軍開拔,並陳述了此次突襲的戰果以及意義,並願意聽候發落!修修改改了許久,嶽青才滿意的收起了密折,抬眼一看,不知何時營帳內已經點起了燭火。他將折子蠟油封邊,蓋上密戳後放進匣內,叫來親兵走密道加急進京呈送禦覽。這是他作為樞密院副使兼一線統帥的特權,擁有呈送密折的獨立途徑,這條路線隻經自己的親衛、宣帝的金吾衛以及太監總管這三手就能直通天聽。
一切安排妥帖後,嶽青才稍稍放了心,詢問了使團的動向,被告知使團已於未時出發。現在嶽青暗自感歎,希望和談那邊別出什麽么蛾子,能夠順利完成,這樣擅自領兵出戰對自己的影響才能降到最低。
使團順利抵達了前線驛館,這裡已經是兩軍對峙的最前線。嶽青出兵燒毀北威輜重營地後,這裡又呈現出劍拔弩張的態勢。不過南宣早已接到密令按兵不動,而北威缺少補給也不敢輕舉妄動,所以除了小規模的衝突外,兩軍還是相對克制的。
范衡將嶽青前幾日率軍突襲北威前線糧倉的消息告訴了使團其他成員,大部分人都處於罵娘狀態,紛紛認為嶽青這是在坑害他們。當然也有小部分官員認為這很好的遏製了北威擴張的野心,也算為本輪談判爭取了一些資本!最後還是范衡站出來定調:“嶽將軍此舉是非功過,聖上自有判斷,我們做好自己本職工作,不辜負陛下的一片期待就好!北威那邊從近幾日的軍事動向上來看,他們也已經無心或者說無力再戰,我們只要不露怯,就能戳穿他們的色厲內荏。記住千萬不要讓狼看出你們的恐懼,這樣他們就會悻悻褪去,不然他們就會猛撲上來妄圖咬住你們的脖子!”
第二天談判在緊張的氣氛中展開了,北威果然率先發難職責南宣擅自突襲造成惡劣後果,並以繼續開戰為要挾提高談判要價。而這一切都在范衡的預料之內,他率領使團頂住了對手的三板斧,見恐嚇無效北威隻得作罷,最終南宣僅在退兵日期上做出讓步,前線一半兵力的五萬大軍將於七日之後由嶽青親自率領開始退兵。
盟約簽訂後,范衡立馬將消息發回金陵與淮州大營。除了官文外,他親自手書密信嶽青告知了談判順利的消息,但最後也提醒了他,使團回京後一定會有人上書參他,叮囑其做好應對。
前線加急通報和密信半日就送到了淮州大營,看到了范衡的親筆信,嶽青的心裡有了底,這幾日他除了安排前線軍務外,還與朝中大臣保持著溝通,相信在盟約順利簽訂以及自己的一番運作下,這次小插曲應該能夠順利度過。嶽青隨即提筆回信,以兄弟相稱,邀請其相聚共飲。不過兩日過後僅收到范衡寥寥數語回信。
“你我皆有官命在身,嶽兄更承擔著撤軍重任,現下不宜相聚。另前線情報傳輸繁忙,誤再佔用官道郵驛資源,還望兄全心護大軍周全!”嶽青心領神會!
淮河流域已經連降幾日大雨路面泥濘不堪,氣溫也隨之驟降,已經能感受到絲絲寒意。又是一個陰雨買綿綿的清晨,北威前線大軍已進入戰備狀態,一線將士整裝待發。宇文泰一早便帶領隨從冒雨登上了大營內剛築起高塔,遠眺宣軍大營。今天就是約定退兵的日子,雖然天公不做美,行軍條件也十分惡劣,但依然能看到南宣大軍以及輜重、後勤浩浩蕩蕩的隊伍艱難而有序進行著撤離。
“行軍條件那麽差,五萬大軍又要拖著那麽多非勤雜人員。對我大威可是天時地利啊,大帥真的不打算出擊一舉擊潰那宣人嗎?!”一旁的參軍請命道
“行軍條件差,對宣人和我們來說都是一樣的,何況我大威的優勢在輕重騎兵,這樣的環境對我騎兵來說更是不利。”說著宇文泰便指向遠方。
“你看這樣的條件下,行軍隊伍還能如此嚴整,當今天下有幾人有如此治軍手段?這無疑是嶽青親率的大軍。他本可以使出些障眼法,誘我們出擊!現在他既然敢在我們陣前展示行軍隊列,就是告訴我們,他信守承諾親自坐鎮,讓我們也不要輕舉妄動。”
宇文泰打心眼裡佩服眼前這個對手,輕聲的感歎道:“可惜啊,生在了重文抑武的南宣,不然一定是一統天下的國之柱石!”他轉身走下高塔,下令全軍解除戰備,便匆匆回了大營。
“多派幾路斥候,監視宣軍動向,一旦確認他們抵達預定位置及時回報,大軍隨時準備開拔回撤。”宇文泰下令。
“這麽著急嗎大帥?不是約定宣人撤軍三日後開始我大軍才開始後撤嗎?”
“前線糧倉被襲,損失雖然不大,但又趕上這幾日大雨,我們補給線本就比宣人長,現在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今年本就乾旱,現在又澇了起來。大軍開年征戰到現在,糧草耗費無數,宣人既然已經後撤,我們也沒必要耗在前線。萬一再生什麽變故,大軍缺糧就要亂了。嶽青這樣的將領不可能沒有後手,我們不能再被他抓到漏洞了。 ”
“大帥為我大威真的是殫精竭慮啊,大帥英明!”
“好了,你們趕緊下去準備吧!”
支走了旁人,宇文泰開始提筆上書,這威帝本就是宇文泰內侄,先帝托孤於他。宇文泰也沒有辜負先帝重托,一路輔佐到年幼的小皇帝親政,大威的國立也日漸強勢。隻手掌握軍事大權的宇文泰與威帝之間彼此信任,毫無嫌隙。
開年這一戰宇文泰親自掛帥,叔侄二人就是打算一舉蕩平江南一統天下,沒想到一路高奏凱歌的威軍在嶽青這碰了釘子。宇文泰清楚,嶽青已經成為了北威的一統江山的最大障礙,一定要想辦法拔掉這個釘子!
正如宇文泰所判斷的那樣,嶽青親自坐鎮中軍指揮撤軍。並且他確實也不懼怕北威大軍半道來襲,因為他已從後方淮州調來兩萬精兵埋伏在大軍兩側伏擊可能到來的敵軍。
“北威那邊有沒有什麽動靜?”嶽青問道。
“斥候回報,一早他們營中的高塔上就十分熱鬧了,不過大軍沒有異動!這個距離已經到了潛伏隊伍的保護范圍,基本安全了!”一旁的副將回稟。
“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傳我將令,全軍加速行軍,各部務必按時抵達預定地點結營。”
“全軍聽令,加速行軍......”傳令兵很快就消失在了長長隊伍裡。
雨漸漸停了,太陽似乎也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嶽青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心裡的石頭已經放下了。此刻他的思緒飄回了金陵城,征戰半年,如今就要回京,反而掛念起了在家的妻兒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