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安小燁回到了住處,進房間正好看到閉著眼睛坐在一張椅子上的張淮道,旁邊已經站著朱銘軒和張敬陵。
張淮道今天和昨天一樣,一身灰色道袍氣色不改,另外朱銘軒和張敬陵對著安小燁笑了笑。
安小燁也露出微笑打過招呼,而後又看向張淮道。
“張爺爺,我剛剛......”
“事情我都知道了,沒事,你做好自己就行,不要管別人的閑言碎語,在龍虎山,在天師府,我就是你的後盾,跟修道無關的事你都可以放下,好好修行即可,一切有我。
“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們去正一觀。”
說完就帶著安小燁走出了房間,幾人上路。
而此時整個天師府內並不平靜,幾乎所有人都聽說了,很多人在附近觀望。
看到張淮道一行人走出府邸直至徹底消失,眾人議論紛紛,整個天師府像是要炸鍋了。
離去的幾人並沒有去在意這些,安小燁也在四處張望。
四人還是徒步行走,走了有二十來分鍾,這邊的路面都是泥土地,但路面還算平整。
旁邊有一條河流,水質清澈,可見水中遊魚,旁邊就是剛才的小鎮。
四面八方青綠色大樹聳立,花草繁茂,綠意盎然,還有喜鵲在天上成群結隊的飛,麻雀在樹上啾啾的叫喚著,這簡直就不像是冬天,反而更像是一片春天的景象。
眼前還有遠處的大山更是如此,景色壯麗美輪美奐,比起村裡矮山上的風景不知要美多少。
“小師弟啊,旁邊這條河名為瀘溪河,也是旁邊鎮子的母親河,當地人就連喝水都是取自這條河裡的水,還可以直接飲用。”
手又指向不遠處的一座山:“那座山看到沒,那是象山......”
張敬陵在一旁充當導遊,給他介紹著這邊的風景。
幾人走的不算快,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是到了地方,三人停了下來。
安小燁看著前方的建築也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設計得和天師府差不多但是要小很多。
一道一米多高的圍牆圍住了較大的一塊地,身前是一個拱門樓,抬頭向前方看去能看到,也是雕樓畫棟古香古色。
石拱門上方就刻有‘正一觀’三個大字,異常醒目,走過去就有弟子行禮,回應過後幾人也就走了進去。
巧的是就在幾人剛步入正一觀對面正一大殿剛好有三名老者並排走了出來。
兩邊的老者鬢發上都染了些許灰白,攙扶著一個須發皆白佝僂矮小的老者從裡走出。
兩波人直直的走到了一起面對面。
剛會面就有一名老者開口:“師兄,你糊塗啊!怎麽能讓一個外人進我天師府?”
此人名為張淮忍,正是鄭智口中張凌風的爹,其立於白須白眉老者的左側,說完看向張淮道身旁的安小燁,眼中盡是嫌棄和厭惡之色不加掩飾。
張淮道沒去管對方以眼神對安小燁施壓,這也算是一種考驗。
而安小燁看著此人還是保持鎮定,沒有開口。
右側的老人打量完安小燁,覺得有些不凡但又說不上來,不只是內斂的性格,但也還是開口了,語氣淡然。
“師兄,我不說別的,天師正統不是外人可得其授籙,這是祖上定下的規矩。”
此人名為張淮義,同樣是他的師弟,在龍虎山的地位僅次於他和對面中間那名老者。
老者名為張元清,身體已經佝僂得不成樣子,全身皮膚褶皺得猶如烤過的紅薯皮,臉部兩邊雖然有些下垂但卻很紅潤,眼睛也很明亮,大冬天跟張淮道一樣穿著一身寬松的大衣。
其如今已經是101歲高齡,龍虎山現存輩分最高之人,雖非實際權利掌控者,但他說的話在龍虎山的分量同樣是舉足輕重,一言一行都影響著龍虎山的大勢。
他一雙虎目還在盯著安小燁渾身打量,臉上沒有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張淮道沒有理會前面說話的兩人,而是看向了張元清,神色沒有變化:“師叔,你...也是來說服我的嗎?”
張元清停下正在打量安小燁的目光,看向了張淮道:“淮道,你信不過我嗎?”
張淮忍聽到這句話以為張元清是要批責張淮道,有些遺憾似的看向他。
張淮義是似懂非懂的樣子,最後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可也就是老人的這一句,直接讓張淮道低下了頭,他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麽,可能他老人家已經看出了安小燁身上有秘密。
他很清楚眼前的老者有什麽樣的分量,也就是因為如此才沒有事先跟老人講。
但平日卻非常尊敬他,因為他是真正為龍虎山,為維護人間正道做出重大犧牲的人。
回想三十年前,有一魔道大成者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潛入進龍虎山太清宮伏魔殿,意在放出內裡封印的妖魔。
而當時奉師父命鎮守伏魔殿的正是這位師叔張元清,在那魔修進殿時恰好被他發覺,強勢阻擊,那魔修雖然實力不俗,但並不是修道有成的張元清的敵手。
可還是堅持要去破壞封印,後面實在打不過用邪術請得一位實力強大的魔君上身,形式開始反轉,沒多久張元清被擊得喋血橫飛淒慘無比。
遠處聽到動靜趕來的道士剛好看到這一幕,而裡面就有年輕的自己。
心裡清楚的知道不敵,那麽多人上去也是送死,於是急忙命眾人傳訊至天師府,自己衝了上去幫助張元清。
可奈何兩人聯合起來也與那魔物實力懸殊相差太大根本不敵,只能勉強抵擋等待天師趕來。
在抵抗過程中那魔物幾度差點突破兩人聯手直搗封印,可每一次都是張元清用自己的身體奮力阻擋,幾次過後全身都被血水染紅。
最後不省人事,只剩下了自己,也只能拚命阻擋,絕不能讓其放出被封印的妖魔,否則人間將大亂,當時自己也是用軀體擋在封印前。
還好,就在自己倒在血泊之中也快不行的時候自己的師父趕到了,又與魔物展開激烈對決。
最後成功守住了伏魔殿,可師尊卻犧牲了,那魔物爆發將依附之人吞噬行動順暢了起來,逼得師尊連連後退。
師尊以全身精血為引動用龍虎山伏魔大陣才得以將那魔物打的奄奄一息逃遁出去不知所蹤,至今也不知那魔物是何來歷。
最後張元清和自己活了下來,自己的師父,龍虎山第六十二代天師張承胤卻死於那一場魔襲。
以自身魂飛魄散為代價都沒將對方誅殺,可見那魔物之強大,這是龍虎山的痛,是人間的損失,也是一種遺憾。
另外不得不讓人尊敬的就是張元清,當時本就已經過了古稀之年,依舊拚死抵禦魔物來犯。
將自己的生命完完全全置之度外,隻為維系人間太平,最後雖然沒有殞命,可身上的道力十不存一,再也不可修行。
那段回憶至今想起還是歷歷在目,難免心裡沉重。
回到現實,張淮道看向張元清的眼中含有自責:“師叔,我沒有不信你,我只是怕你不同意。”
張元清擺了擺手:“我何時做過有違人間有損龍虎山之事麽?”
張淮道歎了口氣:“不曾...”
張元清大笑了起來:“哈哈哈,這就對了,難道還怕我這大半個頭都沒入黃土的老頭子給你生出什麽亂子嗎?”
看到張元清突然大笑,這下張淮忍感覺到不妙了,張淮義還是不動聲色的繼續打量安小燁。
而安小燁被幾人的目光反反覆複看來看去,也是有些不自在起來,往張淮道背後躲了躲。
張淮道也極為配合,直接遮住了安小燁,又看向張元清:“師叔您可別這麽說,您命還長著呢,還能活很久。”
張元清沒有搭茬:“淮道啊,我知道你什麽心性,我相信你為人所做的每一件大事都是為了天下太平。
“另外我也相信你為龍虎山天師所做的一切決定也是為了龍虎山考慮。
“我也觀察了這個小娃娃,確實很不錯,此子根骨絕今不是凡俗,氣質沉穩內斂鋒芒不顯還如此俊俏。
“此等根系此等人物祖上也絕非泛泛之輩,必有大能者,或者本身就有那種潛質,能被你看中想必也絕不止這些,還另有原由。”
聽了張元清的話張淮道豁然開朗:“好,師叔,那依你所言,我等進去相談如何?”
一旁的張淮忍忍不了了,再這樣下去原本內定好的掌門位就要易主了,連忙阻止:“不行!”
又焦急的看向張元清:“師叔啊!你也老糊......”
“住嘴!”
“閉嘴!”
張淮道和張淮義同時怒斥張淮忍,那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他。
張元清再次擺了擺手:“稍安勿躁,原本內定的掌門之位不變,依舊是張凌風,下一代天師也是張凌風。
“以那小子的潛力也當得如此,本也是張家正統的嫡系血脈,這也是遵循了祖上定下的規矩。
“另外,天師傳承相關事宜,天師符籙不可傳與這小家夥,以他們曠古爍今的體質和潛力,倘若真能得道想必也不需要非得依靠祖上傳承才行。
“隻準許你收其為關門弟子,另外可以公布出去登壇告盟舉行收徒儀式,你可以好生教導他,龍虎山多養他一個人還是養得起的,
“至於你另外三個師兄弟那邊清晨時我已跟他們三人談過了,這是最寬容的處理辦法了,你們看如何?”
張淮忍聽了喜不自勝:“師叔深明大義,其余交由掌門師兄定奪。”
既然老爺子開口了那就穩當了,也是松了一口氣,但還是看不上這個外來人,也沒再開口。
張淮義卻是沒有開口,在等張淮道決斷。
張淮道呼出一口氣,其實他就只是怕所有人都反對,特別是張元清,雖然自己能力排眾議,但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安小燁以後的日子肯定會不好過。
至於天師傳承什麽的,恐怕還不及安小燁身上秘密的十分之一,自是不需要的,而張元清的建議就是自己原先的想法,如今直接是不謀而合了。
“謝師叔信任,淮道定不負師父師叔以及先賢長輩的教誨。”
說完又看向了一直沒開口的張淮義,這個小自己一歲膝下無子的師弟向來不愛說話,非常古板,但是對祖先和長輩向來非常敬重。
張淮義沒有太多表示,只是點了點頭。
他只在意祖上定的規矩,雖然天師府天師收外姓人做關門弟子會讓人看笑話,但既然傳承之事沒有變動,那其他的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哈哈好,那就這麽定了,那你們兩個先行離去吧,下山隨便把消息放出去,不然天師府怕是要鬧翻天咯,好了,去吧,我再跟淮道幾人說說話。”
兩人都不想離去,因為聽剛才張元清的分析其中可能還有大秘密。
都已經是這個歲數的人了,眼睫毛都是空的,察言觀色自是不在話下,但迫於是張元清親自開口,也不好逗留,兩人都轉身離去。
“走吧淮道,還有你們幾個小娃娃,進去說。”
張元清說完就要動身,朱銘軒和張敬陵立馬上去攙扶住老人家,幾人向道觀裡走去。
拜過各方神祇後,幾人來到一間屋子,屋的北邊也就是最上方擺著道台,下面擺了一些矮桌和坐墊,張淮道在最上方坐下,張元清坐在下面左右兩邊豆有人護著,安小燁在三人對面坐下。
張元清笑著最先開口:“淮道啊,既然都能帶來這裡,這裡的人應該都是能聽的吧?我猜得沒錯的話銘軒這小子是最早知道這小家夥的,你怕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哈哈。”
張淮道老臉一紅:“師叔,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
“好了好了,不跟你打趣了,跟老頭子我也說說吧。”
一段漫長的講述過後,除了安小燁,包括張元清在內的三人全都驚住了。
還是張元清最先開口:“不可思議,此子身上竟有此等驚天秘密,竟還與冥經秘籙有關。
“嗯,是得好好調查,如果調查不到也不要勉強,也可以等日後他長大了再慢慢去發現,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啊。”
說完也沒問張淮道以後是怎麽打算的,他並不打算過多插手龍虎山的管理,只是關鍵時候提提建議,畢竟張淮道才是龍虎山的掌門,天師府的天師。
“那就這樣吧,你小子竟然先一步把登壇告盟的詔文發出去了,跟防狼一樣的防著自家人,真是小時候沒打過你,如今悔之晚矣,罷了罷了,你們二人送我回伏魔殿吧。”
說著就要起身,兩人也連忙起身攙扶住老人。
“哈哈哈,不求正統血脈,外姓人亦視如己出,龍虎山有這樣的領袖,何愁不興盛?”
張元清在心裡感歎著,一步一步緩慢的挪動著佝僂的身軀向外走去,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慢慢淡出了視線。
而坐在上方的張淮道,看著張元清離去的方向,那裡已經沒有人了,心裡自責的同時,也在感慨:“我派有這般開明的長者,興盛是應該的。”
兩人都不知道對方心裡有這般感慨,但已然不需要知道了。
其實張淮道透露的也並不多,只是關於安小燁身上的石牌和死去老太婆和冥經秘籙之間的聯系,關於安小燁身體異變和詭異氣息的事全都藏拙了,打算以後找時機再與老人言說。
張淮道也有感慨老人的眼光毒辣,可能老人還看出了其他不同尋常之處,怕自己難堪所以不曾開口,或許有些地方連自己都沒看出來,其中很複雜,只能以後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