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還請下車,配合我們錦衣衛檢查!”
一聲怒吼,中氣十足,態度強勢,大有一副不畏強權的姿態,似乎想強行登上驢車檢查一番。
那名錦衣衛總旗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
帶著得意!
帶著興奮!
帶著期待!
他,一名小小的錦衣衛總旗,正七品官職,現如今要去查一位大明親王的車駕,那種小人得意般的酸爽感,猶如炎炎夏日飲一壺涼水,別提有多舒坦了。
而且,他還是光明正大的查。
有上級許可的那種!
還是司禮監掌印王公公親自下達的指示。
今日要是把事情辦成了,以後就能入了王公公的眼,升官發財,飛黃騰達,那是指日可待了。
他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幾個手下道:
“弟兄們,把氣勢再給我擺足些,一定要讓周遭的百姓知道我們是秉公辦案,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那幾名錦衣衛異口同聲道。
一旁圍觀的路人們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感歎:
“錦衣衛不愧是天子親軍,為緝捕賊人,竟然連郕王殿下的車駕也敢攔,當真是鐵面無私。”
“朱二爺向來風流,保不準女賊人真在車駕上。”
“我可是聽說了,朱二爺挑女人的眼光一向很高。估計這女賊人長得俊俏,身段也好,不然入不了朱二爺的眼,否則也不可能去包庇這女賊人。”
“要是這麽說,我可就想見見這女賊人了。”
“難不成真的是傾國傾城?”
才子佳人,落魄女子與公子哥之間的風流韻事,向來是大眾所喜愛的,誰都想看一看樂子。
尤其女主角有可能是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兒。
男主角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郕王殿下。
這讓他們的情緒被調起,愈發期待接下來的劇情。
以至於都有路人衝著驢車內大喊:
“二爺,您就帶那女子出來,讓吾等見上一見,長長見識,開開眼界。是哪個俏佳人,能讓二爺您如此著迷,冒著錦衣衛追捕的風險,也要包庇護她。”
這一聲起哄,頓時惹來眾人哄堂大笑。
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朱二爺平易近人,接地氣。
平日裡見到他,都是面帶微笑,待人親切,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和南城那些泥腿子們打成一片。
幾乎很少見到他發脾氣。
也正因為如此,才有人敢拿他說笑。
駕車的侍衛聽到這些哄笑,頓時怒火中燒,嘩啦一聲,拔劍出鞘,怒視著哄笑的人群。
“爾等好大的膽子!竟敢嘲笑郕王殿下!”
“爾等可敢試上一試吾劍鋒利否?”
侍衛上前一步,一聲怒吼,再加上閃著寒光的利劍,頓時讓一片歡樂的氣氛戛然而止,全都噤聲了。
哄笑的人們這才意識到——
朱二爺脾氣再怎麽好,那他也是郕王!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真要惹怒了他,被他的侍衛一劍砍死,得不償失。
此時,那錦衣衛總旗向前一步。
昂首挺胸,正義凜然,道:“怎麽?眾多百姓想讓郕王殿下將那女賊人交出來,你怎敢對百姓拔劍相向?難不成,你也是那女賊人的同夥?挾持了郕王殿下?”
他的話音落下,立即拔刀,直指侍衛。
“兄弟們,有賊人挾持了郕王殿下,且隨我衝殺向前,將郕王殿下從賊人手中救出。”
他身後的錦衣衛紛紛拔刀,做出進攻姿態。
單手持劍的侍衛,如臨大敵,怒目圓睜,死死盯著這些錦衣衛,隨時準備給他們致命一擊。
“爾等竟敢衝撞王駕,該死!該殺!”
眼見著侍衛的火氣越來越大。
王誠被嚇得六神無主,急忙衝著車廂內,道:
“殿下,您看該如何處置?”
隨著他話音落下,車廂內傳出一道溫和聲音:“把劍放下吧,些許誤會而已,本王出去便是。”
聽到此話,侍衛當場就急了。
他趕緊扭頭,大聲道:
“殿下,萬萬不可!今日任由這群宵小之徒搜查您的車駕,明日他們便會得寸進尺。屆時……”
“本王讓你退下!”朱祁鈺的語氣加重幾分。
他的侍衛猶如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回了聲遵命,就把手中的劍歸入劍鞘,退到一邊。
王誠也是無奈歎氣,在心裡感歎:
“殿下,您受苦了!”
那錦衣衛總旗見到這一幕,他臉上的笑容怎麽也遮不住了,可以清楚見到得意洋洋之色。
原來,讓一個親王低頭,如此爽快的事情。
這可是郕王殿下!
當今聖上的親弟弟!
先皇的次子!
在此時此刻,向他低頭了!
他滿心歡喜的抱拳行禮,敷衍了事道:“還請郕王殿下見諒,屬下就冒犯了……給我搜!”
隨後大手一揮,就要帶人去搜車駕。
卻聽到旁邊有一人道:“此人身為小小的錦衣衛總旗,如此得罪一位親王,已有取死之道!”
聽到這番言論,錦衣衛總旗忍不住嗤笑一聲。
辦妥了這件事情,那他可就不是總旗了。
入了王公公的眼, 錦衣衛百戶,千戶,唾手可得!
屆時,這郕王殿下早就被放到外地就藩,想出封地都難,還有什麽資格來惹前途無量的他?
暢想著美好未來的錦衣衛總旗,笑看車駕上的郕王殿下掀開門簾,彎著腰就要出車廂。
圍觀的人們翹首以盼,喧嘩議論聲越來越大。
“女賊人出來了沒有?”
“看見女人了沒有?”
“都別擠,擠什麽?等一下不就看到了?”
“不就是個俏佳人嗎?有什麽可看的?”
“你說的那麽好聽,還以為你不願意看呢!你往前擠什麽?故意讓我們走,你自己去看是吧?”
“嘿,你這話說的怎麽那麽難聽?”
“別吵別吵,愛美人之心,人皆有之。”
“這句話不應該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嗎?”
“意思都差不多,差不多!”
在這人聲鼎沸之中,掩蓋了幾聲異響。
“biu——”
“biu——”
“biu——”
朱祁鈺寬大的袖子中,他的手裡握著一把消音手槍,連開三槍,彈無虛發,精準無誤命中目標。
隨即,消音手槍消失不見。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用過一樣。
下了驢車的他,以溫和笑容示人,開口道:“爾等且去查吧,且看有無爾等所說的女賊人!”
話音剛落下,剛剛還得意洋洋的錦衣衛總旗嗚咽一聲,口吐鮮血,臉上痛苦蔓延,低頭看一下胸口,三個大洞正在汨汨不絕地往外狂湧紅色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