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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太平》第三章
  如今這八角樓的話事人是朱鴻武——朱奇帥的二叔、朱琦茵的老爹。

  最高權力機構是緊急狀態管理委員會,下屬執行機構救災指揮部,管委會主任和指揮長朱鴻武一肩挑——雖然是個外來戶,朱鴻武卻是災後這一塊兒活下來的最大的頭頭,自然被上面委以重任。

  通過朱奇帥把這情報交他手裡,這事兒就告一段落,至少暫時跟掃街團沒關系了。

  眾人沒有異議,事情就這麽定了。

  ………………

  眾人還是沒有胃口,馬導又點了根煙,夾在手裡看它燃,片刻之後似是下了決心,看向洪七:“這兩天的戰鬥,我有點兒想法,大家一起參詳參詳?”

  洪七怔了怔:“有事兒直說唄,吞吞吐吐的幹嘛!”

  “好!那我就直說了啊。”馬導指指洪七又指指苟太平:“咱們這團隊,一百幾十號人,除了你們倆,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又指指自己和雙胞胎:“我們就只能打打下手,那群娃娃整天嗷嗷的,可也就隻搬搬東西壯壯聲勢,真碰到事兒了、不頂事兒……這樣不行。”

  “現在這日子看著還行,可明天誰知道啥樣呢?”馬導頓了頓組織語言:“那個楊……楊笑天是吧,他要是真搞‘斬首’,這八角樓會不會又亂起來?那個禮旺莊……”

  說到這兒馬導似乎抖了抖,幾個人被傳染了似的,洪七拉拉披在身上的外套,雙胞胎蜷起腿團成球,就連苟太平也覺得這凌晨的天台確實有點涼了。

  “他不是一個人,後面還一大幫呢,還有那什麽A計劃……誒!總怕還是會亂啊。”馬導又轉向洪七:“所以,咱不能繼續這樣了,得想辦法把這團隊建設起來!”

  確實,如今這掃街團很“虛”,看似各司其責、令行禁止,其實一點兒也不能打。

  雖然馬導措辭很溫和、很講究,可做為團長,洪七這會兒臉上還是有點兒不好看。苟太平插了一句:“這才一個月,哪兒哪兒都亂糟糟的,咱這兒還都是些半大孩子,洪團長已經做得很好了……”又轉向洪七:“不過馬老說的這確實是個事兒,咱不能等。洪團長你是專業人士,這些娃娃也都是好苗子,練兵吧!”

  洪七黑著臉嗯嗯著,憋了半天開了口:“馬老說得對,這段時間我飄了。又覺得這團、這活兒就是臨時的,沒上心……”

  馬導適時打斷了洪七的自我批評:“練兵咱不懂,全靠洪團了,我提一條建議啊,洪團你看行不行——往後沒準兒更苦的日子還長著呢,咱得厲行節約。今天的補給沒吃完,剩下的都給倒掉了,這樣不行!得教育娃娃們珍惜糧食,可以上升到紀律、條例的高度。”

  見洪七點頭,馬導又指著桌子上的大餐說:“厲行節約,從我做起!這一桌子硬菜可不能浪費了,來來來……”

  ………………

  幾個人聊了一夜,形成了若乾條,雙胞胎用手機記錄下來,下一步還要擴大范圍征求意見。

  松鼠搬家的活兒早就結束了,馬導的意見是,不能把事兒做得太絕,大頭兒還是要留給八角樓的。少年們一共弄出來五車乾貨,以硬菜為主,分開了藏在附近三個點兒——這也是馬導的主意:狡兔三窟、分散風險。

  天光大亮,留下一隊人守著超市等物資組來接收,大隊人馬帶上解救出來的人質回八角樓去了。

  回到營地,馬導又同那位主任大吵了一架——掃街團的下一個任務是護送物資組去拉貨,而且馬上就出發。馬導胡謅的“戰鬥了一夜”雲雲,人家根本就不聽,只顧強調“時間就是生命”“早一分鍾就可能多搶救一粒糧食……”

  抗命是不可能的,苟太平隻好點了成才徐多多,兩挺輕機槍架在車隊頭尾的大巴車頂上,吳呆和廖小帥做副射手,主打就是一個顯眼——如今阿貓阿狗還不會攻擊行駛中的車輛,散落在混沌區裡的各種團夥兒,見了這架勢估摸著也不敢出手。

  懶得跟物資組的家夥囉嗦,苟太平也坐到了大巴頂上吹風。見成才扭著身子捂著藏著打火機卻怎麽也點不著煙,苟太平三指一撮,一個小小火球出現,給成才點上又給自己點了一根兒。

  吳呆不抽煙,隻盯著那小火球看:“苟老師,您那《六陽訣》裡還有這法術呢?我們這《長青訣》裡啥法門都沒有呢。”

  苟太平搖搖頭:“這幾門功法都差不多,隻講通天大道,不錄方便法門。”隨手將小火球彈出,接著解說:“這是賽先生教我的,小手段罷了,等你功行深了也能學。”

  這時路對面道邊正有一群狗衝著車隊吠,有點兒躍躍欲試的意思。小火球輕飄飄飛了過去,落在狗群中怦然炸響,“狗跳”一番之後,群狗迅速跑路,消失在了身後的小區裡。

  “看,沒啥威力,就是個玩意兒。主要精力還是得放在功法上,那才是根本。”苟太平指了指輕機槍:“現在嘛,還是這玩意兒可靠。”

  這時車隊停了下來,大約也被火球的動靜嚇了一跳,一個矮胖子從屁股下這輛大巴上跳了出來,嚷嚷著“什麽情況?”

  三人都沒搭腔,胖子卻是噌一下跳上了車頂,盯著苟太平手裡的華子,瞬間變了笑臉:“好東西啊,哥們兒分一根兒唄。”

  ………………

  胖子靈活的身手讓苟太平吃了一驚,於是摸出煙盒打開,發現沒幾根兒了,乾脆取了兩根,自己和成才分了,剩下的都扔給胖子。胖子接了煙卻沒急著抽,先雙手合十向苟太平一禮,又伸出頭去向下喝了聲“開車”,然後竟盤坐下來,這才尋成才對火。

  享受著三人驚奇的目光,胖子深吸一口、閉目屏息,許久才長長吐氣。“過癮!”

  “話說還是你們這活兒滋潤啊。”胖子放低了聲音:“我們那兒看得太緊,偶爾踅摸到點兒啥也不敢往外露。”

  這話就把關系拉近了,苟太平也不見外:“看你這雙盤坐,姿勢很正啊,學過佛?煙卻不戒!酒能喝不?”

  胖子嘿嘿兩聲,“剛學的,上師垂憐……”見苟太平還是不解,乾脆詳細批講了一番。

  八角樓裡如今有位“上師”,神通足具,災起時大發慈悲出手救了好些人。頭一次天降月華的時候,上師感天心、發宏願,要救度眾生,當夜就以灌頂法,點化了十數位弟子。到了第二次月圓,這些弟子依著上師的吩咐,拚著大傷元氣,又點化了一大群有緣人,胖子就是這三代弟子中的一個。

  比劃了幾個手勢,胖子解釋道:“上師傳下這大道,特別講究儀軌——就是儀式感啦。正確的姿勢配合正確的手勢和正確的真言,修煉、施法,都靠這個,錯一點都不行。”

  “上師很低調,不許這個不許那個的,規矩挺多……不過現在也漸漸傳開了,好多人盼著下一個十五呢。你們團好像是一起從外面回來的?又天天出來跑,沒聽過也不奇怪……”

  “哦?”苟太平興趣更濃了:“灌頂之後就可以修煉啦?下一次你也可以收徒弟嘍?”

  “不行不行,我們這批比不得上師親手點化的,且得下幾個月苦功才有希望呢。”胖子又歎口氣:“這月華怎不能每天都有呢?非要等月圓……”

  ……………………

  雖然各忙各的,大朱小朱賽先生他們也偷空兒跑來見過一兩面,所以其實苟太平是聽說過這位神秘的上師和那灌頂法門的,只是那幾位也不知究竟。這一個多月,各種末日教派之類的東西大有市場,幾個人把這位也歸類到那些騙子的行列中了,沒有深究。

  今日見了這胖子,苟太平發現,之前判斷有誤:這位上師怕不就是又一個楊勁戈、呂秋山、楊笑天罷。

  心中警惕,嘴上卻繼續配合著胖子吹牛13,待到裝完一趟貨回程時,兩人已經通了姓名、留了住址、約下了酒局。掃街團的“滋潤”吸引力十足,胖子甚至已經答應引薦他的“老師”,考察苟太平有沒有“機緣”。

  回到八角樓已經下午,物資組竟又組了一隊車要再跑一趟,苟太平拽了馬老讓他跟隊,自己找大朱去了。

  ………………

  “八角樓”如今是整個這片營地的代稱,已經不單指嵩陽書院那八棟樓了。這個區域本來就是大學城,幾所高校連成一片,周圍不遠還分布著更多家。學校規模最大的當然是嵩陽,其次是跟嵩陽背靠背的一所軍校——軍校裡師生沒有普通大學多,佔地可不比嵩陽小。如今已經恢復秩序的區域,就是以這兩所學校為中心,向外延展而成。

  這會兒已經下午四點,軍校西門外的收貨點外已經排起了長隊,一袋面、半桶油……男男女女肩扛手提,在這裡換取飯票。

  外圍的很多街區已經被初步清理過,也有護衛隊巡邏守護,算是安全區。安全區裡大批居民樓如今都空著——幸存者都第一時間轉移到內圈來了。

  八角樓現在有多少人口並沒有精確統計,指揮部已經絞盡腦汁創造了大量工作崗位,卻還有很多幸存者暫時沒有工作,隨著安全區一天天擴大,幸存者的數量也還在增加,比如掃街團今天就帶回來七十八個人質。這些人也必須遵守“不工作不得食”的鐵律,各家各戶空房子裡的散貨就成了他們的目標。

  不遠處就有打飯的地方,就在路邊幾十個大桶一字排開,人們拿著保溫桶和飯盒排隊打飯,每張飯票一大杓燴菜、一大塊面餅。路上不時有車來往,送來新貨、拉走空桶。

  燃料是重點管控物資,除了八角樓本身其他地方也沒有電,萬家煙火的盛景暫時沒有了,大幾萬人每天吃飯的問題就靠這種辦法供給,大食堂裡大鍋燉菜、大批烙餅,送到各處分發點全天供應。

  一位胖大媽排到了打飯的隊尾,揮舞著手裡的飯票對同伴抱怨:“兩袋米啊!沒拆的,40斤!我從27樓扛下來,就換來這麽幾張,不夠三天吃的!真@#¥黑!”

  同伴瘦瘦小小的,羨慕寫在臉上:“我今兒跑了仨小區,啥也沒找著,這就動用存貨了……俺家那口子跑外圈去了,不知道能弄回多少來……”

  “那你還不趁著天沒黑再跑跑?”胖大媽批評道。

  “這不還得接娃嘛……”

  大人白天都得出去幹活兒不能閑著,留下大幾千娃娃不能沒人管,管委會設了個托兒所,娃娃們可以在那兒待一整個白天,雖然並沒有課上,不過可以白吃一頓,算得上是項重大福利。

  雖然哪兒哪兒都在湊合,街景亂糟糟、行人髒兮兮,但是秩序已經恢復、社會正在運轉……

  在過去的上萬年裡,苟太平見證過無數次各樣的大災難,卻從沒見過秩序能如此高效率的重新建立起來。這些現代人有點東西!或許這就是讓上面感到恐懼、決心毀掉的東西?

  ………………

  七轉八繞來到“兌”位那棟樓,發現朱大還沒回來,苟太平隻好下樓繞著內圈去“巽”位,先找賽先生通氣。為了省電,如今輕軌是暫時停了,這龐大的建築群裡,交通基本靠走。

  八棟樓圍著的空間裡是一幅太極圖,陽魚緩坡、陰魚淺坑,數千面巨大的鏡子填滿了整個太極圖。陰魚眼處矗立著一座高塔,鏡子反射來的陽光照在塔頂,亮晶晶的煞是好看……這幅太極圖,其實是座熔岩電站,八角樓一直沒有斷電,靠的就是這個。

  八卦陣上架輕軌、陰陽魚裡儲光能——這樣的作品沒有拿下魯大師獎,也確實委屈了那位設計者孔先生。苟太平欣賞著這人造奇跡,又琢磨起上面一定要毀掉所有這些東西,背後到底是什麽道理。

  “巽”樓是生命科學院和醫學院的地盤,“神秘學家”賽先生回來以後並沒有因為他的神秘學背景而受到重視,反而被打發回到這裡,投入到對病毒的研究中,並且被警告不得擴散山中的發現和他的神秘學知識。

  苟太平猜,大約是變化來得太快,高層還沒有形成共識,所以有些東西要緩一緩看一看。掃街團也被同樣警告過,並被整體打發到外圍乾活,大概是一樣的考慮。小朱帶去的那些功法也一樣,直接封存了。但是那上師怎麽又能隨意行事呢?搞不明白……

  不止是賽先生投入病毒研究,整個八角樓如今都歸了新成立的“研究院”——因為那大會,全國頂尖的學界大咖和未來之星都集中在這裡,已經折損了大半,所以剩下的更受到重視。從某種意義上說,八角樓這個基地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保護、供養這批人。

  做為一個組織,嵩陽書院暫時不存在了,但是現在這裡確確實實成了最頂尖的學術中心,也算遂了老朱的心願。

  ………………

  病毒學的研究,現在這裡有一批比賽先生更專、更精、更頂尖的高手操持,賽先生的職責其實是做為地頭蛇,指揮一幫學生給大咖們打下手,算個管理崗,這會兒手頭上沒啥事兒倒還清閑。

  看了手機視頻,又聽苟太平講完那胖子透來的消息,賽小怪歎口氣:“大朱回來也沒用,朱鴻武不在。”

  上師的灌頂奇跡其實已經傳到了研究院裡,一眾生命科學方向的大咖頗為興奮,打了報告要請上師來一起做研究,報告是賽先生昨天送上去的,答覆是:朱鴻武去了老城區開會,可能要幾天才回來,先等著吧。

  和馮家坡武校、縣城和這八角樓一樣的生存基地,大的小的有證的沒證的,如今遍地開花,當然需要規范、整合、協調,而且很迫切。根據上頭的指令,中州城區域各個山頭如今正在老城區一處基地開會,“十八路諸侯呢,朱鴻武是召集人之一,正頭大呢吧。”賽先生吐槽。

  “馮老頭也去了,是他們縣裡的代表。前天路過摸過來見了個面,還說散會以後再來,大家聚聚。”

  苟太平頭大了:自己這個臥底已經接觸到了對方的外圍,獲得了重要情報,卻發現連個上線都沒有,情報硬是傳遞不上去!

  ………………

  朱奇帥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大黑了,六個人終於湊到了一起,連老馬也趕到了。

  碰完了情況,大朱問苟太平:“你的意思是,這個上師也是他們一夥兒的?”

  “七八成把握。”苟太平指了指賽先生:“下一步怎麽修煉, 賽老師還懵著呐。如果那上師也是同類,這才兩次帝流漿,他就把路想明白了,沒小范圍實驗過就敢這麽大規模鋪?不太可能吧。”

  “我聽二叔說起過這個人。”朱奇帥回憶著:“好像委員會裡有人就是被這上師救了?不過他也沒多說,誒,天天忙的,十多天沒見過他了。”

  “照這樣子,一傳十、十傳百,怕是過不了幾個月……這八角樓都歸他了吧?”馬導分析:“跟@#¥傳銷一樣,真要是他們一夥兒的,那拆樓斷電啥啥啥,還不任由他了?”

  “不管是不是,光這灌頂,聽著就不像正經路子!”洪七發表意見:“咱這《長青訣》,靠自己修煉,這才是正道吧。”

  馬導表示同意:“聖人之道,不假外求。”

  “9494!我就說該把功法都公開,他隻說些時機不到、要等統一安排之類的P話!”朱琦茵吐槽自家老爹毫不留情:“不作為,臭官僚!”

  “也不能就這麽乾等著,那會還不知道要開到啥時候呢。”朱奇帥做出決定:“馬老洪七你們想辦法把《長春訣》在外面悄悄擴散出去,那些娃娃也得督促他們認真練起來。”又對苟太平說:“既然已經搭上線,那就還得煩勞苟老師繼續跟那邊接觸著,只是……一定注意安全!”

  “乾脆在這樓裡也傳起來!”賽先生說:“我這兒正好缺人,委員會已經同意從外面招一批打下手的,正好把吳呆他們幾個弄進來,幫我一起傳功,另外也能幫著跑腿傳信兒。”

  朱奇帥猶豫片刻,咬了咬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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