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一個人進超市,苟太平多少還是有點兒底氣的:純論身體素質戰鬥技巧,現在倒是比洪七要差一些。但是論起應付“硬茬子”和“超狗”這一類超越普通人認知的存在,苟老怪有足夠豐富的經驗。
洪七確實很能打,但是他的能力還完全沒有開發出來——因為這一個多月來每天都在進步,洪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啥水平,更不知道到底該怎麽玩兒才能充分發揮他現有的能力。
沒人指點、討論,也沒人過手、切磋,如今的洪七其實就是個抱著金飯碗要飯的,所以被楊笑天這麽個同層次的對手偷襲時,秒跪。
苟太平不存在這方面的問題,這種層次的戰鬥中,八分的能力打出十二分的效果算是常規操作。再加上還有些別的打算,於是拒絕了其他人的規勸,真就一個人爬上了自動扶梯。
………………
超市三層,一層生鮮、二層日用,下面的負一層是庫房和賣小吃的“美食城”。
按照馬導的判斷,這夥兒人的主要據點應該在負一,畢竟吃的才是他們盤踞在這裡的唯一原因。所以苟太平先上了二樓,打算從上向下搜索。
上到二層,靠在欄杆邊站了,等眼睛適應了漆黑的環境,才又舉步向前。
沒有聲音、沒有光亮,也沒有風,苟太平摸索前進了幾十米,沒有任何發現。
待扭過頭來,卻發現不知何時有一點點光亮了起來,離得很近,就隔了兩排貨架。
“總要正面碰一碰的。”苟太平想了想,乾脆徑直走了過去。
應急燈下,一個男人坐在地上,正撕著一包什麽東西,京巴很有規矩地蹲坐著,面前還有隻小盆。
男人扭頭衝苟太平咧了下嘴又點點頭,昏暗的燈光下,那張臉真是說不出的醜。苟太平忽然想起來:“最後的晚餐”那夜,停電以後,他曾和這位擦肩而過,怪不得看視頻的時候感覺眼熟。
把袋子裡的東西倒進小盆,京巴急不可待吃了起來,呼哧呼哧的。男人又從袋子裡抓了一把,聞了聞後竟也吃了一口,咀嚼兩下,終還是呸呸吐了。
然後又擼了擼京巴的狗頭,這才站起身、拍拍手,看向苟太平。
隨即,“野蠻衝撞”發動。
六陽勁灌注全身,苟太平也同時起步。衝拳對撞之後,苟太平彈飛了出去,眼見就要撞在貨架時卻是輕巧一翻,竟直接坐在了貨架頂上,頗是瀟灑;男人卻噔噔噔連續狠踏了三步才刹住向前的去勢,震得樓板都顫了顫,有點兒狼狽。
“嗯?”男人疑惑地望過去:“陽勁兒、七虛三實,你是誰?”
“楊笑天是吧?咱們在老呂那兒見過。”苟太平跳下貨架,活動著手腕:“咱們……聊聊?”
………………
“昨天那個穿軍裝的,你們一起的?”楊笑天猶豫了下,沒有繼續出手,“好像還真有點兒眼熟,你們去過實驗室?”
“就那天,晚上還一塊兒喝酒來著,咱沒在一桌。”苟太平解釋道。又問:“老呂哪兒去了?中州城就你自己了?”
楊笑天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又撓了撓頭,說:“@#¥%……&*))……”
這是古波斯語,差不多大流士那個時代的?口音不太標準,苟太平勉強聽了個大概,大致意思是:“你哪個部分的?”
苟太平想了想,比劃了個奇怪的手勢,用純正的古希伯來語說:“這是我們的責任。”語音和手勢是苟老怪幾千年前路過那兒時學來的,這句祈禱詞卻是那場視頻會議裡某人的原話。
“籲……”楊笑天長出一口氣,緊繃著的身體放松了下來,“A組的?怎踅摸到我們這實驗室來的?”又呵呵笑了起來:“現在抓瞎了吧?”
苟太平沒聽明白他說的“抓瞎”是啥意思,但是很明顯,這家夥已經腦補出了很多東西。
“嗯嗯,現在這狀況……”苟太平含糊地回應著。楊笑天卻愈發興奮:“早就說了,還是老呂這計劃靠譜。你們搞出那麽多教派滿世界變著花樣傳,忽悠的全是一群不長腦子的。”
苟太平暗自吐槽:你丫也沒長腦子,挺好忽悠的。
這時候一樓“橋頭堡”方向有些動靜傳了上來,不知道什麽方位又響起幾聲隱隱的狗吠聲。楊笑天呼哨一聲,京巴轉身消失在黑暗中。又對苟太平說:“你這些兵帶的不好啊,亂糟糟的,我走先……”
“等等~”苟太平喊:“你去哪兒?你那群手下呢?”
“那群混帳東西,教了他們點兒東西,昨兒就趕散出去了。”楊笑天回應:“這地兒讓給給你了。”
“以後碰上那群混帳,不用給我留面子,照死了弄!”聲音漸漸遠去:“能自己活下來的才……”
“別急啊!”苟太平提高了音量:“晚上十點,西邊倆路口那個大酒店,副樓天台,等你喲~”
………………
下得樓來,苟太平很不滿意:“吵吵什麽呢,把人嚇跑了!”
原來是吳呆等得急了,後又聽到那幾聲“噔噔噔”震響,竟領著幾個少年要上樓來接應苟老師,馬導好說歹說才暫時攔下。
“無組織無紀律!”罵了吳呆幾句,又對馬導說:“裡面應該沒人了,不過還是小心點兒,馬老你安排吧,我去外頭歇會兒。”
老馬卻是個謹慎的,進度很慢,直到南雁拿來無人機拍下的視頻給他看。
視頻裡,楊笑天抱著京巴從東邊的地下停車場出口溜達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群狗,二十多條、排成一列縱隊。還沒等到楊笑天穿過主乾道,又有兩隊狗分別從南北兩邊樓角繞了出來,待這隊伍匯合到東北邊的路口,又有幾隻從路過的小區大門加入了進來……等楊笑天消失在兩個路口外時,身後已經浩浩蕩蕩。
………………
直到天黑,掃街團才把這一大坨的大致情況摸了個差不多——這些商業綜合體,個頭兒實在太大了。
關起來的人質倒是找到了,七十八個,這會兒正在外面廣場上野餐,吃的正是廖小帥剛從八角樓拉回來的桶裝補給。
掃街少年們這一餐倒是省了:之前那幫混帳在這兒霍霍了些日子,卻也沒糟蹋掉多少東西,少年們邊搜索邊吃喝,卻是沒人願意碰那大燴菜了。
洪七也跟車回來了,中氣又足了起來:“治療個P,啥藥都不給用,就上了個夾板!”湊著苟太平的火點上煙,接著絮叨:“早上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個禿子,神神叨叨的,非要拆了夾板給我摸骨。那家夥手上有蹊蹺,弄得我這真氣震了一下,撕……真@#¥的疼!”
“還是咱團裡待著舒服哈!”洪七接過小帥遞來的礦泉水灌了一口:“具體情況,還是你說吧。”
廖小帥這才開始報告此行的情況:“按咱商量的,我報的是‘有進展、還需時間’,沒提要增援的事兒。指揮部那家夥很不滿意,嚷嚷著不行就換別的團來。”
“那會兒幾個團長都在,倒沒人接他的話兒。”小帥瞅了瞅洪七:“許是七哥受傷嚇到他們了。”
………………
在以八角樓為核心的這個聚居地,如今洪七這字號叫得很響。上次戰鬥一個人擺平十幾條大漢的戰績,加上沒事兒就愛露一手的臭屁性格,給他帶來了“戰力天花板”的名聲,“硬茬子”一個照面就重創了洪七,這事兒真能嚇到不少人。
跟掃街團類似的還有另外幾支團隊,乾差不多的活兒:打狗、驅貓,踏平山頭、恢復秩序。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任務:幫助收集資源。
外部的物流斷了,何時能恢復連個時間表都沒有,所有的聚居地的頭號任務都是活下去,於是普遍實行“戰時烏托邦”這一套。盡可能快地掌握盡可能多的資源是壓倒一切的任務,特別是糧食和燃料。
眼前這大商超是塊肥肉,裡面雖夾著硬骨頭,也免不了有人心癢癢。離開指揮部的小帥反而受了追捧,不少人湊過來打聽這邊戰鬥的細節,都讓他搪塞過去了。
“就是這麽個情況,估摸著那家夥最多能再忍個一半天,咱得抓緊了。”小帥如此總結。
眾人看向馬導,這些事兒一般都是他來拿主意。
老馬猶猶豫豫地說:“咱敢不敢……乾脆開個分基地?”
………………
作為配了槍的戰鬥團隊,掃街團的主要任務是戰鬥,理論上物資他們是不能動的。如果小帥把真實情況匯報上去,到這會兒另一組負責物資收集的人馬早就已經把這商超接管了,最多一夜功夫就會搬空,送回八角樓統一管理——大家夥兒每天領的補給,都是這麽來的。
規矩對這些一線團隊執行的並不是特別嚴格,完成任務後給點時間給點空間拿一點,上面通常卡得不那麽死,唯一的例外就是掃街團。每次掃街團出任務,物資組的人都是開著車緊跟在屁股後面,盯賊一樣盯著他們。早前有一次回基地的時候,團裡幾個少年還被搜過身,平日又見別人油水那麽足,早就不忿得狠了。
幾個拿主意的也討論過這區別待遇是怎回事兒,卻是不得要領——指揮部裡那家夥,好像也不該有這麽大膽子把人往死裡得罪吧?
正經是這一次,洪七拍了桌子放了狠話才暫時擺脫了跟屁蟲。這棟大樓距離八角樓都快十公裡了,中間大片區域根本還沒清理過,如果沒有武裝押運,有的是超貓群、超狗群和餓紅了眼的超人群伺候。
物資車隊被襲擊過不止一次,有消息說,楊笑天這一夥就是最大那一樁劫案的疑犯,所以才有了這次急匆匆深入“混沌區”的遠征。
所以老馬的問題很現實:過了今天,下一次能吃到肚兒圓,就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了。天天跟這群正長身體的少年少女待在一起,看著配給裡越來越少的葷腥,這幫大人也著實心疼。
洪七咬咬牙:“搞!”
無人異議,於是大人們散出去找大車,少年們一聲歡呼,一頭扎進黑漆漆的大樓中,開始挑揀、搬運。
分基地的位置暫定大酒店,老馬要先回去仔細查看一番,不會開車的苟太平和不能開車的洪七自然也就跟了去。苟太平想了想,又叫了雙胞胎一起。
不能不承認,給自己乾活兒效率就是高:還沒過一小時,第一輛塞滿了的箱貨就開進了大酒店的地下三層。
這就是老馬的計劃:東西放車上,車藏在地下,靠地下連廊可以隨時機動。
………………
天台上,楊笑天摩挲著手裡的國台,感歎道:“還是你會找地方哈,超市裡可沒這些好東西。”
桌子上擺了一排,白的黃的紅的啤的,還有幾瓶洋酒,都是庫房裡的高檔存貨,這大酒店五星級的,保真。
旁邊自拍架上,兩隻手機開著手電筒,照亮了菜品:午餐肉、鳳尾魚、鹵牛肉、花生米……琳琅滿目十來樣。
“這些硬菜才是好東西呐。”苟太平舉起杯:“來,老兄,走一個。”
酒過三巡,話題打開……
“這麽說,你現在是自由活動?”
“嗯,把我扔這兒,其他人全跑了,火燒屁股似的,說是趕時間跑全球。全分開了,也沒人交代下一步怎弄,那就等著看唄。你們呢,怎麽安排的?”
“我們也斷聯啊,被你們坑在山上,直接就找不著組織了!先混著嘍……”
又碰一下,楊笑天抽了一大口,神色認真起來:“我看情形不太對!如此大劫,這一片兒竟自然就恢復了秩序,運轉良好。前兩天我去那個八角樓看了,竟然還能發電!”
“還在一點一點往外清理擴張……別的地方要是都這樣,逐漸連成片,那這世界……不就和原來一樣了麽。”
苟太平嘬了一小口,點點頭:“從山上下來,路上有個武校就是這樣……還有縣城也……果真如此,咱們該怎麽做?”
楊笑天撓撓頭:“我是個不愛用腦子的……再過倆月,等實力多恢復幾分,到時候不怕槍火了,乾脆搞搞斬首?”
“誒對了,你和那個誰,你們倆啥狀況?這都兩次月圓了才恢復成這樣?白天也就是我沒發力!”楊笑天向天上指了指:“不然你們倆直接就回去了。”
“呵呵,他叫洪七,這個事兒說來話長……”苟太平把話題扭了回來:“我覺得吧,斬首沒用。人間這套東西,不是靠著哪個人哪幾個人搞起來的。”朝著八角樓的方向比劃了一下,“自成體系、自動運轉、自我修複……了不起著呐!”
“嗯,要不也用不著咱們費這麽大勁……對了,你們那A計劃現在豈不是正好發揮?以前是空口白牙裝神弄鬼忽悠那些沒腦子的,現在有了真把式,洗腦不要太容易!”楊笑天也衝著八角樓比劃:“等把人都忽悠過來,然後電掐嘍、樓拆掉、路挖斷……差不多就齊活兒?”
然後又灌一口,看看天色,嘿哈一笑:“差不多了,走了!”
苟太平站起身來,一揖到地:“老兄你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啊,我這兒一下子就有方向了~如此,但凡有所收獲,全是老兄你的功勞!”又端起杯,“老兄打算去哪兒落腳?咱還得常聯絡、你還得多指點哈。”
“最近嘛打算到處走走看看,這兒有好酒,得空兒了肯定來找你!”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們會在這兒待些日子,恭候老兄大駕哈!”
目送楊笑天從四層天台上一躍而下,消失在夜色中,苟太平對著架子上的手機歎了口氣:“都過來吧,菜都沒動,別浪費了。”
………………
兩部充當燈泡的手機,一部錄了視頻、另一部開了藍牙做音頻直播。這是雙胞胎的功勞,老家夥們玩兒不轉這些東西,楊笑天也沒發現蹊蹺。
洪七、老馬和雙胞胎癱坐在桌邊,盯著正在回放的手機,對桌上的硬菜視而不見。
拿起手機按下關機,苟太平敲敲桌子:“三遍了!夠了!”又端起杯子起身,跟每個人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等他們成功了,這好酒、這硬菜,可再也嘗不到嘍。來來來,趕緊的,今朝有酒……”
洪七沒看過實驗室裡楊勁戈留下的視頻,只聽大朱轉述過,這會兒理應是最受震撼的一個,卻第一個有了動作:抿口酒、點上煙,猛吸一口放下,拈起一條鳳尾魚塞進嘴裡,再拿餐巾紙……然後又是煙、酒、肉、紙再一個循環,看來這獨臂大俠不是第一次扮演了。
老馬仰脖兒抽了一杯——他喝的是紅酒。然後長出一口氣,直接抓起洪七剛放下那支煙抽了起來……
雙胞胎這才似被驚醒的樣子,左右瞅了瞅,南雁取煙、北燕點火,抽了一口,然後塞進苟太平嘴裡……
見幾人稍微正常了點兒,卻又懵得拿不出任何意見,苟太平終於惱了。
“第一件事兒,明天一早進城,你們幾個一起。”苟太平拿起錄了視頻的手機,“把這玩意兒交到朱奇帥手裡。”
“第二,今天這個事情都爛肚子裡,誰也不許說出去!親爹親媽親老婆親老公都不行!!!”
“我這條爛命不值錢。”苟太平指了指自己,“但是,我現在是臥底,可能是唯一一個。誰要是TM為了吹牛13、泡小妹或者其他啥啥啥,把我給點了……”
“那還是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