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位朱總指揮,真不是一般人啊!”馬導酒下得快了些,話匣子早早打開:“我這幾天一直琢磨……”
“他早就得了有可能被斬首的消息,卻還高調召集十八路諸侯的頭頭,聚集在一起開那麽多天會……還有那無人機、那麽多機位的攝像頭,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這是以身飼虎、舍命向上面血諫啊!”
血諫效果很不錯:上面已經明確表態,“掃邪(教)除異(人)”被列入當前的中心工作之一,之前各地出現過的那些異人,至少從表面上看已經逃了、藏了。
為了迅速統一意見,月圓夜老城區的慘狀,第一時間就剪輯出來對外公布,孔教授的方案能這麽迅速落實下去,說到底還是因為大家都被嚇住了。馬導是個好開腦洞的,卻從中看出不一樣的東西。
“然後以身為餌,處置了上師。”轉向苟太平:“又讓你去勾引楊笑天……”
“籌謀深遠,卻能一次又一次親自站到最危險的地方去,結果平安無事……這是個有氣魄、有氣運的,能成事兒!”馬導總結道。
賽先生搖搖頭:“他……不樂觀。”
靈力炸彈爆發時,朱鴻武腦子裡被灌入的靈氣球直接碎掉了。賽先生這些天在被抓到的徒子徒孫身上做了一系列測試,發現這種來自上師的靈氣很難對付,將會長期銷磨朱鴻武的身體。
更重要的是,被病毒“洗禮”過的人,得到了超強的身體素質和親近靈氣的能力,代價是代謝能力翻著倍的增長——如今大家一頓飯攝入的能量,頂得上之前一天甚至兩天的量。另一組研究人員據此得出一個結論:人的自然壽命會因此腰斬。
就如一支蠟燭,火苗越旺、成灰越快。
賽先生解釋道:“咱們不用擔心,《長青訣》也好,別的神秘學系統也好,很多都能延壽。但是他,有那些奇怪的靈力碎片在,他練不了這些功法……快60的人了,能撐多久還不知道呢。”
苟太平也被賽先生叫去做過實驗,當時他把六陽氣輸入那“主任”的體內,跟上師灌進去的那種靈氣稍一接觸馬上就爆了,直接就要了那家夥半條命。
“這樣啊,人的命……”馬導聽明白了,歎一聲閉了嘴。
送走酒足飯飽的一乾人,苟太平找了個袋子清了垃圾,盤算著要把這公款吃喝的罪證丟多遠才安全,剛出門卻見牆角有姑娘正蹲在地上低聲抽泣。
見了苟太平,朱琦茵聲音發顫:“賽先生他,他說的是真的嗎?”
大朱小朱兄妹倆很少來參加聚會,大朱太忙所以隻來過一次,小朱卻似乎有點兒躲著某人的意思,也不大出現。
今天難得來一次,卻到的晚了,圖書館大廳空闊,小朱剛進門,隔老遠就聽到馬導正點評自家老爹,於是就沒露面……
苟太平暗歎口氣:“大概……可能有點道理。”又含含糊糊說:“也許……未必沒有其他辦法……”
朱琦茵撈住苟太平的胳膊:“你一定有辦法,對吧?是不是功力深了就好辦了?那……我……你……”
………………
天剛放亮,苟太平就騎上摩托馱著空了一小半的編織袋出發了。昨晚被折騰到半夜,好不容易靠著漏洞百出的忽悠和含含糊糊的承諾把朱琦茵哄住。怕她這會兒清醒了些又跑來撈救命稻草,隻好提早跑路。
比起沒道理可講的小姑娘,苟太平這會兒竟覺得還是山裡的老怪物更可愛些。
老怪物楊笑天就臥在論道台上,懷裡抱著京巴擼。見了苟太平,跳起來搶著接過編織袋,嘴裡嚷嚷著:“來就來嘛,還帶啥東西……”
對著京巴嘟囔了兩句,拍了拍頭放它跑開,這才招呼苟太平:“親自跑過來,有啥急事兒?”
兩人約定的聯絡時間是半月一次,方式是用京巴充當信使,在大酒店那兒交接。今天時間還沒到,苟太平親自登門,於是有此一問。
苟太平也不回答,拿出手機開了外放,直接播那音頻給楊笑天聽。
發聲者自稱羽蛇神使,先是介紹了中州城發生的嚴重事件,再對“上師”的愚蠢和不謹慎進行了嘲諷,然後對凡人膽敢攻擊“使者”、對抗“神恩”的行為,表達了極度的憤怒和“零容忍”的態度。囉囉嗦嗦一大堆之後,他代表現在帝都的五位“使者”提出建議:“十一天后,下一個月圓之夜,在東經XXX.XX北緯XX.XX集會,討伐八角樓。”
“我們希望,能接受到這個通報的所有同道,能放下手頭上一切事務,參與到這次神罰行動中來。上界的旨意不容違背,使者的威嚴不可褻瀆,凡人的反抗必須懲戒……”
最後則對楊笑天提出特別邀請:“上次月圓夜在中州城發動犬隻大軍攻城的那位使者,如果您能接受到這條信息,請務必參加。中州城事件的細節還需要您解惑,您的大軍也必能對行動提供巨大幫助。”
楊笑天有些興奮:“這就對了嘛,都單打獨鬥進度太慢嘍,聯起手來才方便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嘛!”又問苟太平:“你說楊真君和老呂他們能不能得著信兒趕過來?幾個月沒見還有點兒想呢。”
然後又犯了愁:“這東經XXX.XX北緯XX.XX,到底在哪兒啊?”
苟太平掏出一張地圖,指著圖上的紅叉:“就是這兒,問道山。”
………………
音頻苟太平昨天夜裡就聽過了,早上趕路的時候找了個書報亭征用了張地圖,早標好了位置。
為什麽會是問道山?苟太平猜這位召集人在最上層有消息來源,通過正式渠道報上去的一切消息,人家都門兒清。
“誒呀,這次可多虧道友你跑來給我遞信兒啊!不然到了那天,八方道友齊聚這問道山,我這東道卻還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兒,那可鬧大笑話嘍。”又同苟太平商量:“咱倆都算東道主呢,你說該準備點兒啥招待大夥兒呢?能來多少人也沒個準數兒……”
苟太平打斷話頭:“那些枝節無所謂吧,正經是這‘神罰行動’,你怎麽看?”
楊笑天搖搖頭:“我是個沒主意的,看大夥兒嘍。”又想了想,說:“人來得多,都同意乾,那就乾這一票。人少、不統一,那就低調……隨大流唄。”
苟太平表示同意:“是這個道理,那我就唯老兄你馬首是瞻嘍。”
定下了之後聯絡的章程,苟太平抓緊時間回城,待到望見八角樓時,天已擦黑。
這一整天的奔波本是無效勞動,可苟老怪身上披了這幾層皮,卻真不能不跑這一趟,要不沒辦法解釋是怎麽聽懂這古印加語的。
作戰室裡還是只有朱鴻武和孔教授兩個人,聽完苟太平帶回來的消息,一時陷入沉默。
最後還是孔教授先開了口:“其實這算是個機會……”
朱鴻武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
朱鴻武走的時候動靜很大。
一架大型直升機轟隆隆停在八角樓外,引得跑來蹭網的吃瓜群眾駐足圍觀,朱鴻武當先上了直升機,然後又有兩名持槍軍人押了個戴黑頭套的,也跟著上了。
站在指揮部外的天台上,目送直升機向北飛去,苟太平問:“那是誰?”
“小高,你認識的。”孔教授拒了苟太平發的華子:“給上師報信的就是他。”
高大壯的理念是跟異人合作,或者說這是他的家族、他帝都長輩的理念,所以這不是簡單的背叛。朱鴻武親赴帝都請援,自然就帶走了他。
“現在只有你我知情,暫不擴散,有情況就到作戰室當面交流,不使用其他任何渠道。”孔教授交代著。
苟太平點頭:“打算怎麽利用這個機會?”孔教授指了指北方:“得他們定啊。不過,真要乾的話,怕是要來個狠的!”
………………
跑酒店拿了京巴送來的手機,苟太平溜達著回八角樓,耳機裡楊笑天的聲音很興奮:“十天,我得把崽子們的規模擴大十倍!”
這家夥是個急性子,想了一夜有了個主意:擴軍。
這會兒楊笑天已經在奔向臨近州城的路上,苟太平算了算時間和路程,十倍不大可能,兩三倍倒問題不大。
孔教授估算過目標人數,認為不大可能超過100,雖然個個都是人形大殺器,可未必真有什麽大規模殺傷手段。苟太平也同意這個判斷:至少在現階段,那些毀天滅地的大招,是不大可能用得出來的。
所以楊笑天的狗群,還真是個重大威脅。
回到指揮部時,朱鴻武已經回來了,眼中密布血絲、手中抱著釅茶,氣色越發不堪。
聽了楊笑天的留言,朱鴻武不以為意,衝孔教授點了點頭。孔教授打開大屏,苟太平認出,上面顯示的是問道山周邊十多公裡的三維地形圖。
圖放到最大,孔教授指著問道台:“初步判斷,聚會就在這兒進行。這個地方很有味道,又是月圓流光之夜,按那些人的品性,大致不會選別的地方。”
“計劃是重火力飽和攻擊,彈道導彈、高超音速……協同發射,同時命中。然後戰機、直升機入場,全殲不太容易,爭取能多留下一個是一個。”孔教授扶了扶眼鏡:“這是框架,還有許多細節待落實,不過……”
朱鴻武打斷孔教授:“我來說。”又轉向苟太平:“集火地點基本上不會有問題,問題是時間,什麽時間攻擊戰果最大?”
“有沒有路遠晚到的?有沒有性子急先走的?我們的目標是一網打盡,所以得對現場情況有所把握……”猶豫了一下,朱鴻武說:“苟老師,這任務,非你莫屬。”
“還有,我們判斷,也許會有離中州近一些的‘使者’,這幾天就會提前過來踩點。所以戰鬥前這幾天苟老師你就不要出去走動了,免得撞見了另生枝節,楊笑天也不要再聯系了……”
朱鴻武手一揮:“此戰如果順利,至少三到六個月的時間裡,我們能爭取一個相對平和的環境,把精力集中到恢復重建上去。”
“如果出現差錯達不到預期效果,不光是中州城,整個神州都將受益。有了這段緩衝期,我們就有可能拿出對付這些使者的更好方案……”
苟太平被朱鴻武“叭叭叭叭”的演講弄得有點兒懵,等回到圖書館才猛然發覺:“我還沒答應接受那“非你莫屬”的任務呐!”
凡人版的魔音灌腦,威力竟恐怖如斯!
………………
苟太平白天曬曬太陽睡睡覺,晚上吃吃喝喝聊聊天,好不逍遙,十天時間轉瞬即過。
到了正日子,早早吃飽喝足,領了裝備,騎上摩托獨自上路。
快到馮家坡時,竟路遇同道:一輛改裝越野從身後追了上來,高音喇叭轟鳴著重金屬。苟太平停車等待,越野停了下來,墨鏡黑皮衣的司機伸出光頭,用蹩腳的中州土話問:“老師兒~問道山是這條道兒吧?”
苟太平指了路,又謝絕了同去的邀請:“俺還得拐個彎兒,山上見。”
待越野車不見,苟太平拐上一條便道,不多時找到一座小水庫。脫了精光,下水撲騰起來。
八角樓這一塊兒如今人口日多,電力全面恢復卻還沒在日程表上,水的供應自然困難,走在街上,入眼人人蓬頭垢面,妥妥的難民營范兒。
前些日子苟太平自由的時候,沒事兒到處跑了一跑,倒也找了幾個能撲騰的地方,維持著基本的體面。這十天被關在樓裡,身上卻是真癢癢了。這個小水庫是之前研究地圖特意找到的,就為了上山之前把自己捯飭清爽。
上了岸,行功烘乾身體,去摩托後備箱裡取了套新衣服從裡到外換上,換下的髒衣服也不收拾,直接拋進了水庫,這才清清爽爽往山上去。
行到半山,天色將晚,苟太平把摩托車推進路邊林子藏了,施展提縱術,奔問道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