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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大唐白衣卿相》第2章 各懷心機
  皇宮的巍峨,讓站於廊柱間的侍衛們顯得異常渺小。跪於紫宸殿的大臣們,也因殿堂的空曠而顯得疏遠,即便正中燃著九尊巨大的紫金螭龍盤山爐,但仍舊不能驅散每個人心中湧起的陣陣寒意。

  龍椅上的唐皇正寒著臉審閱一道奏折,一道由大理寺卿於昨夜加急提報的奏折。

  良久之後唐皇方才長歎一聲,身子向後靠了靠,徑自把雙眼輕輕閉上,微仰著頭一言不發,手裡閉合的奏折也舉在空中遲遲沒有放下。

  殿下的大臣們見狀,紛紛借此機會左右緩慢委動,以緩解膝蓋長時間跪地的酸痛。

  文臣隊伍中,一名身著紫色官袍的白須老者,腰身筆直地杵在那裡。他將笏板高高舉過鼻梁,正好巧妙地遮住自己似睜非睜的雙眼。

  忽然,唐皇雙眉一跳,將奏折重重地砸在龍案之上,瞪圓雙眼沉聲喝道:“耿正何在?”

  腰身筆直的白須老者迅捷地朗聲回道:“臣,大理寺卿耿正!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說著,他竟連站都未曾站起,直接跪著爬到了紫宸殿的中央,將額頭深深抵在地面的青石之上。

  唐皇陰沉著臉掃視了一圈眾臣,最後將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褚弘身上。只見他跪在那裡,眼觀鼻、鼻對心,心中亦不知在想些什麽。只是平靜的低垂著眼瞼一動不動,仿若一尊沒有了呼吸的雕像一般。

  唐皇彎了彎嘴角,暗自微微輕笑。稍頓片刻,方才又寒起臉對著伏身的耿正怪異地問道:“耿愛卿,聽聞坊間皆傳你為當世棋聖,可有此事啊?”

  耿正躬著的後背微微一顫,頭未抬、眼未起,高聲回道:“回唐皇,此皆為坊間兒童戲言,實屬妄傳。”

  “哦?妄傳?”唐皇面上立刻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他悠悠地繼續問道:“如此說來,耿愛卿之意是朕偏聽小兒之言嘍?”

  “臣不敢!臣萬死……”耿正的額頭在青石板上狠狠一撞,頭頂的官帽險些掉落。這一狼狽舉動,竟引得旁側眾臣紛紛嗤鼻。

  唐皇並未理會眾臣的反應,也沒在意耿正的失儀,只是愈發冰冷地問道:“既然耿愛卿懂棋,那朕這裡恰有一招‘問諸水濱’之棋局,不知耿愛卿如何破解呀?”說著,唐皇把桌上的奏折輕輕拿起,又奮力向殿下的耿正砸去。

  “醜時三刻,你便手持奏折跪於太和門外提報,可是想告訴世人,你耿正第一時間就將逍遙王馬踏溫子恆之事做了稟報,而滯誤此事的是朕,是朕嚴守宮禁的北衙禁軍,是也不是?”

  唐皇龍庭震怒,跪於殿堂上的文武大臣們,一個個將頭扎得更低,唯恐聖威難測傷及自身。也有些人利用垂頭之際暗自發笑,心中偷偷罵道:“耿正個老狐狸,為官一世竭盡圓滑之能事,臨終末了竟將責任推到聖皇身上,真是不知死活矣!”

  聽聞唐皇的叱罵,耿正已是心下明朗,所謂欲加之罪,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借題發揮罷了。看來此次,聖皇深知馬踏慘案並非表面那般簡單,勢必是要將案子推給褚弘來辦,非常事件使用雷霆手段,看來其中暗疾定也不少啊。

  耿正顫巍巍的將磕歪的烏紗帽輕輕扶正,緩緩直起身來,對著唐皇三個標準的稽首、頓首、空首。將手中笏板高高舉起朗聲奏道:“罪臣耿正,自感罪孽深重有負皇恩,現懇請聖皇準予臣致仕還鄉。”說著,將笏板橫放於地,徑自顫巍巍地將頭上官帽摘了下來。

  瞬時,紫宸殿內一片嘩然。

  耿正已年逾古稀,再有約半年時日就可名正言順地告老還鄉。屆時,耿正每月會從朝廷戶部領取與現今俸祿相當的恤銀,以安養晚年。依大唐律,官律:如有官員在任職期間,因犯法違律或自願致仕,皆會剝奪領取恤銀的權利。所以,眾人聽聞耿正此時請求致仕,全都震驚不已,繼而有人惋惜、有人竊喜。

  唐皇掃了一眼面沉似水的褚弘,悠悠地對眾臣問道:“耿愛卿,自感年高體弱,向朕請求致仕,眾卿家可有何意見啊?”

  “年高體弱?”

  眾臣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咂唐皇的詞語,一名蓄著金色胡須的官員已是率先站了出來。他對著唐皇先是一個雙臂交叉的胡禮,隨後又跪倒在地連著三個叩首,昂揚的朗聲說道:“請唐皇駁回耿大人的提議,臣胡淖爾有三個理由。”

  “哦,胡使節說來聽聽。”唐皇臉上已是少了些許慍怒,手指輕撚著八字黑須沉聲吩咐道。

  “是!”說著,胡淖爾竟也不顧眾臣詫異眼色,徑自在那裡瞪著一對碧眼,用不流利的官話磕磕巴巴地說了起來:“一,大理寺卿耿正,一心為國,終身務正。為皇城的擊賊判案鞠躬盡瘁、不遺余力,其功勞可褒可賀。二,耿大人年近古稀,胡地民俗有言:人老力弱,其智不周。正是說,因年齡造成的昏聵,無論何時何地均可被原諒。天之大,皆為天可汗之天下;地之闊,皆為唐皇之濱土,體察胡地民俗亦為體恤民意。臣胡淖爾鬥膽懇請天可汗唐皇,能屈尊胡地民俗,饒過耿大人這一次。”

  胡淖爾跪在那裡,旁若無人地高聲進言,竟毫不理會殿堂上眾位臣工的竊竊私語。

  言及此處他輕輕頓了一下,長頸一伸費力地吞了一口口水,接著說道:“臣還有第三,大理寺負責皇城捕盜緝賊,其作用和地位不可或缺。如若耿大人致仕,會使大理寺卿之職位空缺,屆時新案舊案恐有銜接不暇之虞,而……而……”

  “而什麽?胡卿盡皆直言!切莫吞吞吐吐!”唐皇頓住輕捋八字黑須的手指,看著胡淖爾說到此處竟有了幾分猶豫,並一對碧眼時不時向前方的褚弘瞟去。唐皇聖心睿謀早已明斷其心中之意,竟忍不住高聲對胡淖爾斥道:“還不快說!胡卿可有何建議?”

  “是!唐皇。如若褚弘褚大人沒調任之前,大理寺上下所有大小案件皆不會出現銜接延誤之弊端。而如今,褚大人調任刑部大理評事簽書判官,但三司重案仍由三司推事、聯合會審,褚大人又是其中最了解流程和審理之人。更何況儲芳節將至,長安城的京畿防務以及頻案處置結果,都會成為萬國來使所關注談論的重點,稍有不慎恐為萬國所詬病。所以,其中委任因由、往來調襲,還是要請唐皇親自禦定。”說完,胡淖爾一個深深的叩首,竟將整張臉遮於兩臂的官袍之下。

  此時,任誰都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唐皇向後舒展地挺了挺腰身,煞有介事的整了整腰間的蟠龍玉帶,眉眼微彎地看向褚弘,心中暗道:“青瑤,皇兄盡也只能如此了!”

  褚弘仍舊紋絲不動地低頭跪在那裡,但他心中卻早已感知唐皇直視自己的目光,不禁暗歎一聲:“晴兒所言,果然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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