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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大唐白衣卿相》第1章 慘案
  唐開元二年,正月十六。

  西風寒嘯、齏雪飄飛,隻一整夜萬裡江山便盡白於天下。

  朝日未出,隱於寒山之後;殘月當空,映照著整個天地。幽光下的朱雀大街一片苦寒冷清、了無生機。只有那手握打狗棍的老乞丐,奮力地扯了扯身上殘破的棉襖,蜷縮於萬花樓旁的一片狼藉之中。

  昨夜上元節。

  任誰都難以想象,幾個時辰前這裡還燈火輝煌、歌舞升平。而如今,一夜驟降大雪,不但掩蓋了整條朱雀大街的汙亂,更是泯滅了溫子恆被踩踏致死的蛛絲馬跡。

  街對面的廊簷下,站著一名豐俊英偉的裘服少年。他腰身筆直面色堅毅,濃鬱修長的劍眉之下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正自閃爍著超出年齡的睿智光芒。寒風中,他竟輕搖著一把白鵝羽扇,專注地凝望著整條朱雀大街。

  大街清寒冷脆。

  少年身後是一名宮娥裝扮的紅衣少女,她雖衣衫單薄卻又毫無寒戰之意。雅致的裙釵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型,寒風中隨性地將雙手交叉抱於胸前,宛若一名嬌弱的黃鶯。而這“黃鶯”身後卻背著一把四尺長的斬馬刀,至剛至烈的刀中之王。

  她俏皮地不斷轉頭,循少年的目光向前望去:“我說褚少公、褚大人!這天都快亮了,你到底看出個結果來沒有?入朝面聖的時辰可是馬上就要到了,褚少公一定要有萬全的對策才行啊,要不然……”

  “走吧!上朝。”褚弘好似沒聽見少女剛才的話語,輕輕緊了緊紫色官袍上的鎏金玉帶,一個微笑轉身,徑自朝停於街角的藍呢大轎走去。

  少女眉峰蹙起,嗔怪地對著他的背影喊道:“公主還在府中等少公大人的回話,她都一夜未曾安睡,晴兒這般回去竟連個準確的消息都沒有……”

  “請公主好生歇息吧!”悠然平淡的聲音自轎內傳來,正如朝日下的縷縷薄冥,爽脆利索、乾淨冰寒。

  少年名叫褚弘,是初唐名相褚遂良的四世曾孫。他自幼博學多才精通文史,尤其善於推理斷案,小小年紀就官拜刑部正三品大理評事簽書判官。常身負聖皇暗旨調查一些棘手難辦的事情,或追查一些難以見光的懸疑雜案。

  褚弘不但心思縝密機警穩重,還生性耿直一身傲骨,從不懼怕權貴官勢,所以在大唐官場上被眾人又敬又懼的稱之為:褚少公。

  眼見褚弘的轎子漸行漸遠,紅衣少女也只能噘著嘴翻身上馬,在晨光裡迅捷的遠去。

  晨鍾過後,遠郊不斷傳來雞鳴狗吠之聲。街道上也開始慢慢熱鬧起來,早攤的吆喝聲夾雜著駝隊的銅鈴聲,悠悠揚揚傳遍長安城的每條巷弄胡同。而此時,若非要在這一片嘈雜的世界裡,覓出個安靜悠閑之所來,那也只能是香幔重重的青樓花閣了。

  殘香猶存、溫熱如昔,紅羅帳內一片春光旖旎。

  剛自睜開嫵媚睡眼的翠兒姑娘,愜意地將纖纖玉指放於男人裸露的胸膛之上。那裡堅如磐石,每一寸肌膚都彰顯著令女人為之癲狂的力量。再往下,腹部卻布滿縱橫的刀疤,雜亂著與隆起的腹肌糾纏在一起,沒有令人生厭的猙獰之感,反而有一股難以名狀的雄性慘烈之美。

  翠兒柔夷緩動、玉指輕移,緊緊貼偎在男人身側,並像貓兒一樣步步蜷縮委逼,以此讓男人感知自己的柔情騷動。

  “昨夜,可還安好?”男人直聲問道,那彎堅毅硬朗的嘴角緩慢向上,勾起一抹率性詭邪的壞笑。

  翠兒瞬時俏臉飛雲,春目含情。她扭捏地低著頭,整了整自己輕紗內的殷紅褻衣,裝作無比羞赧地嗲聲怨道:“昨夜恩爺自是生猛,只是害得奴家……”

  男人蠶眉一挑,一對藍碧的鳳目瞬時睜開,兩道精光如飛刀般直刺翠兒眸底,涼意十足的薄唇上竟浮現出一絲鄙夷和不屑。

  “爺……奴家……”

  翠兒姑娘被他盯得心中不甚自在,臻首低垂雙目閃躲。最後,終無法逃避男人的逼視,隻好長歎一聲幽怨地嗔道:“奴家說的盡是實話,恩爺卻又這般欺負奴家,還瞪視奴……”

  “爺,問的是昨夜街上之事!”男人的鄙夷之色更加濃鬱。

  到此時,翠兒姑娘方才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有多恐怖。他竟能在恣意忘情的時刻,分心留意街上的一舉一動。自己半夜趁他熟睡悄悄溜出去探查熱鬧,自也一定被他盡收眼底。早就聽說麗競門的追命閻羅林十三,殺人取命只在呼吸之間,無論何時何地,他的生活就是查案殺人,而殺人追案亦是他的全部生活。

  林十三望著局促不安的翠兒姑娘,沉思片刻後輕捷地翻身坐起,猿臂長伸一把將她纖腰攬進懷裡,壞笑著說道:“翠兒既然喜歡給爺寬衣解帶,那就勞煩也為爺更衣吧!不過,爺可有幾個問題要問你。當然,問什麽答什麽,答非所問可是要打屁股的!”說著長身站起,指了指桌上的青綠緊身官袍。

  翠兒慌亂地回身取衣,低著頭仔細的一件一件幫他穿上。此過程,她也只是默默操作, 並未再發出一聲言語,更是不敢抬頭看向林十三那對藍碧的狹長鳳目。

  林十三看著翠兒緊張又可愛的神情,竟忍不住咧嘴一笑,輕柔地在她臉上捏了一下。對著翠兒舉起的青鸞葵花鏡,滿意地扶了扶頭上的嵌玉長冠,點點頭,壞笑著將一枚金葉子塞進了翠兒的褻衣內:“昨夜的銀兩是眠香樓的春錢,這個是你的。”

  翠兒猛地揚起俏臉,一對大眼中的詫異瞬時變為狂喜。她紅唇曼起剛要飛身撲上,卻被林十三伸手止住,食指放於唇上輕輕地噓道:“更衣之資,何勞姑娘如此忘形!”

  翠兒聽罷,已是雙目微微泛紅,後退、屈身徑自一個深深地萬福。

  微笑的林十三雙目一正,柔聲地問道:“好了,翠兒現在可以回答爺,昨夜踩踏致死的可是官府之人?”

  “正是!聽鴇媽媽說,那人好像是當朝一品太傅的幼子。”翠兒美目翻動,悄悄看了一眼林十三英俊卻略帶冰寒的臉,小心的回道。

  “溫子恆!”林十三雙眉一跳,嘴角的詭魅之意愈發濃鬱。他習慣性的從腰間衣袋,摸出一枚殘幣放於指間。霎時,那銅幣就像隻靈巧的飛蛾,在他指上不斷盤旋飛舞起來。

  沉默良久,林十三方才又問道:“凶手可有什麽傳聞?”

  “聽說……是縱馬狂奔的逍遙王。”

  “逍遙王?”林十三眼中精光一閃,手上翻飛的殘幣頓時止住,拇指的長甲也恰好刺入幣上那道深深的刀痕。他仰起頭,對著刺破窗欞的陽光輕輕挑動眉梢,低聲默道:“此事,有些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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