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愛卿,咱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們也應該體諒咱的心思了吧?以後你們閱起卷來,是不是應該是越看越好,越看越舒心啊?對吧?”
然而即便是面對朱元璋那暗示意味滿滿的問話,身為主考官的宋濂卻依舊一臉的遲疑,最後還是一旁的汪廣洋及時地拉了一下他的官服,這才猛地反應過來,拱手回道:“額……既然皇上您都這麽說了,那臣等一定是越看越好,越看越舒心了!一定……”
“嗯,這就對了嘛!就這樣吧!”朱元璋聽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緊接著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補充了一句,“不對,剛才咱說的這些話有些不妥!北場三十六位進士,少了!你們呀,再給咱加八位,一共是四十四位進士!”
這下那宋濂整個人都傻了,“皇上,這……這是為何呀?”
“因為北方的疆域必南面要大嘛!人口也比南面要多,因此錄取的名額自然也要比南面要多,才算公道嘛!”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可是這樣一來,北方學子是滿意了,但南方的那些學子恐怕……”宋濂一臉為難地回道。
此話一出,朱元璋的眼睛一下子就瞪了起來,然而不等他開口一旁的朱標便急忙說道:“父皇,兒臣以為宋先生說的在理,不過父皇說的也是不爭的事實,故而兒臣覺得多出來的那八個人,隻賜他們一個同進士出身也就是了。父皇以為可好?”
聽到這,朱元璋的臉色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嗯,這個辦法好,到底是咱的太子,既考慮到了南北疆域的差距問題,又照顧到了南方學子們的情緒,這樣一來,那些南方學子們也就不會有什麽意見了,就按你說的辦好了!”
眾人也齊聲附和道:“皇上聖明,臣等遵旨!”
“開濟啊!”
“臣在!”
“諸位愛卿閱卷辛苦了,叫戶部給他們每人發三百貫寶鈔,直接送到他們家裡去!”
“臣領旨!”
“另外,既然他們閱卷如此辛苦,你這個大試總監,是不是也應該在這陪著他們哪?”
“聖上所言極是,臣謹遵聖意!”
“好,就這樣了!”說完,朱元璋便大手一揮,這才心滿意足地帶人離開了國子監。
兩天后,乾清宮內。
“稟皇上,此次恩科北場的閱卷部分已接近收尾,北場四十四,南場三十六,總共八十位恩科進士,不光是歷朝歷代錄取進士最多的一屆恩科取仕,更意味著我大明人才濟濟,吉祥啊!”開濟一邊說一邊將自己親自整理好的進士錄取名冊遞到了朱元璋的龍書案上。
“好,好啊!都是我大明的俊士英才呀!”朱元璋接過名冊之後大致掃了一眼,龍顏大悅地說道,“而且呀,各省都有,東西南北中,遍地開花……”
然而話才說了一半,朱元璋的眉頭便猛地一皺,頓時就讓開濟的心裡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連忙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有……有什麽問題嗎?”
“聽說這次赴京應考的北方學子之中,有個叫陳子魯的學子,師從江南大儒新余梁寅,年方十四便已考中了舉員,說起來也算得上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了,為何卻不在錄取之列啊?”
“這個……”此話一出,開濟頓時語塞,半天說不出半句話來。
朱元璋則猛地一拍桌子,怒聲喝道:“這什麽這?去,把陳子魯的卷子給咱拿過來!”
“是,臣這就去!”
說完,開濟便退了出去,隻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便滿頭大汗地回來了,“陳子魯的卷子在此,恭請聖上禦覽。”
然而朱元璋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對一旁的朱標使了個眼色,後者便上前接過了卷子,仔細審閱了起來。
朱標不看還好,越看臉色越是難看,而一旁開濟的心也隨之七上八下起來。
“標兒,怎麽樣?”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朱元璋才緩緩開口問道。
“稟父皇,客觀來講,此人的文章比之南場雖略遜一籌,但也算上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了,按理應該榜上有名才是,甚至有望搏一個頭甲之名才對,可是現在卻名落孫山,其中的原因……兒臣實在是想不通。”
此話一出,朱元璋便猛地把臉往下一沉,“哼!不光是你,咱也想不通,所以只能問問咱們的開大總監了。”
說話的同時,開濟隻感覺到了兩道仿佛要將自己千刀萬剮的犀利目光掃向了自己,急忙跪倒在地,解釋道:“皇上容稟,據主考官宋濂所說,此人的卷子文章雖然不錯,但怎奈何卻是個‘屎戳子’,故而才榜上無名。”
“‘屎戳子’?那是什麽?”朱元璋聽了不由得一愣,緊接著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朱標。
朱標顯然也是一頭霧水,茫然地搖了搖頭。
“回皇上,貢院裡的規矩,學子們一旦入圍,就必須待在考房裡,不得隨意走動,吃喝拉撒都要在考房裡解決,盡管朝廷考慮到人有三急,並沒有明令禁止學子在考試期間上茅房,但卻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即在考試的時候出恭往往都會被認為是對孔聖的大不敬,故而那些考官雖然嘴上不會製止,但也會暗自在該學子的卷子上打上一個記號,這個記號便是‘屎戳子’,用來提醒閱卷官此人在考試途中去過茅房,而閱卷官只要看到這個記號,即便你的文章寫得再好,也是不會錄取的!”
聽到這,朱元璋便拿過那張卷子仔細一看,果然在卷子的一腳看到了那個所謂的‘屎戳子’,頓時一股無名之火就撞了上來,怒不可遏地吼道:“豈有此理!這算什麽狗屁規矩?不就是去了一趟茅房而已,就要奪了人家的功名,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去,把所有的閱卷官都給咱來,今兒個咱非得好好板一板這幫進士老爺們的臭毛病不可!”
“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