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要我來管?重八,你不是常說,后宮不得乾政的嗎?”
馬皇后怎麽也沒有想到,一向把權力看得特別重的朱元璋竟然會主動把監督后宮開銷的權力交給自己,頓時整個人都有些傻了,不敢相信地說道。
朱元璋看著馬皇后那驚愕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看樣子,馬皇后這是被自己的舉動給嚇到了。
這也難怪,畢竟一直以來,馬皇后雖然是名義上后宮之主,但真正能夠做主的事務還是十分有限的。
畢竟宮裡大大小小的太監宮女一抓一大把,現在突然給了她一個如此重要的差事,自然會感到有些不適應。
“妹子,你誤會了。咱那只是希望你能監督整個后宮的開銷,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而已,又怎麽能算是乾政呢?”朱元璋耐心地解釋道。
“可是,這些原本不都應該是司禮監的職責嗎?”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你剛剛也都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光祿寺卿每天都能從皇室撈到那麽大的油水,更別說其他衙門了,咱思來想去啊,只有妹子你來管最為合適,交給別人,咱不放心!”朱元璋坦誠地回答道。
馬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重八,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我一直都很相信你。”朱元璋堅定地回答道。
“既如此,那我可以答應你。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馬皇后說道。
“什麽條件。”
“準許我任命女官。”
“任命女官?有這個必要嗎?”
“當然有必要了,后宮那麽大,事情又那麽多,沒有幾個得力的幫手怎麽行,更何況……”說到這,馬皇后便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朱雄英,隨即便壓低了聲音對朱元璋耳語了起來……
朱元璋不聽還好,聽了馬皇后的提議之後頓時就一拍大腿,連連叫好道:“哎呀呀,妹子,這個辦法好,這樣一來也算是一舉數得了,既如此,那就照你說的辦好了!”
而一旁的朱雄英盡管不知道這老兩口為啥突然就莫名其妙地達成了一致,但好歹從結果上看倒也算是皆大歡喜,於是便也沒有過多糾結了。
於是便小聲對朱元璋提醒道:“皇爺爺,那花船的事……”
此話一出,不等朱元璋開口,馬皇后就忍不住問道:“什麽花船?”
朱元璋則連忙打起了哈哈,“沒什麽,來來來,吃飯,吃飯!”
好不容易才將馬皇后給糊弄了過去,朱元璋便換了一身便裝帶著朱雄英一塊兒出了皇宮。
時間不大,兩人便來到了秦淮河邊。
盡管此時已然天色漸晚,但河邊的茶攤卻依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就是這個茶攤嗎?”朱元璋小聲問道。
“沒錯,應該就是這個茶攤了。”朱雄英稍微回想了一下那孫掌櫃的話後,點頭說道。
“那走吧!”
然而這一老一少剛一來到茶攤前,一個正在奮筆疾書的年輕人就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看樣子先生是個讀書人,可否允許我們爺孫倆搭個邊,坐在這兒嗎?”
“當然可以,只要你們不怕沾染上晦氣的話。”
“先生這話從何說起啊?”
那人則笑了笑,“實不相瞞,在下現在所寫的乃是遺書。”
“敢問先生好端端地,為何要寫遺書啊?”
“因為在下接下來要做一件大事,所以提早做下準備。”
“你不會是要跟什麽人拚命吧?”朱元璋又問。
那人則笑了笑,“當然不是,在下準備去敲登聞鼓!”
這下朱元璋便更加納悶了,“敲登聞鼓就敲登聞鼓,為何還要提前寫下遺書啊?”
“因為在下所告之人可不是一般人,而是那位大官人。”
“大官人?”聽到這,祖孫兩人便快速地對視了一眼,然後才繼續問道,“哪個大官人啊?”
“還能是哪個大官人,自然就是那個打著皇家旗號,四處給人平事的那位大官人唄!”
“就算要告,那也用不著寫遺書吧?據我所知當今聖上可是最恨這幫貪官汙吏的。”
“那是自然!否則在下早就已經心灰意懶,收拾東西回老家去了!還敲哪門子的登聞鼓啊?”
聽到這,朱元璋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哎呀,說了半天還沒請教先生尊姓大名,做何營生呢!失禮失禮。”
“不敢,小生姓韓,名宜可,棲霞山教書的。”
“原來是韓先生,聽先生的言談話語之間是頗有幾分抱負的,怎麽不出來做點事呢?”
“老先生,不瞞您說,在下這次來應天的確是有這個打算, 不想卻遇到了這樣的事,遂暗下決心,如若不能將其徹底告倒,這官,小生不做也罷!”
“說得好!可是據我所知,這京裡頭現在可是一個肥缺都沒有,只剩下清官的位置了。”
那韓宜可聽了不由得一愣,“老先生,這京裡面的事,您是怎麽知道的?”
“咱當然知道了,要不是昨天被一個混蛋搶了最後一個肥缺,咱也不會大老遠地跑到這來了不是?”
此話一出,那韓宜可的臉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沒好氣地說道:“這麽說,閣下也是來找大官人的?”
“也算不上專程來找,充其量算是受人點撥,所以就過來看看。”
“那在下還是勸您不要來趟這渾水,以免惹禍上身。”
“韓先生言重了吧?”
“韓某言盡於此,至於信與不信,全在閣下一念之間。”
盡管那韓宜可說話的語氣已經越來越冷了,但朱元璋卻還是笑眯眯地主動對他說道:“韓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麽回去不是?不知今天那位大官人的船會來嗎?”
說話間,便有一艘足足三層樓高的“大邊杆”緩緩朝著這邊駛來。
韓宜可卻只是瞥了一眼,便沒好氣地回道:“喏,剛剛開過來的這條就像。”
“它會過來嗎?”朱元璋又問。
“停停走走,豈不悠閑?船上大半都是外放的官員,來京城辦事的,在船上做東宴請的自然都是京官,只不過這個時候,那些京官應該早就已經下船了,畢竟聖上的錦衣衛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