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兒,出什麽事了?看把你給高興的!”
房間裡,太子妃常氏正靠在軟榻上小憩,就看到自己的貼身侍女萍兒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便忍不住問道。
萍兒則嘻嘻一笑,“娘娘,您看誰來了?”
話音未落,朱雄英便已然走了進來,規規矩矩地站在那施禮道:“孩兒給娘親請安!”
此話一出,常氏頓時就來了精神,“雄英來了?快過來,讓娘好好看看。”
然而就在常氏勉強撐著懷有身孕的身子起身,準備去將朱雄英抱到軟榻上的時候,朱雄英就已經跳了上來,頓時就嚇了常氏一跳。
要知道這軟塌對於一個只有四歲的孩子來說,還是有點高度的,更何況自己這個長子自打出生起就體弱多病,怎麽突然之間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難道說,府裡下人們的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就在常氏還在那裡胡思亂想的時候,朱雄英卻冷不防地說道:“對了,娘,孩兒前些日子聽奶奶對皇爺爺說,打算把您接到坤寧宮小住一段時間,這件事您聽說了麽?”
“這……倒是未曾聽太子提起,你是從哪裡聽說的呀?”
“自然是坤寧宮,奶奶在飯桌上親口對皇爺爺說的。”
聽到這,常氏並沒有因為朱雄英年幼便將他的話置若罔聞,而是極為重視地思忖了片刻之後才點頭說道:“娘知道了,明日就讓太子去向你皇爺爺請一道旨意。只是為娘這一入宮,少說也要個把月,留你一個人在這,娘還是放心不下。”
“孩兒這邊,娘您大可放心,皇爺爺不是已經派了不少錦衣衛暗中保護孩兒嗎?還有那個蔣慶,別看他平日裡對誰都笑眯眯的,實際上身手好著呢!您就放心好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那畢竟都是一群粗手笨腳的漢子,我還是放心不下,這樣吧,我把萍兒留下,讓她負責照顧你的飲食起居,如何?”
“好呀!就是不知道萍兒姐願不願意。”
話音未落,一旁的萍兒便趕忙說道:“能夠伺候長孫殿下,是萍兒的福分,萍兒又怎麽會不願意呢?”
“好,那這件事就這麽定了。對了雄英,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再回去?”
“原本還不覺得,但是聽娘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有點餓了!就是不知道您這裡有什麽好吃的呀?”
看著兒子向自己討要吃食的樣子,常氏不禁莞爾一笑,隨即便吩咐萍兒拿來了一盒還帶著熱氣的點心,難得地享受起了母子倆單獨相處的時光……
是夜,好不容易才處理完奏疏的朱元璋疲憊地揉了揉酸澀不堪的眼睛,然後才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二虎何在?”
話音未落,早就在殿外伺候多時了的二虎便立刻打起精神走了進來,“臣在!”
“人帶來了嗎?”
“帶來了!”
“帶進來吧!”說完,朱元璋便屏退了左右。
不多時,二虎便帶著白天那個在食肆裡說書的孫先生走了進來。
緊接著不等朱元璋開口,那人便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草……草民孫成,拜……拜見皇上,吾皇萬……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用問,一定是有人提前“關照”過了。
然而一見到他這個樣子,朱元璋便更加生氣了,“好你個說書的,白天在食肆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胡亂編排咱的時候,不是還挺硬氣的麽?現在咱就在你面前,怎就成了這副德行?由此可見,那些話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教唆你說的,是也不是?”
“皇……皇上聖明!”
“是誰?”
“回皇上,是……是一個富家小公子,具……體是誰草民……草民也不知道……”
“混帳!”朱元璋聽了立刻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頓時就嚇得那說書的差點沒當場尿了出來。
其實早在食肆的時候,朱元璋就已經猜到了這一切全都是自己那個好大孫在背後搞鬼。
而之所以如此暴跳如雷也並不是因為這個,實在是無法容忍眼前這個臭說書的,竟然這麽輕易地就把自己的好大孫給出賣了,這才氣不打一處來。
再看那個說書的,盡管已經快要被嚇尿了,但還是哆哆嗦嗦地說道:“皇皇皇……皇上息怒,草草民所說句句屬實,啊對了,那位小少爺還說……還說……”
“說什麽?”
“說要是草民有命見到皇上,就代為轉告您一句話: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
聽到這,朱元璋便哼了一聲,很是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 “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是故為川者,決之使導;為民者,宣之使言。之類的話了?”
盡管朱元璋是泥腿子出身,但好歹也做了十幾年的皇帝,對於那說書先生所說典出何處還是了然於胸的。
然而不想那說書的卻搖了搖頭,“不,那小少爺說,治民不是治水,治水只需要一條疏通的溝渠即可,但要是治民,僅僅廣開言路是遠遠不夠的。”
“既如此,那又應當如何呢?”
“這個……回皇上,實不相瞞當時草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哦?”朱元璋聽了頓時就來了興趣,“那他是怎麽說的?”
聽到這,那說書的便努力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隨即便學著印象中朱雄英的樣子兩手一攤,“拜托,我只是個四歲的小孩子,我要是知道答案,還用得著繞這麽大的一個圈子麽?”
不知是因為那說書的惟妙惟肖的模仿,還是被自己好大孫繞著圈子給自己出了一個難題的緣故,朱元璋竟突然轉怒為喜,哈哈大笑起來。
於是第二天早朝的時候,不等百官上奏,朱元璋就率先開口對眾人說道:“諸位愛卿,這以往上朝都是你們向咱上奏,今兒個不妨換換,在正式議事之前,讓咱先來說件小事讓你們議議,如何?”
此話一出,文武百官頓時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大呼“臣等不敢!”
“這有什麽不敢的?都起來吧!”
然而就在眾臣還未來得及起身之際,朱元璋的目光便突然間犀利了起來,一字一頓地問道:“應天府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