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何人擊鼓?”
“回大人,學生宋文和,忝為河南信陽縣生員,受行商朱老八所托,狀告……”
然而不等宋文和把話說完,就被那知縣老爺眯了眯眼,強行打斷了,“慢著慢著,宋文和,你見了本官為何不跪啊?”
“回大人,依照《洪武憲綱事類》,教官生員見上司不得妄行跪禮,學生不過是一律行事罷了。”
此話一出,躲在人群之中的朱元璋便忍不住小聲說道:“二虎啊,咱怎麽不記得還定過這樣的規矩了?”
不想話音未落,就遭到了一旁的馬皇后一個大大的白眼。
而與此同時,堂上的知縣老爺也從師爺那裡獲悉了這個宋文和的底細。
於是便猛地一拍桌上的驚堂木,厲聲道:“鬧了半天,你就是那個在本縣四處幫人寫狀子的那個宋鐵嘴是吧?今日擊鼓,所為何事啊?”
“學生受苦主朱老八所托,一告稅吏吳鵬濫用職權,違規收取雜稅;二告稅吏吳鵬亂開票據,中飽私囊,貪贓枉法。”
“大膽宋文和,本官看你是想錢想瘋了,竟然將告官的狀子拿到本官面前,可知‘民告官’等同於‘子弑父’。就憑這張狀子,本官就可將你杖一百,徒三年?”
不想話音未落,那宋文和便輕搖著手中的折扇,據理力爭道:“非也非也,學生所告之人不過乃一小吏爾,並非我大明嚴格意義上的官員,既非官員,又何來民告官等同於子弑父一說呢?還望大人……明鑒。”
“哼!本官平生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油嘴滑舌、巧言令色,無事都能掀起三尺浪來的訟棍!”
“大人放心,學生生平隻奉‘常理人情,正氣公心’八字為圭臬,絕非胡攪蠻纏之徒。”
“好!來啊,帶吳鵬,上堂!”
時間不大,吳鵬便被衙役帶到了堂上。
“小人吳鵬,拜見大人。”一到堂上,那吳鵬便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向上叩首道。
公堂之上的朱縣令見狀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也看得出來他對那吳鵬到堂之後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
“吳鵬,有人告你不光濫用職權,違規收取雜稅;還亂開票據,中飽私囊,貪贓枉法。可有此事?”
“回大人,絕無此事,小人時刻牢記大人之教誨,辦差向來都是謹小慎微,絕不敢有半點差錯,還望大人明察。”
那朱縣令聽了立刻轉頭對宋文和說道:“宋文和,你狀告吳鵬濫用職權,違規收取雜稅,可有憑據?”
“當然有!”說著,宋文和便從懷裡將之前吳鵬手下塞給二虎的那張稅票憑證拿了出來,遞到了朱縣令的公案之上。
然而不等那朱縣令開口,宋文和便搶先開口問道:“稅吏吳鵬,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有濫用職權,違規收取雜稅,那麽敢問你是以何緣由收取朱老八稅款的呢?”
“這……這個……”
“怎麽,吳鵬,身為稅吏,你該不會連自己收的是什麽稅都不記得了吧?還是說,那些稅項全都是自己胡亂編排出來的?這難道還不是濫用職權,違規收取雜稅麽?”
“你胡說,朱大人,您可千萬別聽這小子含血噴人,小人對天發誓,所收的每一筆稅款可全都是按照鳳陽府的通令來收的,絕對沒有胡亂收取呀!”
然而宋文和卻依舊不依不饒,“那你為何卻連稅款的名頭都說不出來啊?”
“那是……那是因為……因為本人這幾日偶感風寒,吃了藥之後腦子就昏昏沉沉的,所以……所以才有些記不清了……”
這下可算是讓那朱縣令逮到了機會,搶在宋文和之前說道:“哎呀,我說吳鵬啊吳鵬,你說你,生病了就告假在家休息幾天嘛!本縣又不是那種不體恤下屬的官,結果倒好,鬧出了這麽大的誤會。簡直就是得不償失啊!”
“大人教訓的是,只不過小人雖然只是一小吏,但卻時刻牢記大人的諄諄教誨,對待公務從不敢有半點懈怠,一點小病而已,原本以為撐一撐就過去了,沒想到卻惹出了這麽大的誤會,小人……小人實在是愧對大人您的栽培,惶恐不已啊!”
“好家夥,明明是一場堂審,怎麽搞得跟表彰大會似的?”人群中的朱雄英忍不住小聲說道。
頓時就逗得一旁的小青兒差點沒忍住笑。
堂上那朱縣令也不禁老臉一紅,急忙抄起驚堂木一連拍了三下,“肅靜肅靜,公堂之上,無關人員不得隨意插嘴喧嘩, 違者,按擾亂公堂秩序論處!”
好不容易重新維持好了秩序,那朱縣令這才轉頭對宋文和說道:“宋文和,你剛剛都聽到了,這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稍微糊塗了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嗎?再說剛剛你遞上來的稅票憑據本縣也看了,完完全全都是按照鳳陽府的通令收取的,名正言順,合理合法,根本就不存在什麽違規收取,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誤會一場罷了。”
那宋文和也不過多糾纏,“好,既然大人說是誤會,那學生就當它是一場誤會好了。”
說完,便又猛地話鋒一轉,“只不過敢問大人,按照通令,那朱老八應交多少行貨稅呀?”
此話一出,朱縣令便不由得撇了撇嘴,“宋文和,你這是在考本縣嗎?通令規定,凡是拉車送貨的,皆需按照三十稅三的比例,繳納行貨稅,有什麽問題麽?”
“沒問題,只不過據學生所知,此項通令還有一條,那便是‘以三貫錢為限,超出部分不予收取’沒錯吧?”
“沒錯!”
“可是這吳鵬強行收了朱老八足足五貫錢不說,還隻給了三貫錢的稅票憑證,這不是亂開票據,中飽私囊,貪贓枉法,是什麽?”
“哦?吳鵬,可有此事?”
此時的吳鵬已經滿頭大汗了,急忙叩首回道:“回大人,絕無此事!這種掉腦袋的事,您就算是給小人一百個膽子,小人也是萬萬不敢的呀!”
不想話音未落,宋文和的聲音便立刻響了起來,“既然如此,那麽這張寶鈔你又怎麽解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