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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晉》第九章,呼延攸
  孟超本是狹私跋扈之徒,不久之後河北大軍征伐洛都之戰,這廝不僅縱兵劫掠,更是不聽將領,一意孤行,莽著行動,毅力卓然的直接給司馬乂奉獻了“一血”,全軍覆沒不說,連自己小命也搭進去了。

  說將起來,這孟超和孟玖可是構陷父親陸機的關鍵人物。

  當下對陸蔚而言,眼前這位騎士別說只是孟都督的家人,縱是孟都督本人,自己都沒有任何好懼的。

  畢竟他很清楚,無論是討好還是不討好,在政治利益面前,這幫鄴城的北方將領始終都會排擠陸氏一門。又則,大軍出征在即,眼下各部將領都已就營坐鎮軍務,孟都督的部隊這會兒說不定已經開到汲縣去了,誰還顧得上一匹馬的傷情?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他原本就沒打算在鄴城扎根,一二月之後,自己隨軍南下,無論彼時能否改變父親陸機的命運,大抵上都不會再回鄴城。

  此間榮辱,又有何值得牽掛?

  “你縱馬闖市,現在我的馬被你的馬撞傷了,當如何處置?”陸蔚不給好臉,徐步走到那騎士面前,質問道。

  “你的馬……它自己跑上來的……怪得了誰呢?”那騎士雖然輕視南人,在家裡也沒少聽都督咒罵陸機、陸雲二人,但眼下陸家正蒙大王垂青,就算再不滿也不可能當面直犯。

  須知,連自家都督都得在背後罵,更遑論自己還不是都督。眼前這郎君高低還是一府參軍,能是自己想惹就能惹的麽?

  “那你的馬也是自己跑出來的,為何還要怪他們呢?”

  “這幫黔奴,不怪他們怪誰?”

  “你叫什麽名字?”

  “你想幹嘛?”

  “今日之事,你我若掰扯不清,那就移步公府。縣府說不清,我們就上郡府,再不行,也可以上後將軍府。畢竟這是殿下賞賜的神駒,此事傳到殿下處,殿下總得知道是誰把馬帶出去的。”

  那騎士聽到這裡,立刻就慌了神。

  別說他今日試馬,多少還是有些不規不矩的地方,真要把風聲走漏到殿下處,自己可得吃不了兜著走。要知道,殿下才賞了馬不到三五天,這會兒就給弄傷了,實在有傷觀瞻。

  “晦氣,晦氣。哼,咱們走著瞧。”這孟家人看出了陸蔚要幫襯這些黔首,今日自己不得利,只能先避了這檔事。

  “誰讓你走的?”陸蔚冷冷的叫住了對方。

  “你還想怎?”孟家人怒不可遏。

  “留下你的名字,然後償付傷者,我讓你走。”

  “你!你!”

  陸蔚讓對方留下姓名,便是讓其知道自己可是記住今日之事之外,而除此之外,另有更重要的一點,亦是要讓左右的市人百姓們清楚,今日肇事之人是誰。

  雖說目下時代,平頭布衣猶如大漠一塵一般無足輕重,不過,市井坊間的流言卻仍是一種不可小視的力量。

  或許,這些輿論在士大夫階級面前會被定為“不入流”的風言風語,但只要形成了,就會影響一些人的判斷。

  這也是為什麽在諸多歷史縫隙中,會出現諸如“草木萌芽殺長沙”、“牛繼馬後”、“高第良將怯如雞”之類的諺謠。

  “好,你給我記好了,某大號乃孟亮,字子明。”那孟家人略作一二遲疑,反正平日裡驕橫慣了,也不怕自己的名號叫人知曉了去。至於賠償,他這會兒身上並無錢幣,短暫尋思,隨意解了腰間的一塊金飾,扔在了地上。“賞給你們了。”

  說罷,他氣呼呼上了坐騎,引著那烏驪大馬離了去。

  待孟亮離去後,大市的市吏這才敢冒出頭來。

  陸蔚深知這些市井小吏,平日裡也就只能欺壓一下百姓,稍微遇上衣著顯赫、嗓門大一點的人,便只能作和顏悅色。他讓市吏將那金飾折拆成現錢,償此處所有受傷的人,並叮囑膽敢侵吞,自己定會追究不饒。

  左右市人聽了這話,紛紛喝彩。

  費慈和隨行的吏掾們,也都打心底裡生出欽佩。

  如今士族,還能有這般體恤黎民的,著實不多見了。

  旋即,陸蔚來到阿圓和那父親面前。

  阿圓父親在孟亮離去之後,第一時間上前查看了女兒的傷勢,慶幸跌傷和馬鞭傷都是外傷,爾後,他又發現散落在地的六張羊皮,其中一張被驚馬踏裂了一道口子,隨即臉上多了一分懊色,伴之無奈的歎息。

  “可有大礙?”陸蔚問道。

  那匈奴父親著實不曾想到,堂堂後將軍府的郎君,不僅關心他們這些異族,更是敢仗義執言對抗紈絝,一時之間,心有鼓震。

  “皮肉小傷,無礙無礙。”他連連代替女兒說道。

  “貴客的羊皮壞了……”阿圓直起了身,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委屈。不過,她卻沒有在乎自己身上的傷勢, 而是小心翼翼的捧起了那張壞掉的羊皮,既心疼又不知所措。

  這時,隨行的吏掾將陸蔚的馬牽了回來,馬腹傷勢不輕,遷延到前蹄行動都有不便。

  “哎呀,你的馬也受傷了。”阿圓對馬兒的傷勢似乎更為擔心,她湊到馬的跟前,用沒有受傷的手,小心撫著馬腹,大大眼睛裡無比難過。“它一定很疼!”

  陸蔚見此,多少有些意外,怎麽說呢,這大概就是人不如草芥的世風罷!

  “貴客,這這這,這羊皮,在下立刻給您換一張。您的馬……著實無力償付,若客不介意,在下確有一些治馬的藥方……”那匈奴父親提到馬時,不由面露為難。

  “此事與你們無關,自當不由你們來賠償。該你們的裘皮錢,得空盡管來後將軍府取就是。”陸蔚如是說道。

  “多謝尊駕,多謝尊駕了。”阿圓父親松了一口氣,連連說道。

  “適才聽聞你乃元海公部親,緣何會在這市裡販貨呢?”陸蔚旋即問道。

  寧朔將軍、匈奴五部監軍劉元海,可是大名鼎鼎的劉淵。只不過,劉淵眼下雖得成都王賞識,留在鄴城擔任將軍,但仍屬於質子性質,並無實際兵、職之權。

  想必這也是剛才孟亮膽敢輕視劉淵的原因之一。

  “在下匈奴南部當戶呼延攸,月初奉命來為成都王獻馬,如今駿馬已如數交接,我等便將隨行攜帶的賈物販出,以籌路資,準備返回並州了。”阿圓的父親說道。

  呼延攸?這名字有點熟啊?陸蔚心中暗忖。

  莫不是劉淵的妻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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