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等陸蔚回答,那人身旁的一個魁梧小廝卻搶先一步湊上前來,言道:
“吳郎莫不是忘了,今早,那幾個偷兒已經招認了,他們就是前面杜灣軍營的家眷。眼前這位尊駕,十之八九就是營中的幢主吧。”
此言一出,陸蔚身邊的高坦和門人無不憤慨,紛紛掌劍,怒瞪眼前這些市井潑皮。
盡管說,陸蔚這些時日因為親自下場參與軍事訓練,以至於形顏上略失尊貴,但後將軍家的大公子,出入的衣著配飾,豈會少了分寸。
要說連這點眼力價都沒有,八九不離,勢必為假。
之所以說這番話,只能是故意在陰陽陸蔚。
“瞎了你狗眼,我家大郎君乃後將軍大公子,參後將軍軍事。”高坦立刻斥道。
“哦——!原來是陸大郎君,這這這,瞧小人這雙罩子,不不不,瞧小人這張嘴。”那吳郎聽了,佯作吃嚇,連忙照著自己的嘴巴輕呼了一巴掌。
只不過,舉手投足之間,盡是惺惺作態,虛偽至極。
“你是何人?”陸蔚冷聲問道。
“小人姓吳,沒什麽出身,就是在此間幫襯鄉裡鄉親的做一些雜活兒的。今早巡市,捕了幾個偷兒。您也瞧見了,咱們這地兒,就是一個窮鄉僻壤的小破地方,打小人記事起,此間就沒有發生過一起盜事,真真是一起都沒有呢。”吳郎說道。
他帶著醉態,說這番話時搖頭晃腦,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就好像現在討論的不是一起盜竊,而是百年難遇的大案特案。
“你說這幾個孩子是行竊?人證物證可全?”陸蔚不動聲色的問道。
“人證物證悉在,那個挖貝打魚的叫什麽來著?”吳郎向身邊人的問道。
“王老二。”左近一人立刻回答道。
“對,王老二,他作證,是自己的錢被竊了。錢上,有魚腥味,那幾個偷兒,原本就不是本地人,沒有網、沒有線的,總不能去打魚吧?”吳郎說道。
陸蔚聽到這裡,心中大抵猜出了一二苗頭,眼下與這些人講證據,不可不謂是正中了他們的下懷。對方原本就是此間剽輕遊俠,魚肉鄉裡,橫行霸道,威逼幾個農人串供做假,根本就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小事。
“你打算如何處置此事?”他直接問道。
“這……著實也叫小人為難呢,小人聽這幾個偷兒說,他們是陸大郎君手下兵士的家眷,小人要是將他們送官,這不就忤了陸大郎君的顏面嗎?”吳郎油腔滑調的說道。
“哦?”
“但要是不送官的話,就怕傳出去了,又會汙了陸大郎君的清譽。這這這,小人當如何是好呢?”
“你既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那讓陸某來告訴你如何是好。你,現在將那幾個孩子交給我,我自會去查清此事細末。若真如你所說,這幾個孩子在市裡行竊,陸某一定秉公執法,給鄉裡鄉親一個交代。”
那吳郎聽到這裡,神色有了一些變化,本欲開口說些什麽。
“陸大郎君,小人可是將人證物證都查證清楚了……”他再次強調道。
“我為何要信你的人、你的證,而不信我自己的人呢?”陸蔚再次打斷了對方。
此言一出,那吳郎和身後的遊俠兒們無不是吃了一癟,沒想到這陸蔚竟這般強勢?
不僅如此,陸蔚身後的高坦及門人、兵士們,或多或少,皆有感觸,大郎君如此周護部屬,當真有明主之風范。
“陸大郎君真若如此的話,就怕此事不好收場啊……”吳郎虞色上臉。
“我說最後一遍,放人!”陸蔚威嚴的說道。
吳郎當然不傻,他區區一介白身,自是不可能跟士族硬碰硬。好在,他倒也不甚擔心,反正眼下人證物證都做實了,等打發走了這些人,自己回頭就去告官!
當然,公府能否奈何這陸蔚,大抵仍是一懸的事。
不過,他的目的就是要給陸蔚造一個“縱軍擾民”的口實。
有了口實,自己背後的主家就能尋機會,於大王面前煽一通風、點一陣火。就看到時候誰能笑到最後!
一念及此,他緩緩歎了一口氣後,隨即罷了罷手,授意左右遊俠兒去將那些偷兒帶出來。
不多會兒,大土和另外兩名少年幾乎是被拖行著從屋內拉了出來。
大土年紀最大,傷勢也最重,鼻青臉腫,辨不清五官,衣衫染滿血跡,身形如一灘爛泥。
另外兩名少年亦有不同程度的外傷, 涕淚糊臉,褲襠都有失禁的痕跡,這會兒早已嚇得神魂離了竅。
陸蔚看著這些孩子,表情愈發冷酷。
下此狠手,幾無人性!
“陸大郎君,今後可要嚴加管好兵士們的家眷呀……”吳郎佯作語重心長,實則滿是揶揄。
然而,沒等吳郎把話說完,陸蔚忽地抬手,直接一耳光掌在了對方的臉上。
歷經月余鍛煉,他這一耳光的力道實非小可,那吳郎直接原地打轉了一圈,如同獨支的筷子一般,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左右其他那些遊俠兒,作勢要衝上來。
而高坦及一眾扈從,心頭懷怒已久,但見大郎君終於動手了,立即衝上前來,三兩下便將這些酒囊飯袋揍趴在了地上。
陸蔚適才隱忍,就是要看看孩子們的情況,眼下見到了,怒火自是中燒不止。
就算陸氏一門客居鄴城,那也是上等門第、權位在身。區區幾個白身的市井遊俠,自持一方地頭蛇,膽敢陰陽士族,簡直是自踏雷池。
於他而言,現在就算殺了這幾個潑皮,對方背後的主家又能奈自己何?
“我問你,還有一個女娃呢?”陸蔚冷冷的質問道。
吳郎滿眼金星,坐在地上蒙了好一會兒,方才回過神志。
“挨千刀……不不不,不是說您,我是說我自己。”他的第一反應,自是心火直冒,可在看到陸蔚近乎吃人的眼神後,連忙又收斂了起來,“女娃?什麽女娃?”
“一共五個孩子,除了下午回營的,現在還差一個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