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蒙蒙睜開眼,大腦一陣抽搐連帶著身體蜷縮在一起,然後同時舒展開,穿著衣服打開電腦。
隨意的玩了一會,看了眼時間走到廚房,把鍋刷了,西紅柿青椒蒜切碎,蔥切小段,起鍋下油,帶油滋滋作響下蒜炒幾秒再下西紅柿。
炒爛出汁下水,加鹽醬油醋辣椒粉,看著紅色沸騰的液體,慢慢卷起微弱的氣浪。
幾天前,還是父母沒離婚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做好的面,可是吃了幾口就沒吃了,這是我生病的第三天。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得病,明明我是個宅在家裡不願意踏出家門的廢人,當然踏出家門也沒有意義,外面什麽都沒有,只是破舊的小城區。
那是種很絕望的感覺,因為我是在夢裡被痛醒,額頭很燙,非常燙,身子很軟很麻沒有一點力氣,勉強才能站起來,索性什麽都沒吃,睡到下午拖著軟弱的身軀是買菜。
雖然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廢人,但還是要承包家裡的夥食和家務,那是我迄今為止最痛苦的一次下廚經歷。
洗個鍋整個人都要供著背,切菜一會就要蹲下喘氣,隨便胡亂完後也吃不下,留了半碗飯就去睡覺。
父親回來給我拿了藥,裹在被子裡全身冒汗,到了第二天還是很難受,兩天基本上沒吃什麽東西。
第三天,終於好了一些,一個人吃煮麵就好,煮完就接到母親的電話,又是熟悉的問候,聲音很大,只是一聽就讓我很不耐煩。
沒有半點前奏,上來就質問我有沒有找到工作,我回答沒有,電話那頭瞬間就吼出聲來,一大堆似乎已經準備好的話一股腦全部說出。
我輕輕咳了一下,聽著她說的那一堆東西,什麽爭氣什麽顧家,什麽別人家的孩子,這個世界真是到處都是別人家的孩子,進廠打工也可以攀比。
等到她說了一大堆,我才說這幾天我生病了,是高燒。
她問我有沒有買藥,我說買了,然後就開始指責我什麽穿拖鞋什麽熬夜,聲音很大讓人很想掛斷電話,又說了找工作找女朋友,我現在的唯一任務就是找個女朋友。
別人家都是一家四口掙錢,她這樣和我說,我也不想反駁,我已經習慣了沉默,因為我說話很不順她心,我並不溫和。
她又開始大聲說什麽精氣神,說話不能大一點什麽,我眨了眨眼,什麽也沒有說,最後她問我有沒有給她取快遞,我說取了,就這樣結束。
我看著面前那碗面,依然沒什麽胃口,索性倒掉,玩了會電腦消磨時光,我現在才知道她又到外邊去住,但不用議論的是,她今天晚上一定會回來。
下午做完菜,我也不想吃,整個人裹在被子裡,不知道過了多久,天早就黑了,耳邊是熟悉的聲音,很大,像是質問一樣叫我的名字。
我應了聲,她就讓我起來,問我生病了?我回答是的,她就摸我頭,父親也坐到了門口。
她聲音很大,似乎我並不是病人,似乎就是因為我生病了她才這樣,繼續質問,聲音大的我不想搭理,所以她聲音又大了幾分,完全是在指責我一樣。
我隨口的應了幾聲,明明已經習慣了她這樣,可還是感覺很委屈,低著頭不想說話,隨便她怎麽說。
這時父親說了句別人都病了,你還這樣指責他。
只是瞬間,母親就像被點燃一樣,立馬和父親罵在一起。
母親聲音更大,說什麽別人家老公順著老婆,說什麽疼老婆愛老婆,我蓋著被子,聽著他們吵。
我不知道為什麽母親這個年紀了,還想著什麽偏愛與否,父親自然也不退讓,因為他並沒有說錯什麽,母親這個爛脾氣也不想慣,就在那吵起來。
我藏著被子下,翻個身看了眼手機,沒有誰給我發消息,當然也就那兩三個人,不想理會他們的爭吵,我已經習慣如此。
他們吵著,互相責備貶低,訴說對方的不是,我也全不在意,母親說著,然後又說什麽將心比心換位思考……
只是瞬間我鼻子就一酸,不知道她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她真的懂這個道理嗎?不爭氣的流下了眼淚。
他們越吵越烈,我的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我經常對著父母流眼淚,因為總覺得委屈。
躲在被子裡,不停的擦拭眼淚,身體慢慢冒汗,很快衣服也變得濕潤,已經完全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
但離婚二字鋼針一般尖銳,我仔仔細細的聽到了。
他們,也就這樣不知道吵了多久,似乎吵架總有個度,他們吵完母親就回房睡覺,我做了起來,去洗了把臉,然後坐在床上。
渾身濕潤又燥熱,呆呆的坐在那,目光迷離,真像一塊爛掉的木頭。
父親問我怎麽了,我說沒事,他就接著說吃藥喝熱水,實在難受就去看病,沒錢跟他說,我應了聲。
他接著又說了些話,一些熟悉而陌生的話語,熟悉是說過了很多次,陌生是我我不會聽進去。
父親說著坐到我旁邊,對著我說其他話,我覺得父親也很傲慢和可悲,傲慢是因為他是長輩,可悲是他目光狹小。
世間很多事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就像父親明明很聰明卻上不了學,為了工作也學不了什麽,變得固執而淺薄。
他又說了什麽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要適應環境,要麽會說話什麽的,說我上學那會作文寫的好口才應該也不差,為什麽不願意說出來呢?
我並不在乎他說的這些話,就像他給我看的什麽心理學什麽人性的弱點什麽書,上面的東西誰不知道?誰不會寫?
通通都是廢話,這些話對我並沒用,但是父親也只能這樣說,因為他並不了解我,也沒有人了解我。
我呆呆的坐在那,像一塊被蟲蟻啃爛的木頭,父親接著說了一句我第一次聽到的話。
“不要有尋死的念頭,這是最愚蠢的行為。”
我並不在乎死亡與否,如果我活不下去也就只有死路一條,但是我不知道怎麽為什麽,為什麽父親會覺得我會去尋死呢?
是因為我呆傻著嗎?是因為我眼眶通紅?這不是很正常的事,還是說,一個人的眼睛真的能看出什麽。
那我也不覺得我的眼睛能被看出什麽。
但就是這樣,父親說了很久,而我也快餓死,等到他走了我便去泡拌面,每一個廚子都不喜歡做菜。
關燈打開電腦,母親又推開門,她聲音又很是平和,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因為我已經習慣了這樣,她也喜歡了這樣。
她跟我搭話,問還有沒有拌面,我說沒有,她又東扯西扯幾句,我也不在乎。
那是深夜,我是病人,她或許也不想說什麽,明天,後天,大不了一周之後,她還是會來質問我,逼迫我。
我不能說否,只能點頭,因為每次說否她就會追問為什麽,我已經讓她不滿,如果回答不好,就是責罵和憤怒。
所以我只會陽奉陰違,但哪怕陽奉陰違我也不是很想做。
早早的睡下,到了第四天,早起去買了碗粥喝,我並不打算吃午餐。
中午,電話就被打響,母親問候兩句又開始說她的話,我覺得很奇怪,她很急迫我去工作,很急迫我去賺錢,說是裝修房子。
可是,我是家裡基本上沒有花銷的人,她卻經常買東西網購,用父親的話說就是每天起早貪黑卻賺不到幾分錢。
或者說,她是這樣的人,只顧著自己開心和衝動,畢竟她就是這樣好面和性子急。
她的話說完,然後又會這樣問:“病好了就去找工作聽到沒有。”
我回答一個啊,表示同意。
她就會很生氣的繼續說:“不要總是啊啊啊啊的,說聽到沒有。”
我不知道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她這是在命令,而我聽到了她的命令,又啊了一聲。
她更加生氣,我就說聽到了。
她又接著說找女朋友聽到沒有,我眨了眨眼,又啊了一聲,她聲音剛大幾分,我就直接掛斷電話。
是呀,我是在給自己製造無端禍端,可那又如何呢?我又不是機器人。
緊接著她又打電話過來問找女朋友聽到了沒有。
我反問她不知道我的意思,她也沒有多說什麽了,隨便說幾句就掛斷電話。
我放下手機,感歎著這個奇怪的自己還是長大了,如果是初中那時的我,肯定會被打的。
就像母親一直要求我開朗多說話什麽,把她當朋友什麽的,記得初中那會有親戚一起吃飯,我頂了她的一下嘴,或者說糾正,她扇了我一巴掌。
我放下碗就離開,跑到頂樓去,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張著嘴沒聲的哭和抽泣,過了好久好久,她打電話給我道歉。
我習慣了她的道歉,只是石壁上一次水流衝刷罷了,痕跡依然在,因為我習慣了她的道歉。
她很厭惡我的人格,著魔似的想要改變,愚昧的她拿著口才書和人性的弱點甚至願意花錢讓我看。
她說這些書很有用,讓她受益良多,改變了她很多。
所以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破書。
我很抵觸冒犯人格這種事,這完全是抹殺和否認我的存在,當然可以改變,只是她並不知道如何改變。
困擾我的是書還是什麽道理?
其次,她並不了解我。
但或者說幸好她沒了解我,要不然只會有深深的絕望,因為我比任何人都要傲慢和薄情。
而這樣的人,十之七八都是因為她,哪怕我淡然所忍受的一切,也付諸東流。
等水煮的快稠不稠下面條慢慢轉動,我喜歡吃拌面,然後再下另一半蒜末和青椒末,出鍋坐在電腦桌前找個視頻吃飯。
明明她已經離去,徹底分開,可我卻總是想起關於她的事物,加深我的麻木。
明明她已經離去,徹底分開,卻還是對我有著影響,這影響不來自何處,而是我。
我是她失敗教育的產物,無心的存在,成為一個被無數道枷鎖纏著沒有鑰匙孔的盒子,又該如何解救呢?
或者說,我又配得上誰來解救了,我這樣無可救藥的人,一個傲慢的白癡,一個不愚蠢的廢物。
一個,難以成長和改變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