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常想著,人到底是為了什麽而活,而每當父母問我有什麽夢想,我的回答是沒有。
人為了什麽而活,便是人為什麽不想死,把事物賦予意義好讓自己不那麽輕廉。
世界,弘揚著溫暖樂觀美麗,卻任由陰暗角落裡的毒菌肆意蔓延。
陽光,隻照耀世界的一半。
死亡可怕?死亡不過是最正常的事物,每個人生命中的一環,對於不同的人來說,意味著遺憾與不舍,卻也有解脫和結束。
這個世界上什麽樣的人都有,我每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都在想,我什麽時候,才能爆發情緒呢?
把所有的話語一股腦全都說出,然後呢?
我會被指責,被辱罵,被當成怪物,還是什麽恐怖的白眼狼?
我想,如果哪天我真的從高樓一躍而下,我的父親會思考很多事物,我的母親只會想我不想工作,所以死了。
嬌貴廢物的逃避罷了。
我躺在那睡覺,她並不會理會,但如果有她什麽事,就會來叫我,我不吱聲就會一直叫,我吱聲那就是在裝睡。
“不要裝,反正你凌晨幾點還會坐在那玩。”
是這樣,被她叫起後我就會熬夜,我失眠很嚴重,我睡不著,我很困。
她總是這樣自我自以為是和專橫,就像晚上睡覺她回來會把手機聲音調的很大,就像早上她起床,也會把一切都弄得十分吵。
但,如果躺在床上不是我,只是一個陌生人,她或許就會安靜很多。
她這樣的人,我能看到的是對我微弱的情感,以及絕大部分的利益。
就像她在父親面前經常是另一副面孔,不想來指責而被父親說。
父親總是這樣“護著我”,然後讓我寬容母親,說著那套優勝劣汰,要我說好話討好母親,這樣她開心就不會再為難我。
可是我為什麽要對家人這樣?
父親也並不知道,母親對他和對我,是截然不同的,因為地位就不同。
母親不僅是改變我,也想改變父親,這就是她為什麽經常和父親吵架的原因。
她想要一個寵她聽話對她好,說好聽話的老公,為此和父親扯皮爭吵,用這樣的方式得到退讓和包容。
可是我呢?
父親可以和她吵,可以不理會,也可以打她,因為他們是在平等的地位上,所以母親在父親面前對我態度會好一些。
我,尤其是之前的我,孩子的我,能做什麽?只是個完美承受者,一個隨意踐踏的對象罷了。
我性格的展伸,有一大部分都是對母親無能為力,爭論,誰又能和這樣的人爭論,打,我還能打自己的母親嗎?
到時候,意識到自己超然地位受到威脅,母親又會對我如何呢?
她愚昧的大腦裡是神聖的孝道,病態心理的恐怖傳承,就像她常常會說別人家的母親來彰顯她有多好。
仿佛欺壓打罵孩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只不過,他人是肉體受到傷害,我也受到過肉體傷害,只是我長大了。
以爛比爛,以惡充好,用她認為的對我好來進行她的意志。
我做錯了什麽?我這樣的人有什麽錯?還是我的思維想法有錯?還是我的人格有問題?
沒有,只是她不喜歡罷了。
她只會命令,浪費一些口水,傾灑情緒來攻擊人,就不願意再如何。
就像小學我成績不好時,她就剝奪,不讓我碰電腦,碰那個她覺得我視為生命的遊戲,讓我去把學習搞好。
她要的只是分數。
曾經我很在意,她這樣的人為什麽會那麽怕老師,但現在我卻想明白了一切。
因為我有問題就被被叫家長,那麽我的問題就是家長的原因,她不想是一個“不好的家長”。
她想牢牢用意志把控我的一切,去做一個“好家長”,然後得到利益。
那麽現在廢人一個的我對她還有什麽利益呢?那就是工作。
就像她在我十六歲還是十五歲或者更小就催我找女朋友一樣,她對我工作這件事更是次次都提,用著她認為親和的口吻。
我不知道當一件事需要得到回應,不是命令是什麽。
工作,我並不反感,也當然可以工作。
以物換物,這便是工作,如果你什麽都沒有,就只能拿身體去換,那你的命去換。
他們給我找的工作,是一種機台工,在破敗簡易的車間裡,機器轟鳴聲不斷,空氣裡彌漫著化學氣味,需要搬幾十斤的鐵塊到機台上。
出師後“月薪一萬”。
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就吃飯的十幾分鍾,包飯是那種白水焯菜,寡淡而無味,然後就要去車間裡。
一天十二個小時,多壓榨的詞匯,父母卻覺得正常,就像他們覺得吃苦是必須必要的事。
只是兩三天,我就壓破了自己手,小臂上一塊地方破皮流血,我傻傻的看著那傷口。
我在想,這種環境,我不會被感染吧?
可那又怎麽樣?我還是把事做了,用洗潔精洗一下傷口,很痛又怎麽樣呢?
沒有人知道我會離開,就連下午去吃飯的時候,我也是這麽想。
他們走向廚房,而我走向大門,天上落下蒙蒙細雨,風很大,吹的人很冷,手也跟著作痛。
母親給我打電話,她總是這樣,仿佛我們的感情很深一樣過來問候,也就是問我感覺怎麽樣,要好好學什麽的,說工資很高,以後我們都會有好生活。
我隨口的應著,甚至不想回話,很快她就傳來怒火,然後明顯壓製著聲音。
我看著自己的手,聽著母親的聲音,我慢慢走著,到外面的飯店吃飯。
我不想做了,我想這樣說,我卻怎麽樣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我肯定會被指責,被說嬌貴,肯定是我不說話的問題,為什麽別人受得了我就受不了。
活該,我讓你好好讀書你不讀,母親大概會這樣說。
我掛斷了電話,風更冷了一些,在那個陌生的地方,一個人走走。
吃完飯,回來的路上,我還是打了母親的電話,沉默許久,我還是想說不想幹了。
果然,那些話語全都說出,一句句像鋼針一樣扎進我的心裡。
我蹲在街邊牆邊,無聲的顫抖和哭泣,聽著他們的聲音。
人,為了什麽而工作?為了生存,為了更好的生活。
為了,讓自己開心,可是一想到那樣的環境,就只有絕望。
一個不到二十的人,在這樣的地方每天高強度工作十二個小時,不是睡覺就是工作。
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就像那些企業家和老板,便是典范,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剝削壓榨,使人變得廉價。
就像母親為了自己的想法,而不斷傷害侮辱我,使我變成現在這樣。
我也為了自己,不想像一台機器,一顆釘子,去折磨與報廢自己。
我注定是不合群的,不合社會的,因為我自我意志極高,無法融入團體,自由散漫慣了。
或者說,我為什麽要被和其他人綁成團體,綁成一個個醜陋肮髒的團體。
我只不過是個最普通的人,面對的也只是自己所接觸的,卑鄙肮髒的世界。
我蹲在路邊牆邊,等待著審判,我看向身後的高樓,我想如果父母讓我在這種地方待著,我可能會從哪座地方落下。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還是看不出我的精神有問題,意識到我不符合他們和社會,察覺不到我的陰暗和痛苦。
看看醫生吧,都是我的錯,治好我的病,我們一起在這個美麗的世界活下去。
他們還是讓我回去,第二天,天毛毛雨,我回到了家。
又是責備,我跟父親抱怨,得到卻是我的問題。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說手搬,他偏要說什麽起重機,仿佛是我為了逃跑而騙他們的一樣,我說沒有,他說他那就有。
我不知道木模和鐵模有什麽差距,但沒有就是沒有,我接著說氣體難聞有毒,他說戴口罩。
我說飯菜難吃,他說自己做。
我說很吵,他說戴耳機。
我說我搬不動,他說我這代的人廢了,就知道玩什麽的,力氣那麽小……
吃苦耐勞,埋頭苦乾,物競天擇,優勝劣汰,多宗教的思想。
人活著就為了受苦嗎?還是不得不受苦,答案是不得不受苦,因為壓榨無處不在。
我想起去年回老家,和父母去看他們買的毛坯房,我站在窗台上,看著一座小區幾百幾千戶。
你們所努力的一輩子,就是這樣嗎?
這樣,就囚禁了你們一輩子嗎?
我是一輩子,或許也是這樣。
起早貪黑累到死,機器一般的苟且偷生。
我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有失偏駁,人確實可以靠自己改變人生,至少能讓生活變得更好,哪怕是我這樣的廢物也可以去學習。
我還從來沒有學習過,卻已經越來越健忘,我的性格也是這樣爛。
我知道我很聰明,那又如何呢?如果我不聰明呢?
人,到底是為了什麽而活著?終究是為了自己的理想而活。
很小的時候,我想做科學家,我是真的這樣想,因為我很聰明。
後來我想環遊世界,因為情感缺失的我迷戀美麗沒有人的世界。
再後來我想在小湖旁的木屋, 一個人度過一生。
現在,我隻想窩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一個人或者兩個人,不接觸其他人活下去,或者死去。
當一個死宅,可以接受萬物除了人的死宅。
一個人窩著,就是為了打遊戲嗎?
我不知道父母到底有沒有關注過我的生活,至少電腦也會呈現我的半點想法吧?
文學歷史地理音樂案件鬼神……是的,這些都沒有用,只是在玩罷了。
畢竟也只是愛好。
如果說我的母親是失敗教育,那麽父親就是功利教育,這和其他事物合在一起造成了我很低欲。
父親總是問我玩遊戲有什麽意思,拿著他那二十幾年前的網遊來批評遊戲。
能獲得什麽,得到什麽嗎?
玩遊戲獲得什麽?得到什麽?那不就是娛樂帶來的開心唄,這有什麽問題。
沒有遊戲,其他事物也會深入骨髓。
我喜歡遊戲嗎?我不知道,我有什麽喜歡的事物嗎?我也不知道。
太過自我反而會迷失自我,不夠自我也會迷失自我,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迷失自己,但毫無疑問,我已經爛了。
每個人都渴望得到救贖傾訴和可以依靠的地方或者誰,我卻連人都不敢接觸。
我是厭人還是懼人都沒有關系,因為人是世界上最廉價的事物,就比如階級,就比如金字塔,總有人會在塔底。
我想那必然是我,因為我並不熱愛生活。
去擁抱吧,去攀爬吧,人都是為了自己而活,無論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