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走了大約半小時,終於走出村子。來到村中唯一的城鄉公交車站牌。他看了看站牌示意圖,了解到去市裡的城鄉公交只有一趟,每隔一小時發一次車。他以為他是第一個來這裡候車的,沒想到車站旁邊已經有了好幾個挑著擔,等著坐公交趕往城市裡去賣菜的老翁,他們的背彎曲得像一顆顆歷經風雨的老樹,步履有些蹣跚,但眼神卻堅定而明亮。
阿生在車站左右來回走動著,盡量不去跟那些賣菜老翁對視,因為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些老翁時不時的看向他這個陌生的外鄉人。公交車遲遲未到,阿生等待的心急如焚,如坐針氈。
“滴滴~”一個摩托佬來到車站附近按了按喇叭,阿生聞聲望去,只見摩托佬約莫著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白了大半,黑眼圈很重,臉頰上長滿了胡須,亂七八糟,毫無打理。上半身穿著一個白色襯衫,怕不是因為大肚腩的緣故,扣子也隻系了靠近胸口的倆顆。下半身一條黑色大褲衩,一雙藍色涼拖。咧著嘴露出來幾顆牙說道:“有沒有趕時間的,我摩托載你們去!”
阿生不趕時間,但是他不想跟那些賣菜老翁同坐一個車,怕他們在車上小聲地議論他這個外鄉人,同樣他也不想一直暴露在公交車的監控之下。明知道眼前的摩托佬可能要宰客,價格肯定比普通公交要貴不少,但是阿生還是應聲道:“師傅,我趕時間去火車站,捎我一程唄!”摩托佬對著阿生說道:“小夥子,那就趕緊坐上來唄!咱們馬上就走!”
阿生從站牌朝向摩托佬走去,路過那些賣菜老翁,他們的嘴唇微張,似乎想要跟阿生說點什麽,但是阿生半走半跑,沒有留給他們開口的機會。待阿生來到摩托車身後,剛坐上去,一股子酒精味衝面而來。還沒等阿生開口說話,只見摩托佬先說道:“小夥子坐穩了,我們現在就出發!”
伴著轟鳴著,摩托車箭一般的飛馳而去。阿生跟摩托佬說道:“您這是喝酒了?!我聞著一股子酒精味啊!”摩托佬倒也毫不隱瞞地說道:“半夜小酌了幾杯,不礙事的!現在早就醒酒了!”阿生又問道:“那頭盔呢?”摩托佬嘿嘿一笑道:“出來的時候腦袋暈乎乎,忘記帶了!怕個球啊,我可是老司機!這條路閉著眼都能給你開到火車站!”阿生無語至極,應聲道:“那你自己怎帶著頭盔呢?!”摩托佬哈哈大笑道:“想必昨晚喝多了,平時我從來不帶,肯定出門暈乎乎的隨手帶上了!”阿生心中一萬個草泥馬奔騰而過,現在覺得騎虎難下,面對這種酒鬼,他只能認栽。因為酒鬼不管自己犯了什麽錯,最後都會推卸到酒身上,從而自我麻痹,自我逃避。
引擎轟鳴,速度飆升,摩托飛馳如電。阿生覺得有點頭暈,便對摩托佬說道:“您開慢點,我暈車了!”摩托佬再次哈哈大笑道:“小老弟你也喝酒了?!坐摩托車還能暈車了?!再說你不是趕時間著急去火車站嘛!”說罷把擰了擰油門,摩托車徹底放飛自我,飛馳在馬路上。阿生突然懷念起來那個小黃車了,那時候騎車雖然很累,但是好歹心不累。現在他雖然身體不累,但是心神疲憊。阿生又開始精神恍惚起來,想到了那些短視頻的摩托車慘案,畢竟肉包鐵,他可不想一命嗚呼在這大馬路上。你說這腳下的馬路明明十分平坦,但是為什麽總是道阻且難呢?!阿生越想越怕,越怕越暈,胃裡一陣反胃。
“師傅,快停車!真她媽暈車,要吐了!嘔~”阿生大叫道。摩托佬這下不敢怠慢,快速的將刹車按死。但是由於車速太快,加上他們剛好拐彎行至另一段路,摩托車車體沒有及時垂直於地面,所以最後車是停了下來,但是人飛了!好在道路倆旁是農田,質地松軟。倆人一起緊挨著摔到了地裡,摩托佬帶著頭盔,所以基本上並無大礙,短暫耳鳴,昏厥失明之後,他緩緩地張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血海,阿生是面部朝下狠狠地磕在了摩托佬的頭盔上,滿臉是血,肉眼可見的是阿生右邊眉骨處已經磕破,皮開肉綻,鮮血直流。其他傷口還沒能及時查看。而此時,摩托車也摔倒在馬路上,車輪還在一圈又一圈的打轉,似乎很不服氣,在叫囂著自己還能跑!
這一切,就發生在一瞬間。摩托佬徹底慌了神,看著阿生滿臉是血,雙目緊閉。他拚盡全力的把阿生推開,然後將阿生面朝藍天,背靠大地的擺放著。摩托佬跪在一邊,雙手合輯,四目無神,口中囔囔念叨著:“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求求你了,保佑這小夥子不要死!”邊念叨邊磕頭。過了大約幾分鍾, 阿生微微張開嘴巴說道:“還在這狗叫呢!還不快點打電話叫120來救我!”他想張開眼,但是鮮血早已覆蓋整個面頰,眼縫中也嵌滿了鮮血,一片暗紅色。
摩托佬聽到阿生的聲音,大喜過望,跪在地上又磕了三個頭說道:“菩薩顯靈了,謝謝菩薩!”然後才顫抖著掏出來手機,如果這時你仔細看,會發現摩托佬的左手沒有大拇指和食指。接著阿生便聽到了摩托佬跟對面說道:“我們就在路邊的田地裡,路邊摔著一倆摩托車,你按照定位過來接就行!我們倆個人!”阿生一聽,這你媽感情不是120,而是叫的滴滴打車,更是怒不打一處來,閉著眼說道:“都你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圖省錢!不叫120你叫個滴滴打車!”摩托佬回道:“小兄弟,我是真的沒有什麽錢,去大醫院我出不起那住院費啊!索性我想著叫個滴滴打車把我們拉到城市裡的診所去,那裡便宜點!”阿生不樂意,有氣無力的說道:“你沒錢,找你老婆要!老子的命要緊,馬虎不得!”摩托佬回道:“老婆跑了”。阿生不耐煩地說道:“那就跟你孩子要!”摩托佬繼續回答道:“孩子也跟老婆跑了。”阿生不再言語,摩托佬也安靜下來,還是跪在一邊。
又大約過了十分鍾,滴滴車呼嘯而至,阿生此時已經由於失血過多,抽搐起來。雖然在出租車來之前,摩托佬簡單的用短袖衫替阿生止血,那白色襯衫早已被鮮血染紅。但是傷口還是往外面滲血。所以他倆合力把阿生抬到出租車後排,司機便開往市裡面,跟隨其後地,便是光著膀子的摩托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