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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筱北速度翻出總督賜予的文件,“大兔子”伸出手壓住公文蓋印國徽的位置,那手,像毛絨的果凍,看不出幾根手指。
“不用不用,看到獨眼徽我就知道啦,你們是總督那邊來的?那就是艦長說的那一批人啦,跟著我走吧啾,我們家很大的,只是在這一層看不到。”
“你們的……家?”
寒筱北回頭一看,晏師隊也確有效率,短短幾分鍾就清理了上千張“無證啟事”,扔進了垃圾桶。
寒筱北握著其中一份,沒有扔,他想留一部分證據,看看是誰貼發了這些紙單。
“兔子”長得小短腿,走路可一點不慢,而且還很穩——難不成是重心低的原因麽?
“恕我冒昧,你叫什麽名字,到底是什麽生物?”
人形兔子被這話說的,差點走出個趔趄。
“先生你沒聽說過艦靈嗎?”
“一點都沒有。”
“那真是麻煩,我可不想從建國前幾千年開始說,你們去找艦長大大,它也是艦靈,而且閑時多,它會和你們說滴。對了,我叫0571,你看,名字在頭頂上畫著呢。”
那生物的頭頂亮燈般亮起一串金色數字。
“好吧。”寒筱北妥協道,“帶我們去求雨者號。”
0571點點頭,鞠躬似的,大腦袋都快貼地了。
去往戰列艦停靠港口需要下樓,姑獲港第28層至29層是軍港的位置,他們處於15層的高度,難怪一點軍艦的蹤影都不曾看見。
他們人多,0571帶著他們走貨運電梯——那乘坐體驗確實不怎的,閘門合攏時還有火花崩濺,腳底像地震——倒是勝在速度,十分多鍾後,他們便可以從貨梯的側窗裡看到軍港了。
清晰的、宮廷樓閣般聳立的、如林的——那些,一個個都是各型號戰艦的艦橋,最遠處最高的,正是求雨者號。
“真心話,這裡就像一片高山雪原,那些艦島、艦梁,是一座座大山,他們的甲板交織成皚皚的荒漠,浩瀚得讓人落淚。”
“還特別冷。”小胡打了個哆嗦。
大兔子0571夾著嗓子學胡彧說了個“特別冷哦”,而且演技略顯浮誇,它接著道:“我們家是蠻大的,所以單獨佔用了一片外港,到這個地方,星城防禦盾籠罩的空氣就開始稀薄了,當然會更冷,我們走吧,越往前走丟失的越多。”
“不止溫度,重力……氧氣,什麽都會丟掉的,到最後你才會發現,在這種深空,孤獨是一種什麽樣的毒藥。”
寒筱北被0571的即興毒雞湯喂得有些飽,他指揮著晏師安靜地趕赴那艘遙遠的軍艦,一座廊橋筆直地通向巨艦的側面,而他們卻難以靠雙腿逾越。
廊橋有數公裡長,靠橋下的一座貨運軌道車,他們才到求雨鬼號跟前——彼時重力已經近乎不見,氧氣也幾近沒有,寒筱北穿上了宇航服,而晏師幸有自帶的頭盔裝備,能自行供氧數個時辰。
進入這艘巨艦的心情,仿佛一群螞蟻被告知它們即將探索的是一頭大象,廊橋連接的入口是軍艦下方的一處機庫。
伊春級戰列艦的結構是艦腹有五處大型機庫,前後各一長條空間,前方的更寬闊些;中心有一處最大的正方形空間,開於能源中樞層前方;中樞層左右各一處中型機庫——他們進入的便是左手邊那個。
“冷冷冷冷冷……”
小胡不停佝僂著發抖,老賈盡管也冷,可是敲打了一番結拜兄弟:“別給大理寺丟人,站直!”
寒筱北則緊跟著0571,它的步子不緊不慢,並且完全沒有向機庫裡的萬千事物分心的樣子。
【也是,它早已熟悉了的地方,我們卻是初見。】
機庫比球場更寬闊,高不可及,無數架各個型號的空天戰機、步行機、運兵船、支援艦,像孩子的玩具般擺滿巨型的“貨架”,每層都有專員維護保養,並配備多重吊機幫助調遣。
“……第……陸步營,整隊……立準!正踏步!起!”
海軍兵團呈兩人一排的長隊列行進,全員重裝具甲,沒有一寸皮膚露在外頭,陸軍兵團看著是借了海軍的地方,像客人在客場那樣禮貌嚴謹,走大方陣,著四季常服,完全沒有怕冷的痕跡。
一切井然有序,因為這是真正的軍方所在。
“你們把隨行的部隊留在機庫便好,我找個校官來照顧他們,您,寒筱北先生對吧,帶著您的貼身親信跟著我,繼續。”
0571的聲音雖像剛會說話的童子那樣奶聲奶氣,行為卻無遲鈍,寒筱北匆忙丟下親衛,連接班的準校都來不及看一眼,要跑著才能跟上早已走遠的0571。
依然是一公裡接著一公裡,他們在蜿蜒無盡的通道中度過了半個標準恆星時。
“秋嘉,你能指揮得動晏師吧?”
禾秋嘉握拳錘肩:“總督歷練經年,定滴水不漏,人人悍不畏死,衝鋒陷陣。”
“倒不必說的這麽可怕,總之,出了事能立刻調動起來吧?”
“沒問題。”
十八層一階艦島,五層二階艦島,四層三階艦島,兩層四階艦島,艦橋層,艦長室。
如同爬山。
但是在舷窗的視角上看到恆星的余暉,洛陰主星的大氣,人造衛星塵埃組成的星環,以及求雨者號高高揚起的側舷主炮,再爬一次也值得。
【就當旅遊了, 何況這還是和娘親那艘座艦同樣內部的巨艦,不累,根本不累!!】
“我找艦長先生!!!”
寒筱北打開氣閘門抬腳往裡衝,不知不覺他都走到了0571的前面,這可是進了艦長室才發現的教訓,連0571也不免吃驚。
“寒先生嗓音太大啦本來艦長還在休息不知道醒了沒有你就這樣衝進去惹火了艦長等下全艦都要挨罵了都怪你我的天哪!”
0571小聲趴在寒筱北耳邊念經,說完就趕緊閃了,像是帶朋友見家長的小學生。
艦長室裡,無數肩膀上刻著極高軍銜的人士,此刻都瞪了過來。
“你找誰?”
“艦長先生。”
寒筱北表面不卑不亢,看清楚心裡卻想,完了這是個準將。
那個人高馬大的準將正要發作,不料一把椅子轉過來,上邊坐著個能完全被椅背遮住的小個子。
長的和0571不能說完全一樣吧,至少也可以說是別無二致。
眯著眼睛,一臉紅潤,大胳膊腿大腦袋。
不過0571是毛茸茸的光溜溜,這位,那是穿了海軍服飾的,還戴著一頂大簷帽,壓著半個耳朵。
準將要伸手抽到寒筱北臉上的前一刻,穿海軍服的兔子叫停了:
“住手!你退下,那家夥是寒雪顏的長子,總督的特使,這一巴掌下去,海軍還乾不幹了。”
準將瞬間泄氣,松開手思索一會,往後撤開了一步。
“全部退出去,到輪值艦橋等著。你,綠眼睛的孩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