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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陰戰記》第120章 這紅塵你莫要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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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現在你們都讀完了,有什麽所思所想?”

  群星燦爛的反光裡,有著不同於地面的視覺。有時候滿天白雲擠滿,好像站在雪原上頂倒立著看世界,一切都是毫無驚喜的白色,白得那麽窒息。

  而在太空裡,每顆星星都有不一樣的光澤。

  不敢想象,那些在地面都能總結出巍峨高山般壯麗的哲學理論的大師,生活在星空之間會寫出些什麽。

  【當一個猿人凝視星空超過十秒鍾……】

  “我覺得害怕,寒先生。”

  寒筱北抬眉,眨眨眼,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

  “我覺得吧……寒先生,我年紀算是現在隊伍裡最大的,可能再乾十幾年,就,辭職了,在大理寺我們見過太多雞毛蒜皮,老百姓真的各種爭執都會有,那時候我奇怪,我心累:怎麽會這個樣子?怎麽會發生這麽離譜的事?”

  他點一根細煙吹上一口,坐著,將手肘架在大腿上,彎腰時把腹下和胯處的紅色裝甲壓的哢哢響。

  “現在面對著遠超民間瑣事的恐怖,我才明白那些讓我起早貪黑、痛不欲生的民政,都是再渺小再溫馨不過的東西,哪怕帶著血汗。”

  他拷問自己似的握緊拳頭講。

  “寒,我怕,面對九曜這樣的東西,我們真的能……打贏?”

  “害怕是正常的,意味著你堅定了要與敵人正面對抗的覺心,只是在乎自己是否能贏,害怕當然也會萌生退縮,但總會有人帶著害怕打滿全場。”

  小胡從消化磁盤信息的難受勁中緩解過來,此刻也仰頭聽著寒筱北的話。

  “比如我娘親寒雪顏,填寫參軍表格的那天晚上就緊張到嘔吐,登上去邊境的軍艦前一晚又吐了,前後加起來五次。我至今還是無法忘記她的樣子。”

  “在她剛離開的歲月裡,我的世界裡就隻關心三個人,父母,和弟弟。我那個時候害怕的無以複加,因為我明白我要和生活對抗、纏鬥了……我會害怕一整晚,但是第二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還是要平靜的上學、上班。”

  賈雨斯撒下煙頭,戴回大理寺的武卿面具,一一調試好短銃,長銃,彎刀和電杖,晃晃身子:“走吧寒先生,帶路。”

  他們這歇腳地,距桂枝的信號來源地隻百米,看看投影圖:他們正處於戰列艦巨厚的主裝甲板下方幾米處,三棱楔子型的帝國海軍軍艦都有一條鮮明的中軸線,就像一把劍的立面,他們離這中軸線就是幾百米。

  緊挨著最前端機庫的位置,那就是桂枝的所在。

  寒筱北握緊武器,靜步上前。甲板和機庫之間的艙室層,一群傭兵正佔著那裡的通道“守著”。

  趕到時,小胡和賈雨斯蹲下準備商量下怎麽突入進去,但寒筱北直接就衝著大門走,仿佛把門前一排的不法分子當空氣了。

  小胡老賈先是一驚,隨後不放心地跟上。

  “喂!什麽人?啊~大理寺的是吧,我還以為海軍呢,虛驚一場。”為首軍頭得意道,“怎麽?來投降?我們現在可不招人。”

  要不是太空無法傳音,周圍輕狂的笑聲恐怕都頂破甲板讓月亮聽去了。

  寒筱北拿穩長槊頓擊地面,震人心魄的一聲金屬碰撞,方形片狀的充能裝置,從槊柄前端絲滑地旋轉出來。

  “喂喂喂不是吧,想衝卡?你媽媽有沒有告訴你,小朋友看見拿槍的人要乖乖一邊去啊?”

  “你不配提我娘親。”

  其他傭兵正準備笑,只聽到“砰隆”一聲,低頭看,已經沾了一身紅。

  沒了半邊身的傭兵頭子在寒筱北槊刃冒出的煙霧中倒下,商洛傭兵一下子懵b了。

  “等下,這不就是剛剛全滅了二隊那邊的那個人……開槍啊!!!還要不要命!!!”

  “胡彧,賈雨斯,上。”

  三人同時開啟護盾,以寒筱北為先,他衝向陣中,那長槊一開充能,數人即吹飛出去,冒險再次開啟光刃的電路,雖然無法調到最高檔位——

  一刀劈斷銃械,削鐵如泥,還是輕輕松松的。

  傭兵沒看過這麽癲狂的打法:推進即是一切,開了護盾,親爹不認,不管偷襲,隻管眼前之敵!

  當他們看到寒筱北一刀穿進一名傭兵的身子,然後把屍體往旁邊牆上一甩,飛出去的東西像塊披薩一樣,要麽順著牆流下來要麽沾著的時候,他們瘋了。

  他們是只會拿錢辦事,上百個人虐殺以十幾個困在艙室中的海軍的傭兵啊!上司沒說過會出生命危險,說的是等船落地他們就能走了啊?

  冥冥之中,這個承諾的內容倒沒有給錯。

  豁命與活命當然不是一個概念,幾百名傭兵一下子四散奔逃,大門失守。

  開門之後的巷戰就更不用想了,傭兵們輕視大理寺,本質是在開闊區域,一種長槍輕視短刀的傲慢,那麽試問在狹窄的環境中,對方有護盾,一槍乾不穿,兩刀光刃就能把你腰斬,還打嗎?

  寒筱北在悄然完成以三對百的人生成就後,以前當公司職員現在為國殺敵的身份落差感籠罩了他,他帶著一種空洞的悲涼,走到狹窄廊道對面的艙室,傭兵基本都跑了,留下的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一堆白衣服研究員。

  “誰雇的你們?”

  小胡負責盤問他們。

  “我……我們是聽米爾蘇緹斯大人的,在求雨鬼號降落前,想著……爭取時間做點研究……”

  “被賣了還給人數錢呢……米爾都跑路了你們不知道?”

  “是的……我們知道的,他已經拿走我們所有的成果了,我們並不是學者的全部,都是他認為沒有價值的……求求你大人,我們知無不言,別殺我們。”

  他們大多都是滿頭白發之輩,小胡摸著刀,確實也下不去這個手。

  “收拾好東西,去右機庫找海軍投降吧,我們也會過去的,不許耍花樣!”

  白發學者搖搖頭,跪下來叩了叩頭:“大人,我們就懂點化學,耍不了什麽花樣,一直以來,我們都是被綁架,被役使著的……”

  寒筱北轉了一圈,終於在艙室無數的箱子,桌案,操縱台,和玻璃缸之間停了下來,停在了其中一個玻璃缸前。

  “桂枝……我來了。”

  “大人……?”學者著急的揮手,大喊道,“別劈開啊!那只是幾具屍體啊!!”

  話音未落,寒筱北就橫揮起槊,砸破了缸體,營養液湧了出來,把寒筱北半邊身體都泡濕了, 但是他依然不顧一切地迎著那黏糊糊的液體,保護著被水流衝出來的軀體。

  營養液隨著重力很快在地上擴散開,寒筱北抱緊桂枝,不斷用手擦拭著她臉上的髒水,整理她額前亂了的頭髮,把它們一縷一縷地扒到耳朵後面去。

  “寒先生……”

  賈雨斯就站著旁邊,縱使使盡氣力,也說不出那一句“節哀”。

  寒筱北看到了她身上有槍傷,瘸了一條胳膊,還有另一條胳膊……沒有了。

  他知道桂枝的體溫本來就很低,但現在他懷裡的冰冷和甚至沒有心臟跳動反應的狀況,還是讓他絕望到忘乎所以。

  “抱歉,我想……我來的太不及時了,月亮是一盞明燈,在我遇見你的一切時間裡,你都是我的太陽,謝謝你幫我關燈,有你才有光。”

  他像一個棺槨前站立的牧師,誦讀著。

  “對了,有一樣東西我一直帶在身邊,諾,就是這個。”

  他拿出放在胸口位置的小盒子,輕輕打開。

  “冰淇淋味道的糖果,你不會……不喜歡吧,那個……戒指的話,我回去就買。”

  他正要把糖塞進桂枝的嘴裡,一口營養液卻噴到了他的臉上,伴隨而來的是劇烈的咳嗽聲。

  “憋氣時長……是七個小時,二十分鍾、零五十八秒!!咳咳!咳!咳咳咳!!真的太累魚啦……”

  桂枝還沒有咳嗽完,就把寒筱北手上的糖果盒搶了過來,攥得緊緊的,其中一隻手,與他十指相扣。

  寒筱北愣了一秒,眼淚忽然沿著臉頰滑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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