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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呼——”
喘氣都費勁的鄭子期飛快跑出議會樓,淪為戰場的議會廣場裂隙縱橫,彈坑遍地。
那些巨人體型的特種裝甲兵負責捆綁降軍,宋詩修指點著大批戎裝的軍官,在場者身臨前線——不過,從政變的角度而言,此處確實是前線。
敵人撤走,民眾也陸陸續續走出了躲藏的地方,掩體、住宅,或者公共場合的避難所。
“真的是星區長大人……”
“宋將軍……”
鄭子期跑到一半沒力氣了,跟在後邊的圖蘭剛把遊客帶出議會大廈,這又幫上了老鄭的忙。
——攙扶,一直把他扶到總督和宋詩修的落腳處才算完。
“宋!老!三!”
老鄭半怒半嬉地吼出對方的昵名,宋詩修將注意力從屬下的報表中抽出,看看上氣不接下氣的老頭鄭,也是繃不住笑了。
“喲!鄭半仙!怎的,你是在賀咱家,還是在罵咱家,語氣怪乖僻的?坐下說!”
宋詩修雖說壯漢一個,心思卻也一等一的細,趕緊喊老兵給鄭子期端了個小凳來。
“罵你數月不見蹤影叫人擔心,賀你完璧歸趙,還有能力救駕,這下安心多了,你和敖鉦兩個老家夥,一南一北倆定海神針,以後洛陰……”
“不見得。”宋將軍指著自己胸口的三個徽章,它們分別是星區長徽,少將銜徽,和海軍戰列艦求雨鬼號的榮譽艦長徽。
“風飄雨大,甭提定海神針,就算我們幾個老頭老太湊齊了也不好使。現在南大陸出問題了,我要進宮一趟,然後就帶這八艦去南面打探打探。”
他的胡子像風刮樹枝般顫著,不知道遮住了臉上多少歲月的溝壑。
可方才有說有笑的總督阮子椿忽然伸手擋住了宋將軍的身子。
“不,阿姊說,現在不能進宮,也不能去南方,您要和我們一起解決眼下的麻煩。”
眾人跟著總督看向了天空,天際昏黑,蔚藍的大氣邊緣,緩緩劃過一顆流星。
“那個……?漾大人竟然算到這麽遠了嗎?”圖蘭想拿折扇扶正眼鏡,卻因過度的視覺震撼,把扇骨懟到了官帽裡。
宋詩修回味了一毫秒,猛的一拽那個艦長徽,轉身往穿梭機上奔:
“馬了個!老子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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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陰主星,大氣上空。
下墜的戰列艦內。
哀嚎,源自於鯨魚的苦痛。
太空瑤鯨,這種孕育、成長、遠航的巨大生靈,既通人性,也富有神性。
可是比它們體型更宏大的善意,卻讓它們遭遇了苦難。
被黑水侵蝕的電路,豪無猶豫的執行了裝填與開火的命令,如此先進的戰列艦,跳過了人工的開火系統,卻為惡行做了嫁衣。
太空鯨還沒演化出護盾這種人造結構,它們的皮膚和骨骼,直接與高速行進的大口徑光束對撞,剝離身體的物質都極速冷凝成了太空裡,和其他太空垃圾沒啥區別的,亮晶晶的,塵埃。
這是一個族群,有的鯨魚在大炮最佳的射界位,頃刻間就陷入重傷,松開了尾鰭與鯨須;有的很幸運,沒有第一時間被炮火攻擊;有的很倔強,頂著轟擊,鯨須折斷也死不撒手。
鯨群的族長與桂枝復活的那一隻仍在堅持,分別位於戰列艦的艦艏,和艦島前端。
然而幾條鯨魚的重傷,就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津海眼前的數據,瞬間變的飄忽不定,軍艦再次失去平衡向一側偏轉,拉力距單位飛出了臨界值。
“放手!!!”
桂枝尖叫著,對舷窗外面的鯨魚高聲呼喚。
她幾乎是懇求。
“不要這樣!既然受傷就不要堅持了!我們感謝您們幫忙,可是……可是這種局面,您們……求求您先保護好自己!”
鯨魚只有眼神作答:堅持。
它緊緊拉著艦船的甲板,盡自己所能,讓軍艦下墜的速度減慢,讓航行平穩,至少穩在可控的范圍內。
寒筱北托著桂枝,單手舉槊威脅著黑水亡靈,他不是不為鯨群的遭遇哀傷,只是現在他忙不到這一頭。
黑水亡靈的傲慢態度,令他沉著分析的難度,高了不是幾個百分點。
“很好。”亡靈以悠閑的口吻,慵懶的“目光”——它墨水狀的面容上,只有形似的眼睛,通過眉毛才能判斷嬉笑怒罵——打量著艦長室這幾尺方圓裡無主的團隊。
“繼續開火……主推引擎加力,我們撞碎洛陰主星,一起毀滅算了。”
桂枝把臉急轉回來,從舷窗,到亡靈,眼眶一圈紅。
她瞪著黑水亡靈,平靜的瞳孔中,是無垠的怒火。
【他們說,我是渡神的子嗣,我和我的族群都是。】
【那意味著什麽呢?】
【渡神是掌管邊陲萬物,自然四時,春生秋亡的神明,我們的力量與命跡來源於祂,自然也就有著一些與自然溝通相融合的技巧。】
【嗯?】
【就是說,我們會傾向於避開那些環境惡劣或汙染的星球,與更多自然的生命共生在一起,或者,也會偶爾派出一位專員去往前面那些星球,負責運用神明的饋贈之力,將那些星塵邊緣恢復正常。】
【我的祖母——鯢族的族長兼大祭司是這樣說的。“所去慈祥,所歸寧靜,所致紛呈。是命跡鎖定,本我無改,渡神漂你至處,隨波遂善。”】
【所以你其實是來洛陰治水的鯢族“聖女”?洛陰的海洋,確實好幾百年沒有過好漁產了,需要呼喚你們,特別的精靈。】
【我不知道,我是被抓過來的,現在連族人都聯系不上了,不過你願意相信我是聖女麽?】
【嗯,我無條件的相信你。】
寒筱北早就這麽說了,在她被培養罐中救下來的時候。
那是他們的秘密, 腦海中的交流。
【我相信你們,精靈一樣的神屬種族,尤其相信你,我會一直給你留一份冰淇淋,我會篤信,你隨時在我身邊。】
在桂枝給他承諾後,他也終於給出了自己的。
於是,十對爪的鯢族鼓足氣力,唱出一聲聖頌。
那高呼發出了光,光籠罩了她,助她變成四肢的狀態,並跳下寒筱北的背後,擋在他前面,撲過來的黑水亡靈才伸出爪子,就尖嘯了一聲後退。
等聖光消散,黑水低頭看看爪子,居然被燙傷了,那傷口黏黏的,如熱季被曬化的瀝青物質。
“渡神……”
黑水露出了猙獰的面容,將無法恢復的凝固傷口甩在地上。
桂枝的額頭,一個術式的圖案冒著粉紅光。
“不可能……米爾已經把百分之八十的鯢族都殺絕了……怎麽可能!你在和我開玩笑嗎!!!”
黑水咬破手腕,釋放出一輛車那麽大的鐮刀,表情像馬賽克一樣躍動,顯然是破防了。
“那個老娃娃魚死之前把大祭司傳給你了?渡神最後的神力節點……真是喜劇,九曜那麽多路大軍,討伐帝國十幾百年!偏偏我遇上了大祭司!?”
它哇啦一聲,吐出三米長的舌頭來,幽幽道:
“神明……都該死……”
跟在話語後的,是從四維空間來的冰冷廣播音。
“已啟動九曜王朝最高國民令,誅神程序,開啟,自我人格現已熄滅,退回高亭的通道已關閉。”
寒筱北點亮長槊,擺開架勢。
“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