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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頭晃動。

　　拚殺。

　　僅能容納一駕馬車寬度的宮牆中，一個人扛著攝像器材在向前狂奔著。

　　周圍還能聽到些微女生的喘息。

　　大雨淋在身上，鏡頭也有了雨滴的痕跡。

　　可是女子沒有停止宮牆間的奔跑。

　　這場奔跑是如此窒息，根本看不到盡頭，只有宮牆的牆角與琉璃瓦，四條向地平線延伸成黑點的粗曠線條。

　　周邊還有煙塵、爆炸的動靜，幾架飛行器組隊從兩堵牆之間的線形天空掠過。

　　女生捂著頭奔跑，每當地面因為投彈而顫動，漣漪的積水震出重影，她都要彎腰捂住。

　　錄像讓人整十分鍾的時間裡，都如此提心吊膽。

　　終於走到了壓抑的出口，一個下沉的十字路口，中間有紀念碑，有平曠的空地。

　　女子模糊的呼喚仿佛在雨中泅行。

　　【“寧王殿下……！”】

　　杵著一杆四米幾許的長矛的女人在鏡頭下只露出背影。

　　身著滿滿金章的黑色錦衣讓人印象深刻。

　　【“不要慌張，小阮，你去告知慶、晉兩位殿下準備啟航，她們必須安全離開長安。”】

　　【“那殿下您！”】

　　【“我須去詔獄救出尚書監司大人，斷不可以棄她不管。”】

　　【“我們的船艦快耗盡了……”】

　　【“你便先走一步！”】

　　在混沌的炮火中，錄像帶的音頻戛然而止，隨後影像亦昏黑下去，洛陰總督阮子漾從寶座上起身，抽出播放器中的磁帶。

　　那外殼印刻著如下字眼。

　　“絕密檔案，41-1-57VIII-13-IX，甘茂政變，長安-越州，郕畫十八年錄。”

　　這是她在越州的同宗，冒險傳來的眾多影像資料之一。

　　寶座面向大廳，一道紅毯從大廳入口一直鋪到台階下、寶座前。

　　紅毯左邊緊貼總督宮金字塔結構的其中一個傾斜側面，右邊有張空的長桌。

　　桌上列席的高官們的名牌還立在那裡。

　　“好雅興，總督閣下。”

　　皮鞋的跟清脆地響起，走路節奏舒緩，米爾蘇緹斯邁著彈琴似的步伐，佐以斷續的鼓掌聲，走進大廳。

　　聲音不大，但是大廳裡似乎只有兩個人，所以總督聽得見他。

　　——聽見了也沒有甚反應，她接著拿起另一份磁盤插在播放器上，在寶座上緩緩落座。

　　“想不到總督閣下，居然這迷於此種影片，不過沒關系，今日，您即能親眼目睹這種盛景，不用光屏看。”

　　她的眼角露出了厭惡，而米爾蘇緹斯也感受到周身的空氣，被強大的術法技術抽空、增壓，術的源頭正是眼前紋絲不動的總督。

　　如果人能看見術式，就能發現在這空曠的大廳裡，阮子漾的術式像兩條身形數十米的巨龍佔據了空間的絕大部分，根本不需要什麽禁軍，凡人冒失闖進來，術法就會捕捉他們，並殺死。

　　“冒犯……連六大公司的茗爵也不能直接覲見我。”

　　“我可以自封茗爵的，我老爹死了幾個月了，甚至說，自封洛陰之主也沒事。”

　　米爾走到了更近的位置，攤開手，聳聳肩。

　　他的無恥發言讓總督大為開眼，寒冷與威嚴澆築了宮殿的四角，並向中間襲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然而在術法的視角下，已經模擬了一場地動山搖的廝殺。

　　米爾終於發力，地震的動靜傳來，宮廷震動了片刻。

　　“宮下區一直在暴動，一直都你的原因，是麽?”總督的輕聲質問裡，藏納著暴力的傾向。

　　米爾也驚訝於總督的法力高深的地步。

　　“比不上魏博人厲害，但能以肉身鎮壓宮下區這麽久，算你厲害啊，漾小姐。”

　　那黑水的王朝，選擇了洛城市的一個薄弱地殼打開四維通道，以此為突破口，入侵帝國的中環城市——洛陰主星。

　　雙生子總督與洛陰的諸元老緊急商議，才將總督宮遷移至此，以自身術法的功力，和每天都達到百人的傷亡，抵抗著宮下區的黑水勢力。

　　雙阮即位八年，就是每年四百四十四天，將近三十萬大理寺卿員的犧牲，才擋住那地底的妖厄，犧牲者，與當下大理寺的表面編制人數相等。

　　總督阮子漾過兩天就將宣布米爾與九曜對洛陰犯下的暴行。

　　但現在，她需要全力以赴。

　　隱藏數年的布局，只是將亂局壓到最隱秘的角落，將損失降到最低。

　　米爾察覺了她們的策略，所以現在，他敢親自來到總督面前。

　　唯一的失策是，總督的術法能力，遠超預期。

　　“怪不得椿小姐總是代替你出宮辦事，看來，以身鎮妖，您確實是最佳人選。”

　　兼顧著眼前與座下千米深處的妖物的她，已經砍下了米爾的肩膀。

　　“精彩。”

　　米爾側過身說道。

　　漾握著那斷臂，斷面是黑銀色的液體。

　　“不過我也沒有大意到讓真身前來，My Lord。”

　　砰——

　　嘣！！！

　　地下的黑水妖怪可能比山還大，它吞噬了總督宮下方，為了駐扎抵禦部隊補給而設計的居民區——也就是所謂的宮下區，比任何一次入侵都猛烈地向上衝來！

　　黑液溢出地板，米爾長出液狀手臂，以指尖為魔棒，指揮黑水回擊。

　　總督以淡漠的眼神從旗袍後取出劍柄，瞳孔忽然發出紅色的聖光，點亮一紅一藍，兩柄單手劍。

　　劍柄上，渡神的刻痕也在發光。

　　阮子漾義正辭嚴:“不必好奇，叛徒，余和寒雪顏也有過一面之緣，這渡神與黑水的秘辛，沒有帝國高官不知的細節。”

　　米爾呼出一段惡氣，道:

　　“米爾，我的名字，既是米赫拂之主，也是圖林根語的大海，我注定征服大洋與星陸！曾患絕症正是與眾不同的證明。漾大人，您一個總督，也算得上高官?您以為……我不了解帝國嗎！?”

　　阮沒有直面語言的糾纏，束兩指向上，早已布局在大廳周圍的——來自雨亭之雨和亭下湖水的淨水，便呼嘯而至，與米爾蘇緹斯的黑水力量纏打在一起。

　　“得力量於諸海，不義而富且貴，必溺亡而失其城。”

　　像念經，像咒語。

　　阮子漾三管齊下，鎮壓黑水妖物繼續湧出，指揮淨水稀釋黑液，拆解幫助黑水運動的術法。

　　還得近身與米爾搏鬥！

　　靈活的握緊兩把單手劍，每次轉身都是暴雨般的刺砍，武器不同，招式自然不似她的姊妹，但是她的術式很強。

　　能徒手定住黑水， 帶著聖印的劍刃永久灼傷、切斷米爾伸來的“武器”，風卷殘雲，殺得他體無完膚！

　　焦爛的黑液下沉下去，碎掉，灰飛煙滅。

　　“呀呵！”

　　漾總督凌空一躍，斬斷“米爾蘇緹斯”的雙腿，宮廷雨露蜂擁而上，將斷肢稀釋，避免任何恢復的機會。

　　“You have failed，kapitulieren.”

　　(你已失敗，投降吧。)

　　總督用西羅主語和圖林根語向他下令道。

　　米爾嗤笑著，豎起還能活躍的手指，一道細長黑水自地磚下疊砌而起，如同破土的菌菇，一下侵入了傾斜牆面的控制系統，隨後，他通過操縱黑水打開了總督宮的厚牆。

　　牆面向下滑動，開到底，一個矩形的視窗被放出，外界的白光透露進來，除此之外，還有洛城市區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以及交通因閱兵而暫停——閱兵又因南大陸而暫停的，詭異的安靜。

　　“你看啊總督大人，我沒有失敗，試探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這只是我個人的一次Treffen Sie(覲見)，而你將要……目睹洛陰衰落的全過程，避無可避，只能承受。”

　　阮子漾把單手雙劍交叉，架在“米爾”的頭顱上，處刑式的解決了這個黑水分身。

　　她緩緩抬首，流星雨劃破了洛陰的黃昏。

　　一個模糊的影子，隨著戰列艦及其碎片的隕落，極緩慢的放大。

　　一點點，一點點放大。

　　“加油，寒筱北，加油啊。”

　　她掐著劍柄，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