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岩牽著馬走在前面,車廂內不時傳出王熙鳳與平兒的笑聲。
對於薑岩胖揍賈瑞一通的事情,她們顯得很是開心。
後來,王熙鳳索性挑開車簾,衝著薑岩道:“你不用擔心,在府中他早已是人憎狗嫌,你打了他不僅不會有事,大家反而要感謝你。”
“不是鳳奶奶讓我動的手麽。”薑岩道。
“好你個奴才。”
王熙鳳冷哼一聲,但也知道,自己和這件事扯不開關系。
“好了好了,若真有人過問,你就推到我身上。”
薑岩這才如釋重負,笑著道:“奶奶這是哪裡話,能為您做事,是我的福分,我就是奶奶的一塊兒磚,哪裡需要哪裡搬,絕無二話。”
王熙鳳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想,這奴才有一身的力氣,若是能收為己用,自然再好沒有。
只是不知忠心不忠心。
“你若願意為我做事,我自然樂意。這府裡上上下下的事都要我操心,我也沒空來回跑動。以後若是有收帳的事,我就交給你了,只是不許說出去讓人知道。”
“奶奶放心,我這張嘴嚴得很,肯定替奶奶看好。”
王熙鳳笑笑,伸出手道:“喏,賞你的,今天你也辛苦了。”
薑岩回過頭來,此時夕陽快要落山,落日余暉恰好灑在王熙鳳的笑臉上。她向薑岩伸出了右手,掌心隔著幾枚銅板。
薑岩忍不住心中一顫,伸手接了過來,指甲不小心在王熙鳳的掌心劃過,心中又癢又酥。
王熙鳳自然察覺了薑岩不規矩的動作,心中暗罵一聲,好大膽的奴才。
府中的奴才見到自己多是規規矩矩,連大氣都不敢出,哪有這種膽大之徒。
不過,相比那些老實的奴才,偏偏這種人看著更有趣一些。
罷罷罷,就賞他吃點甜頭,他還真能翻了天不成。
“好好為奶奶做事,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罷,王熙鳳將車簾放下,懶洋洋地靠在車窗上。
回到賈府後,等著王熙鳳和平兒下了車,薑岩才牽著馬車回到後院,喂過草料之後,才返回自己的住處。
還未看到,便看到白色的圍牆下一道人影,薑岩走近了才看到是李紈。
她今日穿著一套素色的羅裙,正如她往日的打扮一般,清湯寡水,沒有什麽裝飾。
可畢竟是天生麗質,就算不施粉黛,依然有一股端莊清雅之意。
她不知道在做什麽,在圍牆下來回徘徊。
薑岩心中一動,清早已經見過她一次,黃昏又在附近見到,莫非她是來尋自己的。
那日在迎風樓,她究竟看見沒有,她心中又是如何想。
總懸著也不是個事,薑岩便想著挑明了,死也死個乾脆。
想到這裡,他近前兩步,衝著李紈拱了拱身:“見過大奶奶。”
李紈腦中正在胡思亂想,忽然一聲響,她腦中所想之人已經出現在眼前,一雙深邃的眼睛,正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仿佛能看到自己心裡去。
一時之間,她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慌張叫了一聲,轉身狼狽離開。
薑岩愣在了原地。
我做了什麽嘛?
好像沒有吧。
那為何她見到自己就跑。
若是被人撞見,該不會以為自己做了什麽壞事吧。
薑岩左右看看,附近一個人影也不見,心中才略微松了口氣。
若是死在秦可卿手中,自己也認了,可若是被人誤會,那就太冤了。
【你撿到1枚屬性點】
薑岩默默將秦可卿遺落的屬性點撿起來,算上從賈瑞身上得來的,自己的肌肉屬性已經漲到了97。
距離目標已經不遠了。
……
且說李紈逃也似地回到屋裡,整個人臉上酡紅一片,像是飲醉了酒一般。
清早她去尋薑岩,還是為了那香帕的事,他到底撿到沒有,若是撿到了,便趁早還給自己,免得傳出什麽事。
可若不是他撿到,自己若是冒昧過去,豈非就暴露自己已經看到了。
她猶豫不決,冷不防又撞見薑岩在院子裡赤膊的樣子。
她不是平兒那種不懂事的丫頭,從小讀的是《女德》和《孝女經》,將某些事視若洪水猛獸。
上蒼呐上蒼,真不是我故意看見,你要懲罰便懲罰那個家奴吧。
關鍵是薑岩的樣子也太醜了,也不知東府的媳婦怎麽和他廝混在一起。
她又忍不住想起剛成親的時候,自己的丈夫白白淨淨,身上長滿了肥肉。
那才是一個男子漢真正的樣子。
至於薑岩滿身肌肉棱角分明,和怪物又有什麽區別。
東府的媳婦真是不挑食。
婚後沒兩年,自己的丈夫便一病不起,自己每日端湯送藥,就這樣也沒撐過太久。
那時自己才十五六歲。
一晃多少年過去了。
不知怎的,一閉上眼睛,就想起薑岩赤膊站在樹下,渾身熱氣蒸騰的模樣。
罪過罪過,便是想一想也是罪過。
實在太醜了。
“阿娘,伱在做什麽?”
李紈恍然回過神來,看到賈蘭出現在屋裡,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
“你這孩子,走路沒聲音的嘛,什麽時候進來的。”
“我剛才喊了好幾聲,阿娘一直沒有聽見。”
賈蘭看著母親滿面通紅的模樣,關切道:“阿娘病了嘛?”
“你這孩子,說的是什麽話。”
李紈擦了擦額頭的細汗,道:“你又到哪裡瘋跑了,跑得這一身汗,今日的書溫了沒有?”
“阿娘,我不想讀書了,我想習武,當武狀元。”賈蘭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柄木劍,在空中揮了揮,“就像薑石頭一樣,可以趕跑惡賊。”
“你這傻孩子,習武有什麽用,讀書可以寫文章,做大官,到時候指揮成千上萬個武夫。”
“可我想保護娘。”賈蘭道,“阿娘你去求一求薑石頭,讓他教我吧。下次再遇到壞人,我就不會害怕了。”
“那薑石頭是個奴才,有什麽資格教你,就算是習武,也要請一個老師傅來才好。”
李紈能感受到孩子的一番心意,忍不住心中一暖。丈夫早夭,是她將孩子拉扯大,雖然是賈府的大奶奶,但屋裡沒有男人,畢竟受人欺負。
於是,自己平時對兒子便嚴格了些,看他如今帶性子已經有些軟弱。
若是能摔打一番,也未必是壞事。
可是薑岩……
李紈搖搖頭,她實在不願再見到薑岩,見到他便覺得頭疼。
這大概就是討厭一個人吧。
……
李紈越是不想見到薑岩,耳邊卻經常能聽到他的名字
他轉職成護院後,也無事可做,便沒事在院子裡舉石鎖,推石磨。
“據說那薑石頭,一頓飯能吃十個饅頭。”
“十個?二十個都不止。”
“我聽林護院說,他可以舉一百次石鎖。”
“不對,明明是一千次。”
府裡上上下下,都在說著關於他的事,但大家多還是當笑話說的。
如今的審美觀,依舊是賈寶玉這般,白白淨淨,面若銀盆,有一肚子詩詞歌賦的人物。
至於薑岩這種渾身臭汗,在太陽下曬得黢黑,一看就是乾粗活的下人。
也有人告到了王熙鳳那裡,說是薑石頭整日無所事事,吃得還多。
但王熙鳳還指著薑岩收帳,自然不會說什麽,況且多吃幾個饅頭算什麽,賈府難道還管不起麽,傳出去讓人笑話。
這一日,薑岩又要去替王熙鳳收帳,剛從側門出來,便看到寶珠在石獅子後輕輕向自己招手。
薑岩走過去後行了一禮:“見過寶珠姐姐。”
“奶奶讓我來找你的。”寶珠看了看左右,低聲道,“奶奶聽說你將那賈瑞打了一通,說是她沒有看錯人,你果然是靠得住的。”
薑岩心想,自己主要是因為王熙鳳的緣故,但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秦可卿的緣故。
“請奶奶放心,我就是她手中的一塊兒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奶奶還讓我問你,你什麽時候回來?”寶珠道。
“這……”
薑岩道:“我只是一個家奴,哪裡做得了主兒,不是我不想回來,是他們不讓呐。”
寶珠問了一通,心滿意足地離去。
薑岩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怕繼續和秦可卿糾纏不清,暴露也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自己抱緊了王熙鳳的大腿,平時最多收收帳,沒有其他事的時候,可以安心打磨身體。
他已經頗有幾分樂不思蜀。
在外面轉了一圈,把銀子要回來後,再去府裡轉交給王熙鳳。
王熙鳳又賞下兩枚銅板,薑岩暗罵了一聲小氣。
王熙鳳住在內院,薑岩輕易不得進去。他出來的時候,要經過一條花徑。
正悶頭走著的時候,眼見李紈站在不遠處,低頭看著路邊綻放的紅杏。
薑岩想起上次的事,自己可不要再把她嚇跑了,傳出去後可不太好聽。
自己還是繞一繞吧。
薑岩轉過身去,正要離開,忽聽得身後響起李紈的聲音:“等一等。”
薑岩身子僵住,慢慢轉過身來,那李紈已經站在自己眼前。
“見過大奶奶。”
她比自己矮了一頭,即使彎著腰,也比她高出許多。
眉若遠山,眼若清泉,紅唇一點點,薑岩低頭行禮的時候,正好能看到她鼓囊囊的胸脯。
只是不知為何,站在自己面前,她似乎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