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推門而入,正好撞見赤膊的薑岩站在棗樹下,手中的石鎖還未來得及放下。
她一隻腳剛剛跨過門檻,李紈並未靠前,還立在台階下。
看到這一幕後,她臉上一白,尖叫一聲,狼狽逃離。
薑岩也有些尷尬,但想一想自己在院子裡,還關著門,似乎怪不到自己身上。
平兒卻顯得很平靜,視線掃過薑岩棱角分明的肌肉,上面還淌著汗珠。
“好了好了,快穿上些,也不知你整日練這些有什麽用。”平兒假意呵斥一聲,也微微有些臉紅,“你莫要大驚小怪,大奶奶就是這個樣子,一點玩笑也開不得。”
薑岩披上外衣,向平兒行了一禮:“見過平兒姑娘,不知平兒姑娘有什麽吩咐?”
“那是我找你,是我家奶奶要用人,這裡沒有別人了嗎。那就你吧,你隨我來。”
薑岩略收拾一下,跟在平兒身後。平兒身材婀娜,走路若風擺荷葉一般。
既然賞心悅目,薑岩就多看了兩眼,冷不防平兒突然扭過頭來,上下打量薑岩一眼,嘴角噙著笑道:“定下親事沒有?”
薑岩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隻好據實稟報。
“沒事,姐姐幫你留意著,給你尋個好生養的。”
呃……
薑岩也不明白,這裡的女人為何樂意提這個。
“怎麽,看你的樣子好似不大樂意。難道已經有了中意的人,是不是這府裡的丫鬟?”平兒開口若連珠炮似的。
“那倒是沒有,只是鳳奶奶已經許給我,要幫我找個俊俏的媳婦。”
“喔……”
平兒意味深長地道了一聲,似乎有未盡之意,但沒有向薑岩挑明。
不多時,來到了王熙鳳的屋外,平兒令薑岩候在外面,她進去裡面稟報。
薑岩等了一盞茶的工夫,王熙鳳才從裡面出來。她已經換過衣服,身穿石榴紅的羅裙,頭上戴著珠釵,抹著玫紅色胭脂抹,雙眼靈動,顧盼生姿。
“大膽奴才,再看眼珠子給你挖了。”王熙鳳喝了一聲。
薑岩嚇了一跳,自己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看到美人便想多看兩眼。
但旁人就算察覺到,也不會說出口,沒料到王熙鳳直接挑明了。
只是看她的模樣,倒也未必真的生氣,薑岩下意識脫口而出道:“見了奶奶,還以為天上的仙女似的,所以多看了兩眼,還請奶奶恕罪。”
“狗奴才,再敢胡言,拔了你的舌頭。”王熙鳳假意生氣,又補充一句道,“給奶奶叫輛馬車,奶奶要出門。”
薑岩低頭稱是,說罷,忽然意識到,自己這番話怎麽說得和太監似的。
薑石頭呐薑石頭,大丈夫能屈能伸,暫時做家奴也是迫不得已,但你沒必要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吧。
扮演得久了,難免入戲太深,自己還是要時刻保持冷靜呐。
他在府裡要了一輛車,引著王熙鳳和平兒上了車,薑岩今天又充當馬車夫。
車聲轔轔,離開了賈府,行了一陣,停在一處書鋪前。
看到馬車上的旗幟後,書鋪的掌櫃立刻迎了過來,躬身就要下拜:“見過鳳奶奶。”
“免了,別給我惹晦氣就行,已經延了兩天了,銀子湊得怎麽樣了。”王熙鳳道。
書鋪掌櫃賠著笑,遞上一包銀子:“又借了些,總算給奶奶湊齊了,這裡是十二兩銀子,您點點。”
平兒取出一柄隨身的小稱,在銅盤上稱了稱,又在隨身的小冊子上劃掉。
薑岩今天出來,也想看看神京的風土人情,了解一下有沒有可以插手的機會。
秦可卿說得不錯,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
自己現在還不是大丈夫,然而也沒有錢。
看到王熙鳳這般模樣,薑岩才恍然大悟,原來王熙鳳今天是來收債的。
早已經聽聞,她將自己的私房錢和下人的例錢放出去,得利都是自己的。
這在府中議論的不少,只是大家不敢聲張而已。
“鳳奶奶慢走,我給您包兩本書捎上。”
“廢什麽話,姑奶奶又不識字。”
說罷,王熙鳳與平兒重新坐上馬車,同薑岩一起離去。
接下來,薑岩又走了幾個地方,有藥鋪、綢緞莊……可見王熙鳳生意做得大。
回去的路上,馬車又拐了一處地方,停在一戶民宅前。
王熙鳳撩開車簾,指了指院門,衝薑岩道:“這裡面的人欠了我十五兩銀子,已經拖了月余,我不願意見他,你去試試,能不能把錢要來。”
薑岩眼珠一轉,心道,這怕才是王熙鳳叫自己的本來目的。說是偶然抓了自己的差,其實就是奔著自己去的。
自己這身板,不去討債都可惜了。
他沒有莽撞行動,道:“這裡面住的是?”
“賈瑞。”王熙鳳放下車簾,從車廂裡傳出兩個字。
薑岩頓了頓,這不是騷擾秦可卿那廝嘛。
他撂下鞭子,走出兩步後,又走了回來:“鳳奶奶,能動手麽?”
“最好是不要動手。”王熙鳳慢悠悠道。
薑岩心中了然,這就是說可以動作嘛。只是最後出了事,王熙鳳會不會替自己頂鍋,那就不一定了。
他向大門走去,這時,王熙鳳悄悄將車簾挑開一條縫,瞧著薑岩的背影。
“平兒,伱有沒有覺得,這薑石頭有些奇怪?”王熙鳳道。
“哪裡奇怪了?”
“我也說不清楚,好像很好看。”
“這才哪兒到哪兒。”平兒撲哧一笑,“奶奶,你不知我今天見到什麽,珠大奶奶都被嚇跑了。”
王熙鳳聽罷之後呵斥一聲,道:“你這騷蹄子,不許胡說,大奶奶是老實人,開不起玩笑。”
她又看了薑岩一眼,還是覺得奇怪。
這人的姿勢動作,好像暗合某種旋律節奏,自然而然,就像山間的走獸一般,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王熙鳳見過許多人,還沒有見過幾個如薑岩這樣的。
薑岩對身後的目光渾然未覺,已經跨過了門檻。隨著腳步聲,衣冠不整的賈瑞從裡面走了出來。
“誰呀誰呀,幹什麽的?”
他一邊走一邊理著衣服,在看到人高馬大的薑岩時,臉上先是怯了,“你是做什麽的?”
“鳳奶奶派我過來收銀子。”
薑岩目光轉了一圈,沒有看到別人,猜測這就是賈瑞了。
賈瑞眼前一亮:“嫂子來了,我去與她請安。”
他連鞋都沒有穿,就要衝過去。
薑岩估計王熙鳳不願意見他,也是這個原因,這分明是個分不清輕重的。
若讓他跑出去,衝撞了王熙鳳,豈不是自己辦不好差事。
想到這裡,他一個箭步過去,拎著賈瑞的脖領就將他提了起來。
“你做什麽,休要攔我,你一個奴才也敢攔我。”
薑岩最忌諱這兩個字,聽到他這麽說,再加上秦可卿與自己說過的話,一時火氣就冒了出來。
既然王熙鳳說能打,那就先打了再說。
他重重一摔,將對方摔在地上,又上去踩了兩腳。
這賈瑞父母早喪,由爺爺賈代儒教養,偏偏是個讀書讀死了的,一點不知道變通。
於是養成了這賈瑞潑皮無賴,吃喝玩樂的性子。
其實賈府的公子,多愛吃喝玩樂,但也只有寧國府榮國府的公子有這個本錢。
賈瑞吃喝嫖賭無一不沾,向來是見到便宜就佔,見到女人就黏上去。
偏又愛打著賈府的名義在外面惹事,所以賈府上下,提到他都是煩不勝煩。
薑岩只是一通老拳下去,他就立刻老實了,揮舞著雙手求饒:“我不敢了,求爺爺放過我吧。”
薑岩沒來由的喪氣,打了這樣一個人,平白辱沒自己的拳頭。
“你還敢不敢了?”薑岩提起他的衣領問。
“什麽敢不敢?”賈瑞模糊道。
薑岩這才想起,自己是來討債的,不是替秦可卿出頭的。
也是一時忙岔了。
忽然,他注意到地上有一粒亮閃閃的物事。
【你撿到1枚屬性點】
咦?
怎麽他竟然掉落了, 可昨日林護院並沒有掉落。
難道是自己昨日打得不夠重,或者說,分人?
現在不是搞研究的時候,薑岩把賈瑞拋在地上,喝道:“還錢。”
賈瑞捂著腮幫子:“我沒錢。”
“好呀,你又想討打。”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賈瑞道,“我爺爺有一幅畫,能值五十兩銀子,我現在就去取來。”
薑岩覺得有些可惜,自己還想搞一搞試驗呢,你怎麽這麽快就認慫了。
不多時,賈瑞捧了一幅畫出來,薑岩看也沒看,直接收在懷裡:“我回去再看,若是不值,小心我的拳頭。”
“若是值五十兩,你會退給我嗎?”賈瑞道。
薑岩瞪了他一眼,心想,什麽主子奴才,賈府就這種貨色嘛。
他走出院子,把畫遞過去,如實向鳳姐稟報。
鳳姐挑開車簾,笑得梨花亂顫,假意呵斥道:“畢竟是賈家的人,怎麽能容你動手,若有下次,看我不重重罰你。”
“下次不敢了。”
“哼。”
鳳姐哼了一聲,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早就後悔把銀子借給賈瑞,這狗皮膏藥,實在讓人無從下手。
今天帶薑岩出來,便是要借一借薑岩的拳頭。
現在氣也出了,出了事也和自己沒有關系,她不忘向薑岩拋一個媚眼:“走吧。”
這時,鼻青臉腫的賈瑞趴在門縫上,看到這一幕,眼睛已經直了。
這等女子,若是抱在懷裡,衝我笑一笑,便是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