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岩看了一會兒,因怕耽擱時間,沒有久留,轉身擠出了人群。
剛走到路口,斜刺裡忽然衝出一個人來,徑直向薑岩走來。
對方身高在七尺左右,滿頭黃發,綠色眼珠,鷹鉤鼻,皮膚像是被硫酸洗過似的,關鍵是身上還披著一件藍色道袍,瞧著不倫不類。
“阿米托付,施主請留步。”
薑岩不得不停下腳步,忍不住道:“你喊錯了吧,你究竟是道士還是和尚。”
對方微微一笑,單掌托在胸前:“道士還是和尚,有區別嘛,皆是無家可歸之人。貧僧傑瑞/弗裡斯,道號聽雲,你可以叫我王道長。”
薑岩已經徹底懵了,這說不清是和尚還是道士的鬼佬,渾身上下透著詭異,甚至搞得薑岩也說不清是哪裡不正常。
“哪個……王道長,你找我有事麽?”薑岩尷尬地問,感覺相比於自己,他才更像是個穿越者。
“阿米托付,貧道從西域而來,萬裡迢迢,尋找有緣人。忽然看到施主頭冒金光,目燦金星,實在是大吉之相。我這裡有一件寶物,想要送給施主。保管施主能夠遇難呈祥,逢凶化吉。”
薑岩也有些好奇:“什麽寶物?”
王道長微微一笑,從袖子裡取出口盒子,衝著薑岩悄悄打開一道縫。
薑岩的臉色立刻一變,盒子裡放著一把槍,或者應該說叫火銃。
現在的大炎王朝,已經有了槍炮,只是還處於比較初級的階段。而單人用的火銃也已經被發明出來。
只是,這些都是禁物,個人私藏,可是要砍頭的。
薑岩一直在琢磨掙錢的事,事實上,還有一門生意沒有想起來,便是這販槍賣槍的生意。
若是自己能在裡面插上一腳,武裝起一支裝配熱武器的隊伍,想想都刺激。
不管這王道長裝扮如何古怪,這柄火銃還是勾起了薑岩的興趣。
“多少銀子?”薑岩道。若是太貴就算了,若是價格合適,買下來玩玩也沒什麽。
“唉,我與施主有緣,說了免費送給你就是送給你。”王道長一手托著盒子,嘴上笑著道,“只是貧僧途經此地,缺少盤纏,還請……”
沒等他說出具體數目,薑岩便直接開口打斷:“那就多謝了。”
說著,他捧起盒子,轉過身就跑。
傑瑞/弗裡斯,王聽雲道長看著空蕩蕩的掌心,整個人愣在原地。
再抬起頭來,薑岩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他慢慢睜大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搶東西了,快來人呐。大炎王朝的人搶東西,還搶我一個洋人,究竟有沒有人管。”
他呼喊幾聲,聲音越來越弱,臉上寫滿了委屈。
想要去報官,可這件事不能聲張,說不得還會被抓進大牢。
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還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真是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大焱王朝的人素質太差了。
……
薑岩腳步匆匆,過了兩條街才停下腳步,胸腔像是風扇一般呼哧呼哧喘氣。
等點滿了肌肉屬性,一定要再將心肺屬性點滿,自己現在力氣有了,但耐力還是太差。
看了看手中的盒子,薑岩立刻覺得開心不少。
瞧著那洋人便有些古怪,搞得自己腦袋都痛了,經過這一遭,心情頓時痛快許多。
這火銃可是一個好寶貝,只是見不得人,只能等晚上天黑之後再好好欣賞。
“你給我站住!”
薑岩剛走到榮國府門外,忽聽得一聲喝,頓時嚇了一跳。
難道那洋人找過來了。
看清來人之後,他才放下心來。只見賈瑞一身布衣,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我當是誰,原來只是個奴才,竟然敢打我,我和你沒完!”賈瑞怒氣衝衝道。
薑岩將火銃收到袖子裡,冷笑一聲道:“你打算怎麽和我沒完?”
“我要你賠我銀子,如若不然,我就告到老祖宗那裡,讓她拔了你的皮。”
薑岩總算知道王熙鳳為何厭惡此人,明明一無所有,偏偏不知輕重,怕是死了也沒人在意。
說是無賴,連無賴都不如呐。
“可是我沒錢呐,我一個月才幾個銅板。”
“你剛剛盒子裡裝的是什麽?”賈瑞道,“是不是伱從府裡偷出來的東西,快拿給我看,小心我帶你去報官。”
說著,他就要動手往薑岩袖子裡搶。薑岩哪裡能容他,若是這火銃暴露,的確是禍事一件。
他輕輕一拽,便拽住了他的胳膊,將其摁在牆上,重重的威脅道:“莫要在我這裡放肆,小心爺爺要了你的命。”
賈瑞動彈不得,心裡自是怯了。
等他回過神來,薑岩已經離開。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惡狠狠地罵了幾聲:“我和你沒完,這就去找老祖宗評理去。”
……
薑岩不知道賈瑞的心理活動,自顧自回到住處。先將東西放好,藏在褥子下面,賈蘭便已經找了過來。
“師傅,我們今天練什麽?”
過去這幾日,他外表看上去黑了一些,但人卻顯得更精神了。
薑岩笑笑,道:“你想練什麽,踢毽子,蹴鞠,還是弓箭?”
賈蘭皺起眉頭思考,忽然見薑岩手中多了一柄木劍,他跑跳著搶了過去,興奮道:“我便知道師傅最是寵我。”
在薑岩面前,他便稱呼師傅,當著外人的面,他便稱呼為石頭。
薑岩對於稱呼倒是不在意,只是怕被外人聽見覺得不好。
二人離開了小院,在花園裡玩耍。
這種工作對於薑岩來說也很是輕松,忽然之間,他好似察覺有人在注視自己。
他轉過頭去,只見院子西北角的角樓上,有一道人影躲在柱子後,正悄悄向這邊張望。
薑岩不用猜也知道,柱子後面藏著的女人是李紈。
她似乎很是厭惡自己,簡短幾次見面,她流露出的情緒根本藏不住。
可若真是如此,又為何頻頻出現在自己附近,還將賈蘭送到自己身邊。
薑岩搖搖頭,只能感慨女人心海底針,自己是猜不透的。
“哈,我刺中你了。”
賈蘭笑著將劍扎在薑岩身上,薑岩一怔,假裝負傷倒地。過了片刻,忽然站了起來,將賈蘭抱在懷裡,略微用力,一下將他丟在空中。
“啊!”
角樓上的李紈忍不住叫出聲來,只見賈蘭從空中落下,被薑岩穩穩托在懷裡。
她一顆懸著的心算是落了地,但心臟還是怦怦直跳。
我早就知道,薑石頭不是什麽正經人,他一定會教壞兒子的。
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他們,把兒子帶走。
賈蘭的笑聲遠遠傳來。
她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賈蘭的性子一直內向,平時根本沒什麽玩伴,這還是頭一次看到他笑得這麽開心。
若是自己的丈夫還在,也一定能像薑岩這樣,逗得賈蘭開心吧。
丈夫?
李紈臉上頓時一紅,忙搖了搖頭,罪過罪過,我怎能將他和丈夫相提並論。
……
完成陪玩的工作後,薑岩還要去後院向王熙鳳複命。
還未走近,便見到賈瑞從裡面走出來,整個人喜滋滋的,似乎遇到什麽好事似的。
薑岩有些好奇,進了院子,在屋外道:“向奶奶請安。”
“原來是石頭,進來吧。”屋裡響起王熙鳳懶洋洋的聲音。
“這萬萬不敢,奶奶折煞小的了。”薑岩忙道,自己可不敢輕易進去女主人的閨房。想想林衝是怎麽死的,古有林教頭誤入白虎堂,今有王熙鳳冤殺薑石頭。
“有什麽是你不敢的,讓你進來便進來,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薑岩這才掀開門簾,邁步走了進去。
屋裡的空間並不大,布局是內室外廳,王熙鳳一身碎花石榴紅的羅裙,懶洋洋靠在椅背上。
因為是在屋裡,她穿得便略微隨便些,前襟有一粒扣子也沒系。
“今天的帳收得怎麽樣。”
“已經收了回來,一共十二兩,都在這裡,原本他求我寬限幾天,我知道奶奶的規矩,沒敢答應。”
說著,薑岩將散碎銀兩擱在桌上。
王熙鳳這才抬起頭,滿意地看了薑岩一眼。
不得不說,這薑石頭用起來頗為順手,讓他去收帳總能收得回來,也沒有出過差錯。
她自然察覺到了薑岩不規矩的目光,舔了舔紅唇,道:“好看嘛。”
薑岩知道她的脾氣,她可以取笑自己,但自己必須老老實實,似乎越窘迫,越尷尬她越是開心。
“奶奶是天上的人物,便是月宮中的仙子,也沒有奶奶好看。”
“好伶俐的舌頭,真想扯出來,讓廚子下鍋炒了。”
王熙鳳呵斥一聲,又道:“進來的時候,有沒有見到什麽人?”
薑岩眼珠一轉:“好像看到見到瑞少爺出去了。”
“他算哪門子少爺,仗著賈府的勢力,在外間招搖撞騙,敗壞我們的名譽。”
王熙鳳氣衝衝道:“這醃臢貨提起來便生氣,竟然敢打姑奶奶的主意。
既然你在這裡,就幫我一個忙。”
薑岩忽然想到什麽,道:“奶奶請吩咐。”
王熙鳳道:“我約了他子時過來,到時候你帶幾個家丁……”
這種事,她本來想要請賈蓉來做,私下裡兩個人關系最好,但是賈蓉南下做生意去了,現在身邊能抓到的人,似乎只剩下一個薑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