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保持平靜,現在不是失控的時候。
可大概是肌肉練得太多,血性比較足,此刻無論如何也無法控制自己。
就像不管把腰彎得再低,也無法在內心承認自己是個奴才。
他的血管凸起,太陽穴怦怦直跳。他盯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的身材並不高,按照薑岩心中的尺子,大概也就是一米六出頭,因為長期養尊處優的緣故,身子還有些豐腴。
但她靠在椅子上,仍有強大的氣場,說過的話像釘子一樣扎進薑岩心裡。
你連你自己都不屬於自己。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自己覺得生氣,只是因為她說得對。
薑岩忽然冷笑一聲,磅礴的怒氣像是忽然有了突破口,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二奶奶,何必欺人太甚,風水輪流轉,你怎麽知道,奴才一直是奴才,主子一直能是主子,有朝一日,這世上的事翻不了天。”
“大膽!”
王熙鳳拍案而起,勃然大怒:“原來你竟是這般心思,我說你這個人這麽不像是奴才。我與你說了,你便是做奴才的命,好生伺候著,奶奶賞下的你才能吃,奶奶不給你的,你不能要。”
薑岩忽然近前一步,逼近王熙鳳:“莫要把人逼急了,到時候伏屍兩具,血濺三步,我大不了出城做山賊土匪去。”
王熙鳳絲毫不懼,不退反進:“莫要在我面前耍三青子,奶奶什麽場面沒見過。王家世代從軍,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耍無賴這一套,在我這裡行不通。”
薑岩盯著這一雙鳳眼,雖然比自己矮了一頭,但氣場半點不輸。
他忽然冷笑一聲,道:“二奶奶,事情還沒完,咱們來日方長。”
說罷,薑岩推門而去。
平兒已經靠在牆上瑟瑟發抖,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過了半晌,她才扶住王熙鳳,恍然發現王熙鳳脖頸上也滿是汗珠。
“奶奶,我還以為你不怕呢。”
“我能不怕嘛,伱看他那個樣子,像是要吃人似的。真要發了狂,我們兩個都得死。”
平兒一激靈:“不如咱們就給他點銀子,反正也不用太多。”
“不能給,這個奴才胃口不小,你聽聽他的話,要做主子。我早就看他不對勁,原來藏著這樣的禍心。這個奴才不能留了。”
平兒也覺得薑岩的話實在太過嚇人,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這是早就定好的,奴才怎麽可能成為主子。
“奶奶的意思是,殺了他!”
王熙鳳又搖搖頭:“他一身的力氣,掄起大錘來十幾個人都攔不住,真逼急了,發起瘋了,我們兩個都得死。先想辦法將他打發了,一步一步料理。”
平兒悄悄縮到一旁,心想,看薑石頭的意思,主要是針對王熙鳳,和自己其實沒有太大關系。
不過她也有些佩服王熙鳳,遇到這樣的狂徒,一般人都先怯了,但王熙鳳依舊是面不改色,沒有落得下風。
“下次還要多備一些貨,我已經與官家談妥了,這次聖上端午上香,會用我們的馬車。”
說起這件事,王熙鳳心頭的些許不快已經隨風而去。不得不說,薑岩的點子真的不錯,推廣開來後,京城的貴人都喜歡用這種馬車。
誰不想著更舒適一些呢。
她也順勢把皇帝禦輦的改造工作接了過來,相當於廣而告之,經歷這件事後,不愁生意不火。
王熙鳳出身世家,從小錦衣玉食,並不缺金銀。她只是單純喜歡銀子互相碰撞的聲音。
除此之外,還著迷於掌控。
一個小小家奴也想翻出我的手掌心。
反了!
……
薑岩回到小院後,仍是憋了一肚子火。
他拎起鐵錘,開始在院子裡掄了起來,似乎王熙鳳就在眼前,想著用錘子狠狠碾碎。
不多時,便已經是頭冒熱氣,渾身大汗。
【你獲得了1枚屬性點】
薑岩耳邊收到了一條提示,此時,他的肌肉屬性已經有99點。
再有一點,便可以湊夠100點肌肉屬性。
此時肌肉一條條貼在身上,安靜蟄伏。並不顯得笨拙,反而如那山林中養成的虎豹一般,自然而然,卻隨時可以爆發出可怕的殺傷力。
只差一點點,自己就能達到人類可以達到的極限。
好像只有握緊拳頭,就能將眼前看到的都砸碎。
真的可以嘛?
攔在自己面前的不僅僅是王熙鳳,還有寧國府榮國府,有京營節度使,有四王八公,有整個朝廷,有整個天下運行的邏輯。
他深吸一口氣,胸脯鼓起又落下。
不夠,還遠遠不夠。
現在,他已經徹底冷靜下來,知道今夜的自己大概有些衝動。
大焱王朝的運行邏輯並不支持自己保護自己的權益,所以王熙鳳可以予取予奪。
但他並不懊悔,或者說懊悔也無用。自己也是人,也血氣方剛,也有脫軌的時候。
今天的事情已經做下,賈府是待不下去了。王熙鳳會如何處置自己,將自己痛打一頓趕出賈府,或者說拿自己見官?
自己自然不會任他們擺布。
拚著性命殺出城區,大不了上山落草,日後,遲早要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既然大焱律無能為力,那我就自己動手。
正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是奔著這裡來的。
來了嘛。
薑岩握著鐵錘,心底冷笑一聲,聽聲音只有一個人,這是以為自己會言聽計從嘛。
門吱呀一聲開了,來的只是一個青衣小廝。
“薑石頭……”
“什麽事!”
薑岩虎喝一聲,小廝嚇了一跳,薑岩立在那裡,渾身煞氣,就像一頭人形虎豹。
關鍵是他手裡還握著一柄一百多斤的大鐵錘。
“沒,沒什麽……”
小廝結結巴巴道:“二奶奶吩咐下來,給你一個差事,讓你去香積堂,明日到鐵檻寺看守菜園。”
鐵檻寺?
薑岩知道這鐵檻寺是賈家的家廟,賈府老了人口,便暫時寄靈在鐵檻寺,再擇吉日安葬。
這是不打算報官,也不打算打殺,是準備將自己發配邊關?
薑岩眼珠一轉,也忽然猜到了王熙鳳的用意。
她也是怕了自己一身力氣,若是強逼,自己必然不肯就范。
到時候魚死網破,她也討不到好處。
所以暫時將自己發落到一個遠離賈府的地方,回過頭來慢慢處置。
這便是王熙鳳的一貫套路。
薑岩想了想,道:“好,我去。”
既然王熙鳳不願用霹靂手段,自己也沒有必要魚死網破。
薑岩將自己的鋪蓋卷了,拎著鐵錘向西邊香積堂走去。
林護院剛剛回來,恰好看到這一幕。
“這是怎麽回事,薑大爺怎麽走了?”
“據說是得罪了鳳奶奶,鳳奶奶將他發落到香積堂,明日讓他去鐵檻寺守著去。”
林護院眼睛漸漸睜大,臉上慢慢浮現笑容:“這可太好了。”
自己總算是熬出頭了!
薑岩扛著鋪蓋,一路上見到許多人,府裡的丫鬟家丁皆是議論紛紛。
“他這幾日不是正火紅嘛,怎麽就涼了。”
“果然得意便猖狂,平時還是要老實些。”
在李紈屋子裡,她正在鏡前梳妝,許久不曾打扮,抹胭脂時手法已經有些生疏。
“阿娘,阿娘……”賈蘭跑了進來,氣衝衝道,“石頭被趕走了。”
“嗯?”
李紈吃了一驚:“這是怎麽回事?”
“好像是得罪了二嬸子。”
“怎麽會?”
李紈想不明白,二人不是走得很近嘛,怎麽薑岩轉眼就失寵了。
“今天城門關了,石頭被發落到香積堂,明日就要打發到鐵檻寺。阿娘,你去與二嬸子說說,把石頭留下吧。”賈蘭道。
李紈知道自己在府裡沒什麽話語權,便是與王熙鳳說了,也沒有什麽用處。
不過,薑岩這一走,自己豈非就脫離了魔掌。
不,不能這麽想。
他若是去了鐵檻寺,與那些和尚信口胡說,豈非敗壞自己的名聲。
……
香積堂在榮國府西邊,是一片廢棄的房屋,院子裡長滿了蒿草。
薑岩在榮國府住了這麽久,也聽過關於香積堂的故事。
據說這香積堂住著的,是原來賈代善的姨太太,性好吃齋念佛,後來失足落入井中淹死。
但也有人說,她是被人推到井裡害死的,幕後黑手,便是賈代善的原配,如今面慈心善的老祖宗。
當然,這是謠言,也沒有什麽證據。後來有人說晚上見到這位姨娘在井邊打水,慢慢這裡成了凶宅,無人靠近,也就漸漸荒廢下來。
對於神鬼之說,薑岩向來也是不屑一顧。
況且,賈府不是傳說自己鎮得住鬼神麽,便是有鬼也不怕。
他在屋裡收拾出一處能睡覺的地方,將鋪蓋鋪好。閑來無事,又提起那一百零八斤的西瓜錘。
什麽都是假的,只有練好了力氣是自己的。
先來個1000次。
他舉著鐵錘,在空曠曠的院子裡耍了起來。
998,997,996……
夜涼如水,熱汗漸漸冒了出來,隨著多巴胺的分泌,心情漸漸好了一些。
這時,耳邊忽然聽到一陣沙沙聲,遠遠看過去,夜霧裡好似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我去,難道真的有鬼!
薑岩嚇得一哆嗦,什麽怕不怕的,我只是說說而已,沒必要當真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