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岩趕忙披上衣服,重新站在賈政面前,拱手道:“老爺有什麽吩咐?”
“這……”
賈政遲疑片刻,隨之坦然笑道:“端午將至,你去趟城外玄真觀,問一問有什麽需要孝敬的。”
薑岩答應一聲。
“哦,對了,再去東府問問,有沒有要捎帶的東西。”賈政臨走時又補充了一句。
薑岩感覺有些奇怪,賈敬一直在城外玄真觀修仙,不理人間俗物。
端午前去問安也是理所應當,只不過,這種小事讓小廝傳個話便是了,也沒有必要賈政親自跑一趟吧。
作為賈府這個龐大體系的實際掌權者,賈政露面的時候並不多,薑岩輕易見不到他。
難道他是專程來看自己的?
可自己有什麽好看的。
薑岩搖搖頭,沒有細想下去。只是想到東府,他有些發怵。
難免又會見到秦可卿,不知她會不會放過自己。
薑岩從井裡打了兩桶水,衝洗一遍身子,又換了一套乾淨身子。
從府裡要了一頭小毛驢,這時,薑岩忽然打聽到尤氏此時正在府上陪著賈母打牌。
他心裡松了口氣,如此,自己就不用去東府了。
賈母住在內宅,薑岩稟報過後才允許通行。
他來到花廳前,天氣漸熱,花廳的門簾改成了亮紗。
薑岩正好能看到尤氏、李紈、王夫人三個正陪著賈母搓牌,幾個丫鬟伺候著果盤茶點。
看到薑岩時,李紈心中一驚,手中一張麻將落在地上。
他怎麽來了,此時眾目睽睽之下,難道他也想輕薄我!
我又該如何是好。
李紈手心捏了一把汗。
“出牌呐。”賈母催促道。
“是是是,二萬。”
“什麽二萬,這明明是三條嘛。”賈母笑道。
薑岩哪知道紗簾之後的事,找了個機會稟報。
“還是政老爺細心。”
尤氏道:“你去東府問問,準備什麽去問可卿,這些事我是不管的。”
王夫人道:“你倒是找了個好媳婦。”
尤氏道:“說也奇怪,可卿一日比一日懂事,幫我省了不少心。”
李紈心想,若是讓薑岩去見秦可卿,二人乾柴烈火,豈非又有廝混在一起。
不行,我不能看著秦氏被他如此欺負。
可是自己人微言輕,又能說什麽。
她捏著一張麻將,已經捏出水來。
“今日孫媳婦是怎麽回事,莫非是身子不舒服。”賈母。
“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今日還抹了脂粉。”尤氏取笑道。
“這還不是為了見老祖宗,特意收拾了一下。”
李紈臉上一紅,道:“我忽然想起來,我縫了兩個香囊,正好送到玄真觀,讓老神仙幫忙開光,我還得回屋裡取一下。”
“讓丫鬟去一趟便是,我這一手牌馬上要胡了。”賈母道。
“丫鬟不知放在哪裡,別翻亂了東西。”李紈道,“鴛鴦,你替我打一下。”
說著,李紈撩開門簾走了出去,她明顯和之前有些不一樣,只是略施脂粉,便顯得明豔照人。
隨在她身後,薑岩也有些緊張,她會不會將那天山上的事說出來。
因為這件事,薑岩這幾日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到了李紈院裡,薑岩等在屋外,忽聽得李紈喊了一聲:“進來。”
薑岩挑開門簾跨過門檻,只見李紈忽然臉色一變,道:“你想做什麽?”
薑岩:???
什麽叫我想做什麽,明明是你喊我進來的。
“你是不是想趁機輕薄於我,你莫要看這裡沒有別人,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大奶奶,天地良心,我沒有想過輕薄你。”
李紈直勾勾地看著他。
薑岩微微有些臉紅,但上次不算,上次是自己一時衝動。
只聽李紈道:“你若再敢無禮,我便是拚著清譽不要,也要去老祖宗那裡告發你!”
此時她的臉龐紅得滴水,一雙手絞在一起。
薑岩忽然明白什麽,近前一步,試探道:“夫人,伱也不想你的秘密被別人知道吧?”
“你……”
李紈渾身戰栗,這惡奴果然,果然以清譽要挾我。可我又能如何是好,為了自己的清譽,為了蘭兒……
一段時間後,薑岩從屋裡離開,心下稍稍松了口氣。
目前看來,李紈暫時被穩住了,不會去舉報自己。
女人,果然就是麻煩,只會影響自己增肌的速度。
屋內,李紈感覺全身上下已經被熱汗浸透,那惡奴果然無恥,青天朗日,竟敢把手伸到自己衣服裡面。
得隴望蜀,他的貪心只會越來越大,遲早有一日……到時候自己又該如何是好。
她下意識舔了舔紅唇,喉結滾動,似乎在丈夫面前,也從未像今日這般惶恐緊張。
惡奴,都是你逼我的,我何時才能脫離他的魔掌。
……
薑岩來到東府,說不上幸運還是遺憾,秦可卿並不在府上。
與薑岩對接的是賴管事。
“薑總管真是高升了,現在東府西府的事都是你跑。”賴總管不陰不陽道。
薑岩知道,自從上次莊頭的事情後,他看自己有些不順眼。
事實上,薑岩並不願意和他爭,有人以博得豢養為榮,但薑岩並不是這種人。
家奴就是家奴,爭到頂也是家奴。
話雖然這麽說,但身為一府的管家,油水還是蠻厚的。
據說這位賴總管在外面有宅子有產業,出了門也是有丫鬟仆人伺候。
“唉,都是上面的人吩咐,我也就是個跑腿的。”
“不勞薑總管費心,今年給玄真觀送的東西已經備好,禮單還沒送過去,勞你走一趟吧。”
向玄真觀送禮也是一份肥差,薑總管大概也不想薑岩過手,隻給了他一個送禮單的工作。
薑岩也不去爭執,接過禮單一看,頓時睜大了眼睛。
白銀一千兩。
香燭十對。
香油二百斤。
紅布十匹。
……
“這就是一年的?”薑岩睜大眼睛。
“什麽一年的,只是一季的,中秋冬至都要有禮物備上。”賴總管沒好氣道。
薑岩心中天雷滾滾,他沒有想到,修仙竟然這麽掙錢。
怪不得神京的道觀這麽多,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據說當今天子就是一位神仙迷。
寧國府這是有銀子沒處花了嘛,像自己掙幾兩銀子,比登天還難。
當然,賴總管作為經手人,肯定也沒少撈銀子。
他內心感慨幾聲,不過這件事終究與自己無關,他騎著小毛驢,將禮單送到玄真觀,天黑之前便回來了。
他百無聊賴地走在大街上,想著去哪裡吃一碗熱湯面。
正這時候,看到一輛馬車從面前經過。
薑岩立刻睜大了眼睛,因為他分明看到,在車廂和車軸連接處安裝著兩截彈簧。
而這馬車上,還掛著賈記車馬鋪的旗幟。
這一刻,他好似想明白了什麽。
沒過多久,他出現在賈家車馬鋪,賈芝正趴在地上修車。
而在工棚下,擱著一疊疊的彈簧。
薑岩一張臉立刻沉了下來,賈芝卻笑著迎了過來。
“薑大爺,一向少會,來人呐,給薑大爺上好茶。”
“茶就不喝了。”
薑岩黑著臉,指了指院裡的彈簧,又指了指馬車:“這是怎麽回事?”
“我正準備對你說的,這都是鳳奶奶出的主意,你還別說,她想這個主意真的好用,就這兩個機關按在馬車上,立刻便不顛簸了,晃晃悠悠,就像是坐轎子一般。”
這個答案和薑岩猜得一樣,他深吸一口氣道:“有了這東西,車馬鋪賺了不少銀子吧?”
“小本經營,大頭都讓鳳奶奶拿走了。我們租車的生意好多了,我們還收改裝的生意,一輛馬車要八十兩呢。”
薑岩點點頭,他仔細觀察了一下,賈芝不愧是老司機,經過他的設計改裝,彈簧已經可以很完美地發揮作用。
而目前看來,推廣得也不錯。
可這個創意是我的,我的!
現在卻被人無恥地抄襲了。
還忽悠我說根本行不通。
薑岩還為此事難過了好幾天1.
現在,竟然……
他向賈芝要了兩截彈簧,第一時間回到榮國府。
到榮國府時,也沒有等通報,直奔王熙鳳的院落。
因為他已經來往慣了,到了王熙鳳的屋前,薑岩直接推門而入。
王熙鳳躺在搖椅上歇盹,上衣敞著兩粒扣子。
薑岩這樣貿然闖入,她剛欲發怒,看清楚是薑岩後,忽然清笑兩聲:“石頭,來得好急呐,是有什麽事麽?”
薑岩壓抑著胸中的火氣:“二奶奶,上次我留在你這裡的那件東西,是不是該還給我了。”
“哦,你說那個啊,我早已經丟了。”
“丟了?”
薑岩冷笑一聲:“那看來是被我撿到了?”
薑岩解開身上的包袱,露出兩截彈簧。
王熙鳳並沒有顯得太過吃驚,道:“那看來你已經知道了,這百煉鋼是個玩意,我讓工匠試一試,有些妙用。”
“平兒……”
她喊了一聲,平兒從裡面屋出來,手裡托著一件衣服。
“這是二奶奶特意給你扯的,憐你這些日子辛苦了。”
薑岩直接丟到了地上。
“大膽!”平兒脫口而出。
“慢。”王熙鳳笑道,“石頭似乎有話要說?”
薑岩冷冷道:“我隻想拿回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王熙鳳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這一屋子錦繡,哪樣是你的,就連你自己都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