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苑東北角的高樓喚作迎風樓,大焱王朝的皇帝曾在春日來此地踏青。
登上高樓,可以將翠苑的風景盡收眼底,遠處青山如醉臥的美人,腳下的綠水如同絲帶。
隨著翠苑的荒廢,迎風樓也漸漸沒了遊客,一日一日廢棄,如今已坍塌了半邊。
薑岩心裡琢磨著,秦可卿約自己樓中相會,膽子也忒大了一些。
這裡人來人往,若是被人撞見該如何是好。
可是若不去見她也是不行,她見不到自己,說不得會想出其他法子來。
女人,你的名字叫瘋狂。
自己只有等沒人的時候,悄悄與她見上一見,打消她的念頭。
僅僅是見一見而已,薑岩可不敢想別的事情。
他默默尋找著機會。
翠苑之中,賈寶玉幾人在對詩,輸了的人便要罰酒。有幾個孩童在放風箏,風箏上畫著鯉魚、鍾馗、燕子等物。
此外還有別的遊人,也拿出吃食與家人分享。
一直等到中午的時候,太陽升到正中,氣溫漸漸熱起來,大家都懨懨地躲到了樹下。
薑岩見沒有人注意自己,這才悄悄離開,繞過一叢灌木,來到迎風樓前。
眼前是坍塌的大門,露出半邊石梯。
薑岩沿著樓梯向上,剛剛來到二樓,便有一個人影撲入懷裡。
“冤家,我想你想得好苦。”
薑岩已經打算清楚,一定要與秦可卿說明白,這種事關乎二人的性命,萬萬不可玩笑。
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已經被紅唇堵住,一雙玉臂纏住了自己的脖子。
“嗚嗚……”
女人,你太狡猾了。
過了好一陣,秦可卿才放過他,抬起螓首,雙目已經開始拉絲。
“冤家,你一直都不來找我,可知我心裡怎麽把你想。”
“你可知賈府把我看得多緊,外面已經有了風言風語,我怎麽敢鋌而走險。”
“你倒是仔細,卻苦了我,人都瘦了一圈。”
秦可卿聲音發甜,身子發軟,癱在薑岩懷裡,還欲纏綿。
“少奶奶,不可。”
薑岩如臨大敵:“這裡人太多了,我們會被看見的。”
“不怕,這裡正好能看到遠處,沒有人過來。”
薑岩順著秦可卿帶眼神看過去,恰好能看到賈寶玉薛寶釵一行人正在一棵大榕樹下行酒令。
大概是賈寶玉當了令官,此時正春風得意,開始發號施令。
“嘶。”
薑岩倒抽一口涼氣,懷裡的女子趴在自己肩頭,狠狠咬了一口。
她抬起頭,像是做了壞事的小孩般笑笑,舔了舔發紅的嘴唇。
……
“蘭兒,蘭兒?”
一個女子身著杏黃色素衣,略有些狼狽地跑在草地上。
在她不遠處,賈蘭手裡拽著一個小風箏,風箏上畫著鬼臉鍾馗,正努力讓風箏飛起來。
李紈也不明白,這風箏為何飛不起來,最後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晃晃悠悠飛了起來。
她松了一口氣,用香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道:“蘭兒,你小心些,不要亂跑。”
忽然,那鍾馗在空中栽了個跟頭,一頭摔在地上。
賈蘭嘴巴一噘,眼角噙著淚珠。
“好蘭兒,阿娘去給你撿來,你站在那裡,不要亂跑。”
說著,她提起羅裙的下擺,小步慢行,來到了迎風樓下。
風箏掛在一棵石榴樹上,她踮起腳尖依舊夠不著,看看左右無人,便試著跳了起來。
無意之間好像瞥到了一片衣角。
她有些困惑,透過石榴枝的縫隙仔細看過去。
忽然間,整個人愣住,大腦一片空白。
傳言竟是真的,東府的少奶奶竟然和一個家奴,天呐……
她緊張地捂住嘴巴,用力克制,才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父親曾經是國子監祭酒,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讓李紈讀的書也是《貞女傳》《女兒經》之類的。
從小耳濡目染,她最重貞潔,根本不相信世上有這種事。
可這種事竟然發生在自己眼前。
東府的少奶奶是多麽端莊的一個人,平日裡最是賢惠,她怎麽可以和一個家奴搞在一起。
多髒啊。
而且還是在這種地方,青天朗日,行人如織的野外。
他們就不害怕嘛,這種事若是傳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薑岩問道。
秦可卿晃了晃身子:“哪有什麽聲音,大概是風聲吧。”
李紈噤若寒蟬,一動不敢動,此時自己好像才是那個做賊的。
“阿娘……”
賈蘭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三個人同時嚇了一跳,一動不敢動。
薑岩冷汗都冒出來了,這迎風樓風實在太大了。
忽然,他感覺秦可卿動了動。
女人,你的名字是瘋狂。
“阿娘,伱找到風箏了嘛?”賈蘭的聲音越來越近。
忽然一陣風吹來,吹落了樹梢的風箏,李紈撿起地上的風箏,逃也似地奔了出去。
“來了來了,你這孩子,這麽心急,也不能等一等。”
薑岩和秦可卿同時嚇了一跳,看著李紈的背影,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你說她看見了沒有?”
兩人異口同聲道,隨之又同時搖了搖頭。
“若是她看見,她怎麽不出聲呢?”秦可卿問。
薑岩搖搖頭:“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不是你死便是我死,遲早有一個要死。”
“等一等。”
秦可卿扯住了薑岩的衣服,薑岩有些害怕,道:“還有什麽事。”
“你這呆子,難道我還能吃了你不成,我是真的有事找你,誰知你竟然在這裡就……”
薑岩睜大眼睛,大姐,你搞搞清楚好不好,事情好像並不是你說得那樣。
秦可卿抿了抿嘴唇,隨之吐出兩個字:“賈瑞。”
“嗯?”
“就是他,一直纏著我,怕是對我有非分的想法,你應當想個法子,替我料理了才是。”秦可卿道。
薑岩想了想,才想起賈瑞是誰,這是族學中的管事,算是賈府的遠房。
雖然也姓賈,但有時候混得還不如仆人呢。
可是,他惦記的不是王熙鳳麽,最後被王熙鳳用相思局搞死,怎麽又纏上了秦可卿。
喔,原來你不是惦記某一個特定的人,而是好看的你都惦記。
可惡,怎麽和我一個毛病。
秦可卿替薑岩理了理衣領,甜甜一笑,道:“我先出去,你等下再過來。”
說著,她將一物遞到了薑岩懷裡。
薑岩打開一看,是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這……”
“我聽說你還欠了鐵匠鋪的錢,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這是我平日裡省下來的,你先拿去。”
薑岩感動得五體投地,卿姐,你的大腿我抱定了。
秦可卿理好衣服,窈窕離去。
過了一陣,薑岩毀滅了一下痕跡,才從迎風樓離開。
路過石榴樹的時候,耳邊響起一道提示音。
【你撿到1枚屬性點】
薑岩一怔,她大概真的知道些什麽。
他低頭一看,見樹枝上掛著一條香帕,上面繡著紅色的蘭花。
薑岩想了想,悄悄將香帕收到了懷裡。
紅日漸漸偏西,大家也玩得倦了,此時不願活動,正聚在一起評點今日的詩作。
“惜春姐姐這幅青山遠黛圖最好,偏偏林妹妹的名字裡也有個黛字……”
“偏你會多嘴。”賈惜春假意嗔怪。
李紈幫著賈蘭疊起今日沒穿的衣服,不知怎的,臉皮總是一陣陣發燙。
他們竟做出如此不知恥之事,我要去稟報老祖宗,狠狠地治他們的罪。
可是,若讓他們如此丟了性命,豈非也是不該。
可他們做出這樣的事,就該知道後果。
可是,可是……賈蓉家的怎麽這樣無恥,難道她就沒有學過女德,背過烈女傳。
怪不得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和我們這種書香門第比不了。
這時她聽見不遠處傳來輕輕的笑聲,抬起頭來,見秦可卿和王熙鳳聚在一起,不知說著什麽,低聲笑個不停。
呸,忒也無恥,竟然還笑得出來,有什麽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可是,她看上去好快樂,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倒是我在這裡替她擔驚受怕。
要不要自己去告訴她一下,不可再犯了,否則我就去告發她。
“阿娘,阿娘……”
賈蘭喚了兩聲:“疊錯了。”
李紈這才恍然大悟,自己以巧手聞名,剛剛手忙腳亂,竟然將長袍和褲子疊在一起。
她重新解開,臉紅得要命。
賈蘭伸手擱在她額頭上:“阿娘,你病了麽?”
“去去去,你懂什麽,等下我們就該回家了。”
“石頭,過來把東西收拾一下。”
雪雁衝著遠處道。
王熙鳳取笑道:“這本是東府的奴才,倒是讓林妹妹霸著不放了。”
李紈悄悄觀察著秦可卿,見她目光坦蕩,恍若無事人一般:“林姑娘心善,身邊也缺個照顧的人。只是我府上也是用人之際,什麽時候能把他還回來。”
裝,真能裝。
李紈暗暗啐了一口,感覺你好像根本不知道府裡的流言蜚語。
什麽流言蜚語,明明都是真的。
瞧見薑岩的時候,她又是心中一慌,這人生得高大,身姿筆挺。
怪不得都說他能鎮得住鬼神,我看了都害怕。
心裡想著,她摸了摸懷裡,忽然一愣:我的香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