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黛玉的話,紫鵑雪雁幾個都沒有太過吃驚。
小姐從小便是這樣的脾氣,心思重,也不喜與人言,難過了便一個人掉眼淚。整日裡傷春悲秋,見到風也愁,見到雨也愁,似乎有一輩子流不完的眼淚。
連帶著在她身邊伺候的幾個丫鬟,也多多少少沾染了一些她的脾氣。
“小姐莫要哭了。”
雪雁道:“我們已經把這個人請了過來,看他整日裡生龍活虎,在他身上沾染一些活氣也好,說不得就將病趕走了。”
“你竟會胡說,他一個家奴,小姐卻是雲端的人物,還沾染什麽活氣,能沾染的最多也是土氣。”
兩個丫頭開始鬥嘴,林黛玉聽在耳中,感覺又有些頭疼。
可她連呵斥的力氣也沒有,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對於府裡的家奴,她向來是敬而遠之,隻覺得他們身上有一種汙濁之氣,會汙染了自己。
可是此刻看著薑岩立在陽光下的模樣,她又忍不住心中一動,覺得對方身上有一種奇異的美感,讓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若是自己也能如他這般有一個強健的體魄該多好。
薑岩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幾個女孩窺視的對象。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認真錘煉自己的身體。
前世最後的記憶病殃殃的,這一次穿越過來又差點病死,兩者相加,讓薑岩格外重視身體健康。
什麽都是假的,只有結實的身軀才真正屬於自己。
不過家奴的身份畢竟有些不方便,在賈府自己也不可能敞開了練。
可是離開賈府,薑岩也不知該往何處。事實上,在神京,這家奴的身份還是蠻好用的,誰都要給幾分面子。
目下維持現狀是最好的選擇。
他長身而起,輕籲一口氣,臉上汗都沒有幾粒。
自己已經很強壯了,徒手健身很難再有進步。
他目光轉了一圈,見院裡有一個石凳,約莫五六十斤重。
他走了過去,伸出左手,試了試重量,然後輕輕一提,便將它提了起來。
“嘶!”
屋裡的幾個女孩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紫鵑指著外面道:“小姐你快看,這人好大的力氣。”
雪雁也道:“這下好了,有這樣一個人守在外面,鬼神也進不了小姐的身。”
林黛玉隔著窗戶向外面看了一眼,見幾十斤重的石凳在薑岩手中輕若無物。
她也是暗暗怎舌,此人竟有這般可怕的力氣。
不管怎麽說,有這樣一個人守在門口,總是能讓人安心些。
於是,今夜林黛玉睡了一個好覺。
深閨中的生活其實蠻無聊的,林黛玉平日的生活便是寫寫畫畫,讀一讀閑書,以此修身養性。
如果不養一養自己的性子,根本耐不住這樣的寂寞。
薑岩一來,幾個人好似找到了事情做,每日都趴在窗前,看薑岩舞動石凳。
便是其他人,也被引了過來。他們來看望林黛玉的時候,總要抽空看一看薑岩,心中暗暗怎舌。
“竟有這般力氣。”
“像個怪物似的。”
“我看地裡的蠻牛都未必有他的力氣大。”
大家私下裡,總要評論幾句。
薑岩覺得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但猜不到他們的用意。
算了,反正他們也不是很正常,也不用在意他們想什麽。
利用這次機會,薑岩倒是見過了許多人,比如薛寶釵、史湘雲、李紈、迎春等等。
他們和自己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薑岩依舊在自己的世界中,日拱一卒,風雨不輟。
到了這一日,薑岩來到屋簷前,隔著房門道:“見過小姐。”
過了一會兒,房門打開一道縫,雪雁走了出來,站在台階上道:“你有什麽事?”
雙方其實已經很熟悉了,但平日說話的機會並不多。
薑岩低著頭道:“我有一些事,想要告假,去外面買點東西。”
“你想買什麽?”雪雁問。
“這……”
薑岩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道:“我打算去鐵匠鋪看看,打一根鐵棍。”
“咦?”
雪雁吃了一驚,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稟報小姐。”
薑岩立在台階下,過去這幾日,他發現石凳已經無法滿足自己的需求。便想著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器,一為防身,二也是為了強身健體。
過了一陣,雪雁從屋裡出來,衝著薑岩道:“小姐已經允了你,走吧。”
“走,去哪裡?”
薑岩吃驚道:“你也要去?”
“怎麽,許你去就不許我去。”
雪雁捂嘴笑道:“小姐吩咐了,讓我去街上買些東西。看你身強力壯,也正好幫我拿點東西。”
薑岩這才恍然大悟,為雪雁要了一乘二人抬的小轎。她雖然是丫鬟,但因為是林黛玉身邊的丫鬟,身份自然不同,出門也有乘車坐轎的權利。
林黛玉要買一些筆墨紙硯,雪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來,有相熟的商戶。
薑岩沒有想到,這些東西也有許多講究。有專門從宮裡弄出來的,稱為禦製,還有仿宮廷禦製的,也有一些製筆製墨的名家。
林黛玉從小養尊處優,如今即便是寄人籬下,用的東西也都是世間一流。
薑岩看到采購的東西裡,只是普通的一塊墨,便是一兩白銀一錠。
他暗暗稱奇,有錢人還真是不把錢當錢。
不多時,雪雁便采購了一堆東西,由轎夫先送回榮國府。
“小姐讓我看看你想買什麽?”雪雁背著雙手道。
“我也只是隨便逛逛。”薑岩道。
“好,我陪你逛。”
薑岩懷疑,這是不是林黛玉派來監視自己的。不過,自己有什麽可監視的。
他搖搖頭,也不去管他。在街上轉了一圈,瞧見路邊有一處鐵匠鋪。
薑岩信步走了過去,雪雁跟在後面。
鐵匠鋪老板立刻迎了過來:“兩位客官有什麽需要的,不管是菜刀、剪刀還是鐮刀,我們這裡都可以做。”
薑岩目光轉了一圈,道:“你們這裡能不能打造兵器?”
“什麽兵器?”
老板吃了一驚,搖搖頭道:“客官,兵器是禁物,我們這些百姓,是不能私自打造的,被抓到後是要砍頭的。”
“其實也不算兵器,我只是想打造一杆鐵棒。”薑岩道,“平日裡耍著玩。”
“鐵棒也算不得兵器。”老板道,“不知客官要多大重量?”
薑岩想了想,以後自己的力氣肯定還會漲,乾脆一步到位:“有一百多斤差不多就夠用了,若是不夠,以後還可以補。”
老板聽罷睜大了眼睛,詫異地看著薑岩,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雪雁。
老板心想,這人該不會是腦袋有病吧。
他咽了一口吐沫,道:“我沒有聽錯吧,那一百多斤的鐵棒莫說是用,便是兩個人抬也抬不動。”
薑岩搖搖頭:“這裡打得出來嘛?”
“師傅,不如先讓他試一試力氣,若是他搬不動,也省得麻煩。”一個正在揮動鐵錘的學徒道。
工棚下還有幾個學徒,有的在淬火,有的在掄錘,還有人在推動風箱。
聽到薑岩的話後,他們臉上都下意識露出了譏笑。
神京是繁華之地,也從來不缺不知天高地厚之徒。
老板想了想,衝薑岩道:“這位客官,不是我信不過伱,只是這一百零八斤實在太重。若是我們打好了您反悔不要,我們也沒有辦法。
我有一個主意,不如你先試試這鐵砧,它足有七八十斤,便是我這些出力氣的徒弟,輕易也搬不動。”
薑岩低頭看看,鐵砧就在腳下。他伸出手來,衝老板要了一塊乾布墊著手指。
幾個學徒互相看看,臉上都露出了不屑一顧的眼神。
眾人心想,這人規矩還挺多,等下搬不起來,人可就丟大了。
“師傅,你往這邊來一些,莫要砸住你。”一個學徒關心道。
薑岩已經彎下腰來,伸出一隻手,輕輕往上一提,便將地上的鐵砧提了起來。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表情像是撞了鬼一樣。
薑岩將鐵砧拋向空中,隨之伸出另一隻手,將它穩穩地接住。
“這,這,這……”老板哆哆嗦嗦,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壯士真是神力呐。”
幾個學徒也是目瞪口呆,他們平時和鐵器打交道,最鄙夷的便是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文弱公子。
看著薑岩體形也不粗壯,哪裡來得這般力氣。
薑岩將鐵砧放在地上。
“好好好。”
老板也是嘖嘖稱奇:“今天我算是大開眼界,一定好好給壯士鍛造。這一百斤的鐵棍,一般人至少要十七八兩,也是咱們投緣,收你十三兩好了。”
“沒……”
薑岩已經將手伸到懷裡,忽然又愣住了:“這麽貴。”
“貴嘛,一直都是這個價錢,沒有變過。”老板道。
薑岩看了一眼身後的雪雁,她站在工棚外,根本沒有往裡面近。
十幾兩銀子薑岩倒是也拿得出來,自己在寧國府的時候,也悄悄往自己腰包裡塞了一些。
可若是當著雪雁的面拿出來,豈非就暴露了。
做人還是要小心些。
“老板,咱們能不能打個商量,我先付一兩銀子的訂金,回頭再慢慢給你。”薑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