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手中提著食盒,穿過院子,一路來到天香樓前。
這裡算是寧國府最核心的建築,當初興建時還頗費了一番力氣。後來便作為慶典的場所,除了會客的地方,樓上還有一處靜室。
平時不會客的時候,老爺便在這裡讀書習字,修身養性。
因為賈敬的壽誕快到了,賈府從藍神仙那裡請了福生護法安樂佛。賈珍這幾日一直住在天香樓,為父親齋戒祈福。
之前婆婆囑咐她熬了藥湯,趁著冬日,送到天香樓中,為公爹補補身體,免得他祈福時專心太過,耗了心神。
秦可卿沿著樓梯上樓,這裡比外面溫暖許多,她穿著錦襖,不多時,臉上便生出一陣細密的汗珠。
她伸出白皙的素手擦了擦汗,此時已經來到靜室前。
門旁放著一張小幾,幾上的瓷瓶中放著一枝黃梅花,此時閃出撲鼻的香氣。
秦可卿心裡暗暗感慨,公爹不愧是讀書人,這賈府也不愧是詩書簪纓之家。
這樣雅致的擺設,便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三代穿衣,五代吃飯,有些東西真是學不來。
她曲起手指,剛要叩門,忽然,從門中發出一陣咿呀之聲。
秦可卿一怔,曲起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忍不住探頭湊著門縫往裡面看了一眼。
這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只見公爹坐在太師椅上,身上的棉袍敞著,正抱著一個年輕女子胡亂啃在一起。
她心頭劇震,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倒退一步,鞋底碰到地板,發出重重的響聲。
“誰。”
屋裡發出一個聲音。
秦可卿不敢久留,將食盒擱在小幾上,轉過身去,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破門而出時,薑石頭剛好來到門口。
心慌意亂的她根本沒有注意到薑石頭,看著她的背影,薑石頭困惑地皺起眉頭。
他低頭一看,一物落在地上閃閃發亮。
薑石頭默默撿了起來。
他回過頭來,看著身後的天香樓。
一牆之隔,自己住的是堆滿垃圾的破木屋,別人住的卻是雕梁畫棟的高樓大廈。
隔著一道門簾,似乎都能嗅到裡面傳來的淡淡香氣。
裡面剛剛發生了什麽,為何秦可卿會如此慌張。
自己要不要進去瞧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無法遏製,薑石頭很想知道這錦繡背後藏著的是什麽。
當然,他心裡也清楚,一旦被撞見,便是禍事一件。
正在猶豫的時候,忽然聽得裡面傳來匆匆的腳步聲,薑石頭心中一動,悄悄退到了一邊。
一個丫鬟模樣的神色慌張,面色酡紅,飛也似的逃出了天香樓。
咦?
薑石頭額頭冒出一個問號。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又跑出來一個。
這次是非進去不可了,說不得會有意外收獲,雖然明明知道好奇心會害死貓。
他又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見四周無人,便悄悄摸了進去。
剛剛進去,便立刻覺得暖意襲人,這裡應該燒著地龍,不說溫暖如春,但也差不了多少。
自己穿著單衣,竟覺得一陣燥熱。
一層被四根柱子撐起,形成一處寬闊的空間。薑石頭口中嘖嘖稱奇,北地沒有這樣的巨木,都要通過水路從南方運來。
每根柱子僅僅是運輸耗費,便已經是天文數字。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傳言果然不虛。
他放慢腳步,低頭細細看著。現在他已經隱約猜到屬性點掉落的原因,大概是對方受到了傷害。
要麽是心理上的,要麽是生理上的,都可以。
薑石頭心中猜測,如果有人被捅上一刀,是不是能掉落很多屬性點。
或者說,死囚犯被砍頭的時候,豈非會掉落一地屬性點。
當然,這都是薑石頭的猜測,需要時間驗證。
且說秦可卿一路小跑回到了臥房,坐在梳妝台前。銅鏡中的她呼吸急促,白皙的臉上飛起兩團酡紅。
沒有想到,公爹竟然在天香樓中做這種事,不是說好了齋戒祈福嘛。
當然,她心裡也知道,這種事在大戶人家並不算什麽稀罕事。
所謂不癡不聾不做家翁,哪有眼睛裡不揉沙子的。
只不過,自己一個兒媳撞見了這種事,總是有些羞人。婆婆還特意囑咐替公爹煲好藥湯,他竟背著婆婆做這種事。
呸,男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也不知道那年輕女子是誰,瞧打扮是一個丫鬟,只是沒有看清相貌。府中這麽多女子,也不知道誰這麽大膽子,竟敢勾引公爹。
她越想越入神,禁不住面紅耳赤,胸前一陣陣發燙。
自己的丈夫年紀還小,每天隻想著賭錢喝酒,對於男女之事尚不放在心上。
她心中一陣胡思亂想,悄悄瞥了一眼鏡中,青絲如雲,如玉般的一張俏臉上,飛起了兩朵紅霞。
她神情一怔,手在頭上摸了摸,自言自語道:“我的簪子呐。”
那玉簪是母親去世前留下的,幾乎可以算作唯一的遺物。明明剛剛還在頭上,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
她站起身來,在屋裡仔仔細細找了一遍,卻是一無所獲。
糟糕,莫非是剛才逃得匆忙,落在了天香樓中。
若是一般的首飾,她也不去尋了,可這碧玉簪對自己來說意義非凡。
只不過,若是再去天香樓,便難免會遇到公爹,僅僅是想一想,她便羞得無地自容。
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去找一找,也許被自己遺落在半路上呢。
她立刻臥房,回憶自己走過的路線,低頭仔細搜尋,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天香樓前。
狠了狠心,邁步跨過了門檻。
這時,薑石頭還在一層,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後,他立時嚇了一跳,左顧右盼,也沒什麽可以藏人的地方。
眼看人已經要進來了,薑石頭一著急,直接躲在了樓梯下。
他剛剛躲後,就聽得一陣腳步聲,有人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秦可卿一抬頭,正好看到自己送來的食盒還放在小幾上,靜室的房門緊閉。
也不知道公爹看見這食盒沒有,若是自己悄悄把這食盒拿走,就可以假裝事情完全沒有發生。
她目光在地上轉了一圈,卻沒有發現簪子。
怎麽會沒有呢,自己究竟丟在了哪裡。
這時,一個聲音在屋裡響起:“誰在外面?”
秦可卿躲無可躲,隻好隔著房門見禮:“媳婦見過老爺,剛剛太太吩咐了,讓我送一些藥湯來。”
吱呀一聲,門從裡面被打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中等身高,披著寬大的袍子,三縷墨髯,瞧著竟有幾分仙風道骨。
秦可卿往日不注意,今日有了心思,再看公爹眼窩深陷,皮膚發黃,大概是被酒色淘空了身子。